窄铜钥刚过岔口，一只手便从盘外抓了进来。
旁边候选被撞得腰背抵上石沿，脚下一空，整个人朝阶下栽去。他的黄铜钥磕在槽内，裹伤的手胡乱撑了一下，绷带当场裂开。
苏婉儿伸出的手离窄铜钥已很近。
她翻掌抓向那人的腰带，寒气顺着指端裹住近处布结，用力将他拽回盘旁。那人踉跄半步站稳，她立刻散去寒带，受力的伤肩疼得往下一坠。
左掌下的青钥还在原槽。
她松开腰带，先把瘦脸候选推到自己身后。
脚踩实，别再撑那只手。
抢钥的强宗弟子已经扣住铜钥。他一脚踏上盘沿，袖口龙纹鼓起，掌下浓厚龙气压得铜钥微微低头。
让开！谁拿得住便是谁的！
他将钥尾往掌心一收，铜色尖端却猛地转过，贴着虎口划出血口。那人痛得手一松，钥从指间挣开，落回刻痕中。
血珠滴下，钥身连停都没停。
过来！
他再运龙气去牵，旁边一条旧纹被靴底碾得暗了下去。铜钥走到岔口，立刻转向另一边，顺着苏婉儿脚前尚且亮着的侧线缓缓滑动。
萧辰看清了那道熄掉的纹。
把脚拿开。
弟子低头瞥见裂石，反倒把靴底踩得更实。
你自己得了一把，还想管我？
盘沿喀地一响，一块碎角落进下方缝隙。苏婉儿掌下青钥跳了一下，瘦脸候选那边的黄铜钥也跟着歪斜。
铜钥停住了。
它距苏婉儿只有小半臂远，尖端冲着断去的侧槽，在原地轻轻震动，既不朝浓厚龙气靠，也没跳过缺口扑进她怀里。
高座上传来托盘碰响。
太虚长老拿起收钥盘，手指扣住盘底，盘心十个浅凹亮了起来。
择主生乱，无主钥先归圣地暂管。退到下面，等老夫重新安排。
他把盘朝石台一倾。
一道细长吸线从收盘口落下，沿近处浅槽往里探。窄铜钥晃得更急，远端乌钥也朝高座偏了半寸，山壁三条深纹同时缩短。
萧辰将灰齿横过来，抵在自己槽口与吸线相接的地方。
贴近铁齿的一小截红光断了。
他的掌心仍扣着钥，手背绷得发痛。高座收盘没有被他震翻，远端的牵引还在继续，第三条门纹已经从山壁退回石缝边。
萧辰抬头喝道：看门！
长老的目光从他手上移向山壁。
原先连通的三条深纹正在齐退，缝里低沉的磨响也跟着停了。靠近高座的弟子不敢再催盘，急忙抬住盘缘，等长老发话。
门还没选完，你收走，今天就在这里等它重新闭死。
萧辰将灰齿守在断线处，没有往高座逼近。
长老盯着石缝，终于翻回收盘。剩下吸线散去，乌钥贴着远端刻痕停住，窄铜钥也不再向高座偏转。
三道深纹却只回来一半。
高座旁的弟子抱着软布走了下来，试图替长老接住盘上乱走的两把钥。巡使抬手拦住他，让他看山壁上刚恢复的一点光。弟子顺着看过去，脚停在阶口，手里的布垂到膝前。
圣地仍在这里观验。长老把收盘搁回高座，谁再撞盘，先拿下谁。
抢钥的弟子用袖子裹紧虎口。他靴底还沾着石粉，听见这句，便悄悄蹭掉一些，挪到了人多的一侧。
盘路坏了。苏婉儿道。
她没有抢那把停在手边的铜钥，先示意瘦脸候选将黄铜钥归好。对方站回原位，旁边空出了窄窄一段盘沿，她这才蹲下，伸手去摸石缝。
碎角卡得不深，指端能碰到尖边。
苏婉儿将青副钥压稳在左掌下，右手拈出那块石片。碎片上残留一小段刻纹，断口沾着新落的灰，还有抢钥者踩出的靴印。
那名弟子想再靠近，萧辰抬起断矛，横在他的膝前。
她接路，你再踩一次试试。
弟子看着矛端，捂紧流血的手退下半步。石阶下同宗的人没有叫他回来，只朝铜钥那边扬了扬下巴。
苏婉儿把碎角试放了一次，没能扣平。
