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信被撞得一歪，萧辰刚擦过的那道字口往下滑了半寸。
他扶住灯，从随身工具里抽出短刀，刀背贴着石板边缘探向墙后。一股黑气挤过裂缝，擦着刃口向外卷。
萧辰立即侧开脸，刀尖下压，将近处一块断石送到缝前。
黑气从两侧分流，扑得灯火乱晃。他用刀背抵住断石，往厚处顶紧，石与石之间传来刺耳的摩擦声。
漏流偏到刃口另一边，他才挪近半步，踩住断石的下沿。
那块石头仍在震。
萧辰的鞋底被震得往后滑，刀背也在石上磨出一道白印。他弯腰换了落脚处，把断石顶进裂口较宽的一端，散到两旁的黑气这才离开他面前。
背风处，母亲撑着石面直起上身，苏婉儿一手护住她，另一只手按住铜铃。黑气钻过墙脚，母亲刚松开的衣角又被吹得贴紧了腿。
萧辰回头看了一眼，再转回来，短刀握得更紧。
石信上的三个字就在他面前，字缝里的灰随着下一记撞击落下，掉到鞋边。
娘，下面刻了什么？
他用刀背压住断石，空出的手举灯照向母亲。她眯眼看了一会儿，指了指石板下缘露出的短刻。
顺着找。有三处。
灯从高往低扫过，门轴旁的竖裂正在吐气，石信背后的横缝被断石挡住，下方贴地处还有一口窄隙。
苏婉儿扶母亲靠稳，俯身赶到下隙旁。她将冷气压成薄层，贴着地面封过去，黑气撞上新结的霜，翻着卷退开一点。
萧辰挪开挡着视线的碎块，摸到一块已经偏出槽口的楔石。
厚边先进。
母亲隔着几步指给他看，手腕抬到一半又垂下。
他依言把厚侧送回，石楔一沉，门轴边的竖裂缩窄了。薄侧还悬着，他托住下面，沿斜口将它推实，撞击传到石楔上，震得手指发麻。
横缝旁的第二块楔石缺了一角。
萧辰试着往里送，缺角处当即下陷，刚堵住的断石也被挤歪了，黑气重新擦过他的袖边。
他抽回手，在地上找能垫住的东西。
墙根堆着一副早已折断的废弩架，断口朝上，机簧和弩臂都散在旁边。萧辰拽出其中一段硬木，塞到缺角下面，再将楔石压上去。
木头吃住了力，黑气被断石挡回。
他回头望向残弩墙，刚调好的守弩仍朝着外侧，新换的绳扣绷在尾端，没有随这阵震动滑回。
门轴却吱地歪了一下。
楔石撑起底部，斜着的门扇从上方错开，露出一条窄道。里面亮起一道细光，沿石面往深处延伸，萧辰胸前的骨纹随之发紧。
他抬起头。
那道光与骨纹偏走的方向对着，窄道只隔着半扇门，侧身便能挤过去。他的脚朝前挪了一点，胸骨里的刺痛也跟着清楚起来。
灯光往里照了照，最深处仍看不清。萧辰按住衣襟，里面的骨纹一跳，那道亮光也在门后晃动，他把灯又送近少许。
身后传来一阵咳嗽。
漏出的黑气已经绕到弩墙后，母亲抬袖遮住嘴，仍被呛得弯下腰。苏婉儿守着下隙，指下冰层被震出一道细裂，无法分身回去。
萧辰收住脚，把灯从窄道移回门轴。
他拿一块碎石压稳硬木垫脚，转身回到母亲身旁，托起她，将她移到弩墙另一面更深的背风处。
母亲仍能看见门轴，吹到衣上的黑气却弱了。他替她压下卷起的袖口，蹲在旁边等那阵咳嗽过去。
她咳得抬不起头，裹腕的布贴着嘴边，落下一小片湿痕。萧辰将她压在腿下的衣角抽出，让她能坐直，才转头去看那扇还在往外吐气的门。
门先怎么关？
龙清璃望过他的肩，目光在那条窄道上停了停，随后指向楔石。
先回轴。那边落稳，再推门。
萧辰点头，起身时将灯放回照得见门底的位置。
那道亮光仍在，他绕过窄道，又从废架里抽出较长的一截，斜抵在轴下，把歪斜处往原槽里抬。
