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豪侠,老衲今日定不饶你!现下老衲慈悲为怀,你将宝刀速速还来,放尔等离去,权当此事未曾发生!”

    说罢,老僧那只干枯的大手已直挺挺地伸向武凤楼。

    武凤楼生性谦冲,深明大义,眼见瑞云大师动了真怒,哪能依仗巧计强取豪夺?他正待收敛锋芒,双手将宝刀奉还,不料李鸣已横身跨出一步,挡在他身前,语声沉雷般响起:

    “大师,您方才口口声声慈悲为本,如今魏阉祸乱朝纲,忠臣泣血。我武大哥身负父仇母难,赤诚求援,您却坐视不理,这算哪门子的‘慈悲’,又是什么‘善念’?实话搁在此处,宝刀既已入了我兄弟之手,不管大师点头还是摇头,这刀我们是借定了!”

    瑞云大师成名江湖三十余载,何曾听过这等狂悖之言?尤其对方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年。他怒极反笑,笑声中真气激荡,震得四周竹叶簌簌而落:“李鸣,刀虽被你诓去,但凭你二人这点微末道行,莫非真以为能踏出这灵隐山门半步?”

    武凤楼见局势危殆,忙欲婉言周旋,孰料李鸣竟也学着大师的模样仰天狂笑:“瑞云大师,我李鸣虽不才,也是‘江汉双侠’门下。没这两下子,敢进你这镰刀铺?别说合二人之力,便是胜了也是胜之不武;就算是一对一,我李鸣也断不忍欺负你老人家残缺。你若非要动手,我也不占便宜,拼着自废一臂,单手陪你比划比划,否则我这‘人见愁’的名号岂不白叫了?”

    这番话夹枪带棒,直戳瑞云大师断臂的痛处。这位佛门高僧气得脸色发青,浑身一振,那件鹅黄袈裟竟如充气般鼓胀起来,眸中寒芒暴涨,杀气腾腾,宛若一头受惊的雄狮。武凤楼心头猛颤,他不愿让李鸣为自己挡灾,当即一提先天真气,错步抢在李鸣身前。

    正当这雷火一瞬之际,忽听一名小沙弥急促的通报声响起:“方丈驾到——”

    这一声断喝,生生压住了林间的肃杀之气。瑞云大师恨恨剜了二人一眼,敛气收势,快步迎向月亮门。李鸣低声对武凤楼吐出一个字:“走!”二人紧随其后。

    只见阁外庭院中,一名须眉皆白、宝相庄严的老僧,正同一位年约五旬、身着青衫的儒士并肩伫立,两翼更有十八名劲装僧人肃容而立。瑞云大师趋前合十,恭声道:“掌门师兄。”随即又向那儒士施礼。

    方丈瑞雪大师并未理会师弟,反而转过慈悲目光,投向武凤楼,温言问道:“小施主想必就是两江巡抚武大人的哲嗣了?”

    武凤楼觉其语调虽轻,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魄,忙大礼参拜:“晚辈武凤楼,参见方丈。”

    瑞雪大师微微一笑,扶起他道:“这真是大水淹了龙王庙。小施主,你大师伯在此,还不快来领见?”

    武凤楼身躯剧震,抬眼望去,只见那儒士清癯古雅,气度非凡,果然与恩师白剑飞描述的一模一样。他心中激荡,当即双膝跪地,叫了一声“师伯”,已是泪洒衣襟。李鸣听闻来者竟是先天无极派掌门、五岳三鸟之首“展翅金雕”萧剑秋,也不敢造次,默然跪在武凤楼身后。

    萧剑秋面沉如水,喝令道:“起来。”他转头看向李鸣,冷声斥道:“你便是最近在江湖上兴风作浪的‘缺德十八手’李鸣?小小年纪,竟敢戏耍佛门长辈,当真是胆大包天!看来窦老二管教不严,今日少不得要由我代劳了。”

    李鸣何等机灵,见萧剑秋虽辞色严厉,眼角却隐约含着一丝嘉许,心知这是在给瑞云大师台阶下,赶忙装出一副惶恐之色,连连向方丈赔罪。

    萧剑秋见瑞雪大师神色稍霁,这才抱拳道:“方丈,这孩子虽行事乖张,却是一片赤诚救人之心。能否看在老夫薄面上,免去他的罪责?”