她移开石片，用指甲挑净断面里那点砂，再顺着旧痕压回去。两段纹路接上，钥尖才往前移了一点，随即又停在细裂口前。
她将一层薄冰送进石片背侧。
寒气只托着碎角，没有漫到整座盘上。她肩口在刚才拉人时又绷开，手臂抬久了发抖，便把腕骨支在完好的石沿上，一点点压住翘边。
萧辰转矛挡开旁人挤来的肘，替她留出俯身的位置。
够不够？
还差里面这一点。别碰我手。
她侧过指腹，将冰往里推了半分。那条缺断侧纹接通了，淡光越过碎角，向左右两端延伸。
瘦脸候选掌下的黄铜钥先稳住，紧接着，其余几处浅槽也止住摇晃。原先退回石缝的三道深纹一起往外伸，窄铜钥轻响一声，沿补好的纹路滑进苏婉儿右手。
她托着碎角的指尖还没收回，掌心便多了一块温热的铜。
钥尾落稳，暗红深纹贴着她的掌缘亮起。
台下的喧闹短了一截。
萧辰放低断矛，向旁边退了半步。她的左手仍压着初领青钥，右手托着新来的真钥，两件东西分得清楚，补在盘沿的冰也全露在众人眼前。
这把才是她的门应。瘦脸候选先开了口。
原持窄铜钥的人挤上来，脸涨得通红。
是我从台上领的！封签上也写着我的名！
他举起签纸，萧辰没有伸手去夺，只指向苏婉儿刚才按住的侧槽。
她接的是这处。你来试。
那人看了一眼太虚长老。长老托着收盘，既没替他收钥，也没让萧辰把人赶开。
苏婉儿将托石的指尖移开，手掌向上，真钥仍安稳留在掌中。薄冰贴在原石背侧，补口清清楚楚，任他看。
那人伸手按住碎角旁的旧纹，催气，手背连换两个方向。
亮起的细线走过修补处，仍然接向苏婉儿。
他先前为了扣住铜钥，双手追着钥尾走，脚下的裂口连看也没看。此时按着那片薄冰，凉意透进指腹，他才发现石片的位置刚好补住了两槽之间最窄的一截。若少这一角，旁边候选再怎么按稳钥，也接不到里面的路。
我也能补。他咬牙道。
苏婉儿没有抽走已经接好的冰，只将掌心的铜钥给他看。
路已经接上了。
他又往里挤了一点，真钥随她掌心抬高，门纹跟了过去。他的手留在石面上，空着。
阶下有人小声道：初领不定主，方才都听过了。
那人回头瞪过去，喊话的人没有躲，抬手指向巡使身旁挂着的公示。原签对初领，门应定真主，刚刚他自己也照这条站上了台。
瘦脸候选压住又渗血的绷带，把落在自己脚边的封签捡起来，递回他面前。
你的纸。没人拿。
那人看着纸上泥脚印，伸手抽走。他退开时仍盯着铜钥，嘴巴绷得很紧，终究没再往苏婉儿掌里抓。
他把封签塞回衣内，站到原来那处空槽后面。身边同宗想问，他只摇了摇头。
苏婉儿收回青副钥，照原封纸包好，放进腰侧小袋。真钥留在右手，旧伤那边的肩臂终于能稍微放低些。
萧辰站回她身边，灰齿尖端向着山壁。
两把真钥的门纹一前一后接上，石缝内轰响渐重，一段高大的门框虚影从暗壁里浮出。门框底部悬在石后，里面仍黑着，脚前也没有踏入的路。
苏婉儿望了一眼，手指扣紧钥尾。
远端乌钥停在最后一道刻痕上，周围几只手刚想伸出，瞧见抢钥弟子流血的虎口，又缩了回去。
一名宗门执事却盯着萧辰二人腰间的袋口。
两把真钥，都让边荒来的拿了？
他的声音压得低，站在身旁的人还是听清了。三处不同宗纹的袖口往台阶聚来，正挡住苏婉儿下台的位置。
萧辰将断矛往外挪，矛杆横在两人身前。
石阶下响起第一声出鞘声，紧跟着又响了两声。苏婉儿转过身时，一柄剑已贴着盘沿挑起，剑尖直奔她持钥的手腕。
