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巧取豪夺
惨呼声陡然划破湖畔暮色。
两道寒光交错而过,吴松涛的身躯已断作三截,血洒碎石之间。山风一吹,血腥气顿时弥漫开来。
燕北阁平日待吴松涛如同子侄,此刻眼见他惨死,胸中悲怒再也压抑不住。他双手一翻,掌中已多出一对精光霍霍的虎头钩。钩刃映着湖上残光,寒意逼人。
便在燕北阁将要出手之际,东南首山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喝:“小师弟,退下!”
喝声未落,三道人影已疾掠而至。
当先赶到的一人,身形魁伟,右眼已废,独余左目精光逼人,正是燕山八魔之首赵大鹏。郑七星断腕在左,李四季执鞭在右,三人疾掠而至,一见钱二年、吴松涛尸横湖岸,面上血色尽失,怒气却从眼底一寸寸逼了出来。
白蔷薇不待赵大鹏发难,已含笑迎上他的独目。湖风吹动她衣袂,她掌中细剑垂着,语声轻柔:“你便是燕山八魔之首?”
赵大鹏独目如寒刃,冷冷迫在她脸上,声音沉得没有半分起伏:“正是。”
白蔷薇笑意不减,又缓缓问道:“赵大鹏?”
赵大鹏眼角微抽,齿间迸出两个字:“不错。”
白蔷薇抬起纤指,轻轻点在自己胸前,笑容愈发明艳,眼底却寒光潜伏:“那你认得我么?”
赵大鹏嘴角牵动,似怒似讥,沉声道:“近三年来,江湖上谁不知花仙子白蔷薇?”
白蔷薇听罢,笑意倏然敛尽。她转腕一指地上吴松涛断成数截的尸身,语声忽冷:“既识得我,也该识得他死于何种剑法。”
赵大鹏面颊一阵抽搐,独目中怒焰翻涌,却又似被一只无形之手压住。片刻之后,他才从齿缝中吐出四字:“阴阳三煞。”
白蔷薇要等的正是这四字。她腕势骤振,鱼肠短剑寒光一裂,倏忽分作三缕。那剑势快得几乎不见起落,仍是阴阳三煞剑中的杀着,却未尽取性命,只为先摧敌胆。
三道冷芒同时袭向赵大鹏、郑七星、李四季。
赵大鹏仰身急避,头皮仍被削去一片,鲜血沿鬓角淌下。郑七星脚踝为剑风扫裂,身形一晃,险些委地。李四季软肋处衣衫猝然开裂,血珠随即渗出。
三人各退一步,惊怒交迸。白蔷薇却不追击,只忽然探手,从齐六背后豹皮囊中取出夺命环。
夺命环一现,乌芒森森,似有凶煞之气自环上隐隐流转。
赵大鹏、郑七星、李四季同时变色。便是燕北阁身为一派之主,见了此物,也不禁眸光一震。
白蔷薇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已足,便向前逼近两步。她声音不高,字字却如薄刃:“燕北阁,今日燕山派只剩两条路。一条生,一条死。取哪一条,由你自择。”
李四季怒火难遏,右手已向腰间探去,欲解蛇骨鞭。燕北阁伸手一拦,将他的动作压住。他强忍胸中悲愤,望着白蔷薇,道:“花仙子既有话,不妨说个分明。”
白蔷薇眸中笑意渐冷,淡淡道:“要活,须依我三件事。”
李四季终究忍耐不住,腰间如意扣早已解开,蛇骨鞭陡然甩出,鞭梢破风,贴着地面弹起。他厉声喝道:“凭什么?”
白蔷薇向他缓步走去,唇畔绽笑,剑锋却始终贴在掌心。她道:“凭我夫妇二人。”
李四季还欲再进,燕北阁忽然一掌推出,将他震退数步。燕北阁面色惨白,眼中却已冷定。他望了一眼钱二年与吴松涛的尸身,像把满腔血泪尽数咽下,终于沉声道:“我依你。”
白蔷薇微微一笑,反倒收了锋芒:“燕北阁,还是先听清楚,再答应不迟。”
燕北阁抬起眼来,神情沉静得近乎苍凉:“刀在你手,命在我身。听与不听,并无分别。”
白蔷薇轻轻摇头,语声柔和:“听明白些,总是好的。”
燕北阁道:“请说。”
白蔷薇竖起一根纤指,缓缓道:“第一,我要广西梧山不死草一束,莽苍所得龙涎果一枚,乌云豹皮袄一件,熊王白斗篷一袭,再加云南金铃子一窝。”
她说到此处,目光自赵大鹏、郑七星、李四季面上逐一扫过,声音忽然转寒:“若有一件伪物,便以一条活命相抵。”
赵大鹏三人闻言,面上皆现骇色。这几样秘藏,皆为燕山派多年珍护之物,本不该为外人知晓。
燕北阁嘴角浮起一丝苦涩冷意,道:“花仙子果然耳目灵明,连我燕山派密藏,也摸得清清楚楚。”
白蔷薇欣然受了这句讥刺,嫣然道:“承教。第一件事,你允是不允?”
燕北阁沉默片刻,终于道:“财宝药物,不过身外之物。我允了。说第二件。”
白蔷薇伸出第二根纤指,语声清冷,不容回旋:“我要整座燕塞湖。”
此言一出,赵大鹏、郑七星、李四季眼中几乎迸出血来。燕塞湖乃燕山派根基所在,山水门户、湖岛洞府、暗桩舟路,皆经多年布置。此湖一失,燕山派便如被抽去脊骨。
燕北阁闻言,眉峰微敛,目光落向湖心,半晌未发一语。
湖风掠过岸石,吹动他衣襟。他望着暮色中沉沉如玉的湖水,又看了看地上几具尸身。良久,他才闭了闭眼,声音低哑:“我允了便是。”
齐六在旁听到此处,胸中怒意渐起。他本为血仇而来,白蔷薇却先索奇珍,再夺湖基,迟迟不提龙宛君。若非情势绷紧,他几乎便要开口。
白蔷薇似已看透他的心念。她侧眸望了齐六一眼,随即转向燕北阁,伸出第三根纤指,语声清清楚楚:“第三,交出龙宛君。”
赵大鹏半边脸颊仍在流血,听见此言,再也按捺不住。他独目赤红,厉声吼道:“小师弟,还同她多言什么?今日同她拼了!”
燕北阁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看向赵大鹏,眼中悲凉极深,语声却稳得出奇:“大师兄,若要拼命,你早该出手。何必等我已允她两件事之后,才说这句话?”
赵大鹏神情一滞。
燕北阁又道:“话我先放在此处。纵然今日燕山派上下拼到无人可立,我既已允下之事,仍照数作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