    瑞雪大师尚在沉吟,瑞云大师已抢先开口,语调冰冷:“贫僧虽不问俗事,但除暴安良亦是佛心。只是这小子目无尊长,若让他如此大摇大摆携刀而去,老衲颜面何存?萧大侠,念在您的面子上,软、硬、轻三功由他自选,只要能接老衲一招半式,这‘五凤朝阳刀’贫僧双手奉上,绝不食言!”

    萧大侠闻听此言,心头不由一紧。他暗自忖度:这瑞云和尚当真老辣,名义上是全了我的面子,实则是递过来一颗包着铁芯的软钉子。李鸣这孩子纵有天赋,较之成名三十载的“独臂如来”,功力修为无异于云泥之别,这比试岂非自取其辱?

    萧剑秋正欲斟酌辞藻化解僵局,不料李鸣已嬉皮笑脸地抢过话头:“老前辈,这可是您金口玉言亲口许下的。当着老方丈和我萧伯父的面,您老人家可不兴反悔。”

    瑞云大师怒极反笑,白须微颤:“那是自然,老衲言出如山。”

    李鸣转了转眼珠,凑近半步道:“晚辈斗胆,想跟大师商量件小事。晚辈有一招极浅显的庄稼把式,待会儿我演练出来,只要大师能照方抓药,也跟着练上这么一下,晚辈不光立即交还宝刀,还甘愿当场剃度,在这灵隐寺里服苦役二十年,终生不出山门。”

    此言一出,四下里鸦雀无声。武凤楼吓得魂飞魄散,心说这小师弟莫非是疯了?瑞云大师虽只有单臂,可那一身横练功夫与内家修为早已臻至化境,天下有什么简单的招式是他化解不了、模仿不来的?

    瑞云大师纵声狂笑,声震林木:“小辈狂妄!只要你能练出来的招数,老衲若练不上来,这五凤朝阳刀不光借你,便送与你永不归还又如何?只是你赌这削发出家、二十年苦役,老衲只怕你事到临头说了不算!”

    李鸣钢牙一咬,愤然道:“您若不放心,咱们各找保人立誓如何?”

    “老衲愿为三师弟作保!”方丈瑞雪大师洪声应道。在他看来,李鸣此举无异于飞蛾扑火,他固然厌恶这少年的促狭无礼,却也笃定自门师弟绝无落败之理,这才挺身而出。

    轮到李鸣这头,萧剑秋与武凤楼皆是铁青着脸,默然不语。武凤楼心中叫苦不迭,暗骂李鸣把话说得太绝,眼见借刀已成泡影,他长叹一声,双手捧起那柄古朴的五凤朝阳刀,作势便要还给瑞雪方丈。

    哪知李鸣身形一晃,竟使了个巧劲将宝刀一把夺过,顺势插在脊梁背后。萧剑秋见状气得浑身乱颤,须发皆张,厉声喝道:“畜生!你敢在大师面前耍无赖么?”

    李鸣哈哈一笑,丝毫不惧,反而对着萧剑秋挤眉弄眼,手底下飞快地打了个暗号。萧剑秋何等样人?先是一怔,随即猛然醒悟,一张脸憋得通红,险些笑出声来。他生怕露出破绽,忙掩饰性地大喝一声:“罢罢罢!老夫便替这顽劣徒儿作保便是!”

    武凤楼在一旁瞧得一头雾水,心说师伯怎地也跟着李鸣胡闹起来了?