旁边候选被撞得腰背抵上石沿，脚下一空，整个人朝阶下栽去。他的黄铜钥磕在槽内，裹伤的手胡乱撑了一下，绷带当场裂开。
苏婉儿伸出的手离窄铜钥已很近。
她翻掌抓向那人的腰带，寒气顺着指端裹住近处布结，用力将他拽回盘旁。那人踉跄半步站稳，她立刻散去寒带，受力的伤肩疼得往下一坠。
左掌下的青钥还在原槽。
她松开腰带，先把瘦脸候选推到自己身后。
脚踩实，别再撑那只手。
抢钥的强宗弟子已经扣住铜钥。他一脚踏上盘沿，袖口龙纹鼓起，掌下浓厚龙气压得铜钥微微低头。
让开！谁拿得住便是谁的！
他将钥尾往掌心一收，铜色尖端却猛地转过，贴着虎口划出血口。那人痛得手一松，钥从指间挣开，落回刻痕中。
血珠滴下，钥身连停都没停。
过来！
他再运龙气去牵，旁边一条旧纹被靴底碾得暗了下去。铜钥走到岔口，立刻转向另一边，顺着苏婉儿脚前尚且亮着的侧线缓缓滑动。
萧辰看清了那道熄掉的纹。
把脚拿开。
弟子低头瞥见裂石，反倒把靴底踩得更实。
你自己得了一把，还想管我？
盘沿喀地一响，一块碎角落进下方缝隙。苏婉儿掌下青钥跳了一下，瘦脸候选那边的黄铜钥也跟着歪斜。
铜钥停住了。
它距苏婉儿只有小半臂远，尖端冲着断去的侧槽，在原地轻轻震动，既不朝浓厚龙气靠，也没跳过缺口扑进她怀里。
高座上传来托盘碰响。
太虚长老拿起收钥盘，手指扣住盘底，盘心十个浅凹亮了起来。
择主生乱，无主钥先归圣地暂管。退到下面，等老夫重新安排。
他把盘朝石台一倾。
一道细长吸线从收盘口落下，沿近处浅槽往里探。窄铜钥晃得更急，远端乌钥也朝高座偏了半寸，山壁三条深纹同时缩短。
萧辰将灰齿横过来，抵在自己槽口与吸线相接的地方。
贴近铁齿的一小截红光断了。
他的掌心仍扣着钥，手背绷得发痛。高座收盘没有被他震翻，远端的牵引还在继续，第三条门纹已经从山壁退回石缝边。
萧辰抬头喝道：看门！
长老的目光从他手上移向山壁。
原先连通的三条深纹正在齐退，缝里低沉的磨响也跟着停了。靠近高座的弟子不敢再催盘，急忙抬住盘缘，等长老发话。
门还没选完，你收走，今天就在这里等它重新闭死。
萧辰将灰齿守在断线处，没有往高座逼近。
长老盯着石缝，终于翻回收盘。剩下吸线散去，乌钥贴着远端刻痕停住，窄铜钥也不再向高座偏转。
三道深纹却只回来一半。
高座旁的弟子抱着软布走了下来，试图替长老接住盘上乱走的两把钥。巡使抬手拦住他，让他看山壁上刚恢复的一点光。弟子顺着看过去，脚停在阶口，手里的布垂到膝前。
圣地仍在这里观验。长老把收盘搁回高座，谁再撞盘，先拿下谁。
抢钥的弟子用袖子裹紧虎口。他靴底还沾着石粉，听见这句，便悄悄蹭掉一些，挪到了人多的一侧。
盘路坏了。苏婉儿道。
她没有抢那把停在手边的铜钥，先示意瘦脸候选将黄铜钥归好。对方站回原位，旁边空出了窄窄一段盘沿，她这才蹲下，伸手去摸石缝。
碎角卡得不深，指端能碰到尖边。
苏婉儿将青副钥压稳在左掌下，右手拈出那块石片。碎片上残留一小段刻纹，断口沾着新落的灰，还有抢钥者踩出的靴印。
那名弟子想再靠近，萧辰抬起断矛，横在他的膝前。
她接路，你再踩一次试试。
弟子看着矛端，捂紧流血的手退下半步。石阶下同宗的人没有叫他回来，只朝铜钥那边扬了扬下巴。
苏婉儿把碎角试放了一次，没能扣平。
她移开石片，用指甲挑净断面里那点砂，再顺着旧痕压回去。两段纹路接上，钥尖才往前移了一点，随即又停在细裂口前。
