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虚师太立在院中,见辛不足竟在老君庵内骤下杀手,眉间寒意顿生。她手中拂尘一抖,尘丝如白练横出,隔在辛不足与曹玉之间。老尼目光沉定,缓声道:“辛不足,老君庵虽小,终是清修之地。你等若识进退,此刻退出山门,尚不失为明智之举。若执意在此横行,日后悔之无及。”

    辛不足仰面大笑,笑声沙哑而刺耳。他斜眼望着静虚师太,语带轻慢道:“静虚,你昔日纵有太乙女侠之名,如今也不过是个老尼。你不妨睁眼看看,今日站在你面前的都是何等人物。凭你一柄拂尘,还想护住谁?”

    话声未落,他双爪已转向静虚师太胸前抓去。

    静虚师太出家多年,尘念虽绝,胸中侠气却未尽泯。见他如此凶横,目中怒意一闪,身形微侧,避开两爪,手中拂尘随腕而起,使出一式“天女散花”,千丝万缕自上而下罩向辛不足顶门。

    一僧一俗,就在老君庵前斗了起来。拂尘如雪,爪影如墨,二三十招过去,竟是谁也占不得上风。静虚师太眉头渐紧,手上劲力陡增,拂尘一抖,尘丝散开,宛如急雨倾空,将辛不足周身尽数罩住。

    辛不足却非寻常恶少。他几乎尽得陆地神魔辛独真传,生性阴鸷,出手狠辣,江湖中“小神魔”三字,正由此而来。阴阳教主葛伴月对他礼遇有加,也非全然只因辛独之名。静虚师太散花三十六手将近使尽,仍未能压倒他;反有数次,被他以“天魔飞舞”的诡异手法欺近,险些伤在爪下。

    曹玉看得心头一紧。他不愿静虚师太因自己而折损昔日威名,便纵身落入院中,朗声道:“师太且退一步,让晚辈来会他。”

    声音未落,判官双笔已分向两路,笔尖寒芒直戳辛不足双目。

    静虚师太毕竟是空门中人,纵然心中不愿退,亦不能与曹玉联手围攻一人。她拂尘微收,默然退到旁侧,目光却仍紧紧盯着场中。

    辛不足一见曹玉接手,眼中恨意顿时深了几分。他与沙不仁一般,早将曹玉恨入骨髓,只因曹玉坏了他们对红绿二仙子的妄念。此刻二人一交手,辛不足便招招取险,式式藏毒,一双怪臂忽长忽短,爪势忽虚忽实,尽往曹玉要害处寻隙。

    曹玉仗着“移形换位”轻功,在爪影间穿插闪避。二十余招过去,他虽未被辛不足抓中,形势却渐渐吃紧。辛不足功力深厚,招法又阴狠,判官双笔几次递出,都被他怪异身法避开,反倒逼得曹玉连退数步。

    到了此时,曹玉心中才暗暗后悔。他此行瞒着马小倩而来,原是怕她担忧,却未料老君庵中竟有这般阵仗。若云海芙蓉在此,凭她那大小十口冷焰刀,辛不足未必能如此猖狂。

    又撑十招,辛不足爪风愈急。曹玉肩头衣衫被撕裂一道,背后又被抓破一处,虽未伤及肌肤,已是险象频生。辛不足见胜势渐握,喉间发出桀桀怪笑,爪势更不留情。

    就在这时,三清殿侧忽有一道淡淡红影疾闪而出。那身影来得极快,宛如一缕红霞骤然落入院中,正好楔在辛不足与曹玉之间。她前阻辛不足,后护曹玉,衣袂方定,满院杀气似被她一人挡住。

    辛不足一见来人,脚下立时退了三步,脸上凶色微敛。他盯着那红衣女子,沉声道:“大小姐,你是阴阳教二当家,教主又是你的授业恩师。全教上下,谁不敬你三分?你放着将来的一教之主不做,却躲在此处,与仇敌牵连,不是辜负教主一番栽培么?你随我回去,我自会在教主面前替你美言,仍保你恩宠如旧。若你执意不从,辛不足今日便只好冒犯了。”

    红衣仙子花正红神色冷淡,目光如霜。她望着辛不足,唇边泛起一丝寒笑,缓缓道:“辛不足,你竟还能说出这等话来。若非你与沙不仁、申不长入了阴阳教,教中何至于向峨嵋低首,又何至于公开与先天无极派为敌?你那点心思,旁人未必看不透,我花正红却看得分明。凭你这点本事,吓唬旁人或许有用,在我面前,还差得远。念在旧日同教一场,我许你全身离去。若你真以为我姊妹可欺,我出手便不再留情。”

    辛不足脸色阴沉下来。

    他仗着陆地神魔辛独这座靠山,在阴阳教中一向肆无忌惮,早曾多次向葛伴月求娶红绿二仙子中一人。葛伴月虽未当众允准,却曾隐隐示意。后来辛不足自恃立功不少,胆子愈发大了,竟明言要娶红衣仙子花正红为妻。也正因此,他费尽心思探得红绿二仙子藏身太乙山,又恐独力难成,便邀来峨嵋派麾下四棍、八锤、一条枪相助;更假借其父名义,请动了与陆地神魔辛独名音相近而字不同的蛇王郎毒。

    此刻见花正红竟为救曹玉而现身,辛不足心中妒怒并起。他忽然撮唇一啸,啸声尖厉。

    啸声未落,四棍、八锤、一条枪齐齐扑出,脚步整齐而迅疾,各自抢占方位,转眼之间已将花正红与曹玉围在院心。古柏下,那黑衫瘦老者仍扶杖而立,三角怪眼中冷光隐隐,像是在等一场猎物入网后的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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