苏婉儿压低手腕，薄霜只沿漏口补上。轴身转动了一点，萧辰跟着把支杠往内送，木头绷得发响，门顶终于从斜卡处松开。
黑气从缩窄的竖裂里反扑出来。
他侧头贴近杠端，黑气掠过发梢，冷得半边耳朵都失去了知觉。下隙的冰突然变白，硬霜顺着门底往轴脚上爬。
支杠压到半途便停了，萧辰后脚踩进碎石，鞋底磨得发热，门扇仍只发出干涩的响声。他低头找到那块新结的硬冰，立即腾出轴边的空隙。
撤这边。
苏婉儿已经收指，靠轴的冰一片片退开。萧辰手下顿时轻了一点，原本卡住的门轴又往回转了半寸。
母亲在后方抬起手。
落了。往里推。
萧辰将支杠从轴下挪到门底，杠身支在石楔旁。他把左肩压上杠端，后脚蹬地，带动已经回正的门扇往槽里转。
右肩的布碰到墙沿，血又洇了出来，他咬住牙，换了站位，继续往下压杠。
门扇慢慢合拢。
三处堵点一起吃力，硬木垫脚被压出一道深痕，下方冰层接连爆出细响。苏婉儿蹲得更低，撤开妨碍转动的硬冰，只护着最窄的那段漏口。
沉重的门底擦过石槽，终于落了进去。
撞击声隔着门板闷了一下，随即移到旁边的厚墙后。萧辰仍压着杠端，等苏婉儿重新封住最下方那道细口，才一点点减力。
垫在缺角处的硬木没有松。
门缝旁，一排被门扇挡住的刻字露了出来。
萧辰看见开头那道折向标记，随即认出下面的字。
换岗哨台。
他刚要直起身，厚墙后又撞了一下，掌下的支杠跟着震了震。萧辰停住，把短刀重新握好，先探向门轴旁。
竖裂合成窄细的一道，刃背从边缘滑过，没再被黑气顶起。他再移向石信后方，横缝里的断石已经吃进墙里，楔石将它抵得很紧。
苏婉儿用灯照住最下口。
冰层下积着几滴水，萧辰把刀背送近，等水珠沿刃口滚下来。那里也没有气流往外喷，火苗终于能在灯罩里立住。
他抬眼看向门轴，轴脚稳在原槽，推过的门扇不再偏斜。残弩墙上，那截弩臂仍朝着来敌的一边。
萧辰这才放开支杠。
木杠卸了手上的力，门也没动，他将它从推门的位置抽出，留在墙边；缺角下那段硬木垫脚仍牢牢嵌着。
短刀擦净收回，苏婉儿也慢慢站起身。
她按了一下自己的伤肩，朝新露出的刻字走去。萧辰先回到母亲身旁，把她散下来的衣角收好，再俯身解开腰间布带。
哨台那边，能认吗？
龙清璃扶住他的胳膊，看着门边的折向标记。
顺这边走。
萧辰正要替她兜住腿，苏婉儿在石信旁叫了他一声。
萧辰，看这里。
她用干布擦净末尾的碎灰，灯下露出一行小字，末端刻着日序。萧辰走近，先辨清最后那个数，再从头读了一遍。
和中州用的日序一样。
入冢前榜台上的当天日期还记得清楚，他在心里往回数，停到石信所刻的那一天，手已经按住了墙面。
三日前。
苏婉儿把那行小字重新照亮。
对得上。
萧辰又看了一遍，日序里每一道刻口都清楚，末笔直到石板边缘才收住。
娘，他三日前还在这里写字。
这句话说出来，他才转过身。龙清璃仍坐在背风处，扶墙的手已经抬起，她试着应声，张了两次口，只点了点头。
萧辰的脚刚迈出便停住了，又回头看向那行刻日，把末尾的数字牢牢记住。
萧辰盯着字口，方才握刀磨破的地方贴着粗石，疼意却迟了一会儿才传来。他收回手，指尖停在刻日下方，没有碰掉里面剩着的灰。
身后有衣料摩擦石面的声音。
母亲撑住墙，一点点站直了，裹布的手腕还在发抖，目光始终落在那行日期上。
萧辰回去托住她，把布带重新兜好，等她伏稳在背上，才接过苏婉儿递来的灯。
他提灯转向换岗哨台，光亮越过门边的折向刻痕，照进了前面的路。