    这时,李鸣已纵身一跃,翻身落在瑞雪、瑞云二位大师面前。他扎了个不丁不八的马步,二目平视,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老前辈请看仔细,晚辈这就要练啦!”

    话音未落,只见李鸣双臂陡然一张,如大鹏展翅,紧接着左右两掌对准怀中,蓄力猛地合拢,“啪”地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击掌声。

    满场寂然,唯有李鸣那得意的笑声响起。他歪着头,瞅着瑞云大师那只空荡荡的左袖管,促狭地道:“请大师照样练来!”

    刹那间,灵隐寺罗汉堂前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哄笑。众人这才回过味来,瑞云大师号称“独臂如来”,只有右手存世,这简简单单的“双手击掌”,于他而言竟是这辈子也练不成的绝响。

    瑞云大师那张清癯的面孔,瞬息间由焦黄转为紫胀,又由紫胀化作惨青,胸臆间真气逆冲,起伏难平,喉头甜腥涌动,几欲呕出一口心血。萧剑秋强压唇角笑意,正待拂衣上前周旋,却见李鸣早如惊兔般抢先跪倒于大师膝前,叩首如捣蒜,连声道: “老前辈暂息雷霆之怒!小子这点微末道行,萤火之光怎敢与皓月争辉?实因武大哥救母心切,焚心如火,晚辈无奈之下,才使了这等下三滥的促狭手段。望您老人家海涵,全当小子是个顽劣畜生,饶过这一遭罢!”

    这一番软磨硬泡、打哭引笑的手段,真个是把“人见愁”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瑞云大师长叹一声,看着眼前这又是求饶又是作揖的灵动少年,满腔怒火竟化作了一丝无奈的赏识:“罢了!算老衲栽在你这狡黠小辈手里了。冲你这份机灵劲,刀你拿去。起来!”

    李鸣如蒙大赦,一骨碌爬起身来,拽起武凤楼道:“多谢大师成全!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武大哥,救人要紧,咱们撤!”

    武凤楼如梦初醒,赶忙躬身拜别了方丈与掌门师伯。萧剑秋送出百步,方才驻足。他凝望着武凤楼,半晌才沉声开口:“我刚得密报,燕山八魔之师——老魔头‘虎头追魂’燕凌霄也潜入了江南。你先时在那几个魔头手中救人,已是结下了死梁子。那老魔行事亦正亦邪,护短得紧,此番现身,必是要拿你的人头祭旗。加之侯国英善于收买人心,这一老一少若是合流,当真棘手。”

    武凤楼心中一凛,燕凌霄的名号他在江湖传闻中听过,乃是成名已久的黑道枭雄。

    “燕凌霄自负身份,绝不屑于暗箭伤人,定会摆开阵仗公开叫阵。”萧剑秋眉头微蹙,续道,“我与你师父因有要务在身,暂不便在明面上现身,而你位、窦二位伯父单打独斗亦非其对手。况且,那老魔与虎跑山庄庄主‘草上飞’孙子羽乃是生平至交,若二人合力,更是雪上加霜。”

    萧剑秋停顿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我已传书给你三师叔江剑臣,嘱他暗中护持。你三叔虽然名满江湖,但其真容底细极少人知。如今魏忠贤托‘风流剑客’晏日华重金聘他去青阳宫做保镖,我正欲将计就计,命他潜入敌穴卧底。今后你若遇着他的行踪,切记不可泄露其身份。前路艰险,鸣儿今后也不准再这般胡闹,以免树敌过多。去吧!”

    言罢,这尊金雕双袖一振,已如云中惊鹤般飘然而去。

    武凤楼与李鸣得了那柄“五凤朝阳刀”,自觉胸中豪气干云,当即马不停蹄地赶回六和塔。刚登塔顶,只见屋内除了白剑飞、位方与窦力三老外,竟多了一位矮个子老翁。那老者虽近花甲,却生得浓眉环眼,墨鬓如漆,端的是威风凛凛。

    李鸣眼尖,抢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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