她将一层薄冰送进石片背侧。
寒气只托着碎角，没有漫到整座盘上。她肩口在刚才拉人时又绷开，手臂抬久了发抖，便把腕骨支在完好的石沿上，一点点压住翘边。
萧辰转矛挡开旁人挤来的肘，替她留出俯身的位置。
够不够？
还差里面这一点。别碰我手。
她侧过指腹，将冰往里推了半分。那条缺断侧纹接通了，淡光越过碎角，向左右两端延伸。
瘦脸候选掌下的黄铜钥先稳住，紧接着，其余几处浅槽也止住摇晃。原先退回石缝的三道深纹一起往外伸，窄铜钥轻响一声，沿补好的纹路滑进苏婉儿右手。
她托着碎角的指尖还没收回，掌心便多了一块温热的铜。
钥尾落稳，暗红深纹贴着她的掌缘亮起。
台下的喧闹短了一截。
萧辰放低断矛，向旁边退了半步。她的左手仍压着初领青钥，右手托着新来的真钥，两件东西分得清楚，补在盘沿的冰也全露在众人眼前。
这把才是她的门应。瘦脸候选先开了口。
原持窄铜钥的人挤上来，脸涨得通红。
是我从台上领的！封签上也写着我的名！
他举起签纸，萧辰没有伸手去夺，只指向苏婉儿刚才按住的侧槽。
她接的是这处。你来试。
那人看了一眼太虚长老。长老托着收盘，既没替他收钥，也没让萧辰把人赶开。
苏婉儿将托石的指尖移开，手掌向上，真钥仍安稳留在掌中。薄冰贴在原石背侧，补口清清楚楚，任他看。
那人伸手按住碎角旁的旧纹，催气，手背连换两个方向。
亮起的细线走过修补处，仍然接向苏婉儿。
他先前为了扣住铜钥，双手追着钥尾走，脚下的裂口连看也没看。此时按着那片薄冰，凉意透进指腹，他才发现石片的位置刚好补住了两槽之间最窄的一截。若少这一角，旁边候选再怎么按稳钥，也接不到里面的路。
我也能补。他咬牙道。
苏婉儿没有抽走已经接好的冰，只将掌心的铜钥给他看。
路已经接上了。
他又往里挤了一点，真钥随她掌心抬高，门纹跟了过去。他的手留在石面上，空着。
阶下有人小声道：初领不定主，方才都听过了。
那人回头瞪过去，喊话的人没有躲，抬手指向巡使身旁挂着的公示。原签对初领，门应定真主，刚刚他自己也照这条站上了台。
瘦脸候选压住又渗血的绷带，把落在自己脚边的封签捡起来，递回他面前。
你的纸。没人拿。
那人看着纸上泥脚印，伸手抽走。他退开时仍盯着铜钥，嘴巴绷得很紧，终究没再往苏婉儿掌里抓。
他把封签塞回衣内，站到原来那处空槽后面。身边同宗想问，他只摇了摇头。
苏婉儿收回青副钥，照原封纸包好，放进腰侧小袋。真钥留在右手，旧伤那边的肩臂终于能稍微放低些。
萧辰站回她身边，灰齿尖端向着山壁。
两把真钥的门纹一前一后接上，石缝内轰响渐重，一段高大的门框虚影从暗壁里浮出。门框底部悬在石后，里面仍黑着，脚前也没有踏入的路。
苏婉儿望了一眼，手指扣紧钥尾。
远端乌钥停在最后一道刻痕上，周围几只手刚想伸出，瞧见抢钥弟子流血的虎口，又缩了回去。
一名宗门执事却盯着萧辰二人腰间的袋口。
两把真钥，都让边荒来的拿了？
他的声音压得低，站在身旁的人还是听清了。三处不同宗纹的袖口往台阶聚来，正挡住苏婉儿下台的位置。
萧辰将断矛往外挪，矛杆横在两人身前。
石阶下响起第一声出鞘声，紧跟着又响了两声。苏婉儿转过身时，一柄剑已贴着盘沿挑起，剑尖直奔她持钥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