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峰下依势筑着数间精舍,飞檐小巧,曲廊回环,布置得极尽灵秀。那孤峰高逾百丈,藤萝披拂,奇花异草从石罅间探出,晨风一过,香气若有若无。

    半峰之上,一道飞瀑从崖壁间倾泻而下,白练般直落谷中。瀑水先撞在屋前一块高大石笋顶端,轰然作响,声若雷鸣,水花激起四五丈高,又碎成无数细流,顺着石沟汇入右侧一泓深潭。千万点飞珠溅向碧竹,竹叶上光芒闪烁,仿佛满林都缀着晶莹碎玉。近旁花草受水气滋养,枝叶肥润,颜色尤其鲜妍。四株古楠立在屋前,树冠如伞,合抱出亩许浓阴。

    侯国英望着这等清幽胜境,心中暗自一叹。如此山水,本该容高僧隐士静居,却偏被铁月娥这等人物占作私窟,未免辱没了此间灵气。

    铁月娥见她驻足四顾,神色似有流连,心中顿时一喜。她款款近前,声音柔腻,低声道:“此处便是我的住处。既然到了,何不进去坐坐?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情。”

    侯国英听她语意暧昧,心中只觉可笑而又可叹。她暗想司徒平平日以苦行清修自居,欲以峨嵋正宗号令武林,家门中却有这样一个同胞兄弟之妇,淫纵无忌,藏污纳垢。若此事传扬出去,那位峨嵋掌教纵有万般道貌岸然,只怕也无颜再立于群雄之前。

    铁月娥仍在前面引路,侯国英不露声色,随她往屋中走去。

    谈坤自深草中逃脱后,半分不敢停留。他生怕铁月娥与那俊秀少年追来,便将多年练就的草上轻身功夫施到极处,衣衫被荆棘撕破也顾不得,连滚带掠,直奔冷酷心与司徒平所居的仙峰禅院。

    仙峰禅院立在华严峰侧,四重殿宇高峻森严,虽是峨嵋山中较新的寺院,却气象肃穆。此寺本为乐山屠龙师太同门师弟本炯大师所创,又名慈延寺。本炯因冷酷心乃本门掌门弟子,辈分亲近,又禁不住她一再婉言相求,终将这处清净佛地让她借作发号施令之所。

    禅院背倚千尺危岩,前对华严山峰,四周林木深密,尘迹罕至。此地盛夏犹凉,风过殿角,常带秋意。殿右数十丈外,便是九老洞,幽深不可测,传说黄帝曾于此问道。洞旁有三皇台,登临可望百里山光,原是峨嵋胜景之一。如今这片清修之地,却已成了冷酷心暗布机谋的巢穴。

    谈坤跌跌撞撞冲入仙峰禅院时,冷酷心正在内室。她一见谈坤衣破神乱,面上血色全无,不由目光一寒,急问道:“谈二哥与我分手尚未过十个时辰,怎会变成这般模样?其余四位为何不与你同来?”

    谈坤抬眼一看,见殿中司徒平不在,只有冷酷心与司徒清,旁无外人,才敢喘息着上前。他将五毒兄弟先在精舍中如何遭江剑臣袭击,杜明、吕春如何先后毙命,余下三人怎样借洞遁出;又将香巢谷口遇上铁月娥与那俊美少年,叶青断腿、沈舟被飞刀所杀,自己如何侥幸逃生,一一说了出来。说到惊险处,他声音发颤,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冷酷心听完,脸色渐渐泛紫。五毒兄弟是她耗费无数心力收伏的凶悍爪牙,三年供养,只盼关键时节为她效死。如今一夕之间五去其四,仅剩谈坤狼狈逃回,她胸中怒火直冲眉宇,连握椅扶手的指节都微微发白。

    她骤然起身,衣袖一拂,走到壁前,伸手摘下悬挂的青霜宝剑。剑身未出鞘,寒意已透入掌心。她咬着牙道:“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峨嵋山中这般杀人。”

    司徒清见母亲动怒,神情也随之一紧。冷酷心正要赶往香巢,搜捕那不知来历的凶手,忽听台阶下衣袂破风之声骤起。两道人影先后越阶而入,落地极轻,却来得甚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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