他扶住灯，从随身工具里抽出短刀，刀背贴着石板边缘探向墙后。一股黑气挤过裂缝，擦着刃口向外卷。
萧辰立即侧开脸，刀尖下压，将近处一块断石送到缝前。
黑气从两侧分流，扑得灯火乱晃。他用刀背抵住断石，往厚处顶紧，石与石之间传来刺耳的摩擦声。
漏流偏到刃口另一边，他才挪近半步，踩住断石的下沿。
那块石头仍在震。
萧辰的鞋底被震得往后滑，刀背也在石上磨出一道白印。他弯腰换了落脚处，把断石顶进裂口较宽的一端，散到两旁的黑气这才离开他面前。
背风处，母亲撑着石面直起上身，苏婉儿一手护住她，另一只手按住铜铃。黑气钻过墙脚，母亲刚松开的衣角又被吹得贴紧了腿。
萧辰回头看了一眼，再转回来，短刀握得更紧。
石信上的三个字就在他面前，字缝里的灰随着下一记撞击落下，掉到鞋边。
娘，下面刻了什么？
他用刀背压住断石，空出的手举灯照向母亲。她眯眼看了一会儿，指了指石板下缘露出的短刻。
顺着找。有三处。
灯从高往低扫过，门轴旁的竖裂正在吐气，石信背后的横缝被断石挡住，下方贴地处还有一口窄隙。
苏婉儿扶母亲靠稳，俯身赶到下隙旁。她将冷气压成薄层，贴着地面封过去，黑气撞上新结的霜，翻着卷退开一点。
萧辰挪开挡着视线的碎块，摸到一块已经偏出槽口的楔石。
厚边先进。
母亲隔着几步指给他看，手腕抬到一半又垂下。
他依言把厚侧送回，石楔一沉，门轴边的竖裂缩窄了。薄侧还悬着，他托住下面，沿斜口将它推实，撞击传到石楔上，震得手指发麻。
横缝旁的第二块楔石缺了一角。
萧辰试着往里送，缺角处当即下陷，刚堵住的断石也被挤歪了，黑气重新擦过他的袖边。
他抽回手，在地上找能垫住的东西。
墙根堆着一副早已折断的废弩架，断口朝上，机簧和弩臂都散在旁边。萧辰拽出其中一段硬木，塞到缺角下面，再将楔石压上去。
木头吃住了力，黑气被断石挡回。
他回头望向残弩墙，刚调好的守弩仍朝着外侧，新换的绳扣绷在尾端，没有随这阵震动滑回。
门轴却吱地歪了一下。
楔石撑起底部，斜着的门扇从上方错开，露出一条窄道。里面亮起一道细光，沿石面往深处延伸，萧辰胸前的骨纹随之发紧。
他抬起头。
那道光与骨纹偏走的方向对着，窄道只隔着半扇门，侧身便能挤过去。他的脚朝前挪了一点，胸骨里的刺痛也跟着清楚起来。
灯光往里照了照，最深处仍看不清。萧辰按住衣襟，里面的骨纹一跳，那道亮光也在门后晃动，他把灯又送近少许。
身后传来一阵咳嗽。
漏出的黑气已经绕到弩墙后，母亲抬袖遮住嘴，仍被呛得弯下腰。苏婉儿守着下隙，指下冰层被震出一道细裂，无法分身回去。
萧辰收住脚，把灯从窄道移回门轴。
他拿一块碎石压稳硬木垫脚，转身回到母亲身旁，托起她，将她移到弩墙另一面更深的背风处。
母亲仍能看见门轴，吹到衣上的黑气却弱了。他替她压下卷起的袖口，蹲在旁边等那阵咳嗽过去。
她咳得抬不起头，裹腕的布贴着嘴边，落下一小片湿痕。萧辰将她压在腿下的衣角抽出，让她能坐直，才转头去看那扇还在往外吐气的门。
门先怎么关？
龙清璃望过他的肩，目光在那条窄道上停了停，随后指向楔石。
先回轴。那边落稳，再推门。
萧辰点头，起身时将灯放回照得见门底的位置。
那道亮光仍在，他绕过窄道，又从废架里抽出较长的一截，斜抵在轴下，把歪斜处往原槽里抬。
苏婉儿压低手腕，薄霜只沿漏口补上。轴身转动了一点，萧辰跟着把支杠往内送，木头绷得发响，门顶终于从斜卡处松开。
黑气从缩窄的竖裂里反扑出来。
他侧头贴近杠端，黑气掠过发梢，冷得半边耳朵都失去了知觉。下隙的冰突然变白，硬霜顺着门底往轴脚上爬。
支杠压到半途便停了，萧辰后脚踩进碎石，鞋底磨得发热，门扇仍只发出干涩的响声。他低头找到那块新结的硬冰，立即腾出轴边的空隙。
撤这边。
苏婉儿已经收指，靠轴的冰一片片退开。萧辰手下顿时轻了一点，原本卡住的门轴又往回转了半寸。
母亲在后方抬起手。
落了。往里推。
萧辰将支杠从轴下挪到门底，杠身支在石楔旁。他把左肩压上杠端，后脚蹬地，带动已经回正的门扇往槽里转。
右肩的布碰到墙沿，血又洇了出来，他咬住牙，换了站位，继续往下压杠。
门扇慢慢合拢。
三处堵点一起吃力，硬木垫脚被压出一道深痕，下方冰层接连爆出细响。苏婉儿蹲得更低，撤开妨碍转动的硬冰，只护着最窄的那段漏口。
沉重的门底擦过石槽，终于落了进去。
撞击声隔着门板闷了一下，随即移到旁边的厚墙后。萧辰仍压着杠端，等苏婉儿重新封住最下方那道细口，才一点点减力。
垫在缺角处的硬木没有松。
门缝旁，一排被门扇挡住的刻字露了出来。
萧辰看见开头那道折向标记，随即认出下面的字。
换岗哨台。
他刚要直起身，厚墙后又撞了一下，掌下的支杠跟着震了震。萧辰停住，把短刀重新握好，先探向门轴旁。
竖裂合成窄细的一道，刃背从边缘滑过，没再被黑气顶起。他再移向石信后方，横缝里的断石已经吃进墙里，楔石将它抵得很紧。
苏婉儿用灯照住最下口。
冰层下积着几滴水，萧辰把刀背送近，等水珠沿刃口滚下来。那里也没有气流往外喷，火苗终于能在灯罩里立住。
他抬眼看向门轴，轴脚稳在原槽，推过的门扇不再偏斜。残弩墙上，那截弩臂仍朝着来敌的一边。
萧辰这才放开支杠。
木杠卸了手上的力，门也没动，他将它从推门的位置抽出，留在墙边；缺角下那段硬木垫脚仍牢牢嵌着。
短刀擦净收回，苏婉儿也慢慢站起身。
她按了一下自己的伤肩，朝新露出的刻字走去。萧辰先回到母亲身旁，把她散下来的衣角收好，再俯身解开腰间布带。
哨台那边，能认吗？
龙清璃扶住他的胳膊，看着门边的折向标记。
顺这边走。
萧辰正要替她兜住腿，苏婉儿在石信旁叫了他一声。
萧辰，看这里。
她用干布擦净末尾的碎灰，灯下露出一行小字，末端刻着日序。萧辰走近，先辨清最后那个数，再从头读了一遍。
和中州用的日序一样。
入冢前榜台上的当天日期还记得清楚，他在心里往回数，停到石信所刻的那一天，手已经按住了墙面。
三日前。
苏婉儿把那行小字重新照亮。
对得上。
萧辰又看了一遍，日序里每一道刻口都清楚，末笔直到石板边缘才收住。
娘，他三日前还在这里写字。
这句话说出来，他才转过身。龙清璃仍坐在背风处，扶墙的手已经抬起，她试着应声，张了两次口，只点了点头。
萧辰的脚刚迈出便停住了，又回头看向那行刻日，把末尾的数字牢牢记住。
萧辰盯着字口，方才握刀磨破的地方贴着粗石，疼意却迟了一会儿才传来。他收回手，指尖停在刻日下方，没有碰掉里面剩着的灰。
身后有衣料摩擦石面的声音。
母亲撑住墙，一点点站直了，裹布的手腕还在发抖，目光始终落在那行日期上。
萧辰回去托住她，把布带重新兜好，等她伏稳在背上，才接过苏婉儿递来的灯。
他提灯转向换岗哨台，光亮越过门边的折向刻痕，照进了前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