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侧身避过。他刚欲辩解,其余三女亦是娇叱连连,三条马鞭带着呼啸声封死了他的退路。武凤楼心中薄怒,凭他此时修为,夺下马鞭教训这几个女子易如反掌,只是一想到师父平日的严厉告诫,终是不愿在闹市显山露水,当下只得在鞭影中轻挪巧纵,身形如灵猫掠影,将那漫天鞭雨尽数避开。

    围观的乡民见这几个女子仗势欺人,无不面露愠色,窃窃私语。那黄衫女郎见四婢合力竟沾不到一个樵夫的衣角,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她挥手喝止四女,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武凤楼,语调平淡道:“念你肩挑重担并非有意,本姑娘不与你计较。你这担柴可曾卖过?”

    武凤楼见她言辞转温,忙答道:“在下刚入市集便惊扰了姑娘,实是不安。”

    那女郎嘴角微翘,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窝,笑吟吟地道:“无心之过,何足挂齿。你这担柴值多少钱?我买了。”

    武凤楼见她如此识大体,心中歉意更甚,客气应道:“这担柴重逾两百斤,每斤十文,值钱两吊。”

    “这两吊钱我给你换成五两银子。”女郎扬了扬丝缰,“只是我们正要去山中狩猎,需此柴草烤食野味,你且将其送往山上。”

    说罢,不等武凤楼回话,她已一抖缰绳,领先向山上驰去。武凤楼倒非贪图那五两银子,只是觉得既惊了人家车马,权当出力赔罪,加之那银钱确实足以解家中之急,便默不作声地挑起重担,快步跟了上去。

    他却是不知,那黄衫女郎哪里是真的要买柴烤肉?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坠马,心中早已恨极,方才见四婢拿不下这樵夫,反激起周遭民愤,这才心生一计:以高价为饵诓他挑担上山。

    她们胯下皆是大宛良驹,任这樵夫两条腿如何飞奔,又怎追得上骏马?她只消带他在山路间兜个圈子,再扬长而去,便能叫这樵夫挑着两百斤重担在烈日下白走一遭。到头来不仅银钱成空,连市集也早已散了。这般杀人不见血的折磨,方才消得她心头之恨。看着那清秀樵夫果真受骗跟来,黄衫女郎心中暗自得意,命四婢在前,自己殿后,绝尘而去。

    那女郎勒马疾行,起初还存着戏耍之心,意欲看那樵夫狼狈落后的模样。孰料走了一段山路,她悄然回首,见那少年挑着两百余斤的重担,竟如影随形般跟在马后,步履轻盈,半点也不曾落下。

    她心中暗惊,银牙一咬,猛挥一鞭,胯下胭脂马吃痛,放蹄向深山疯跑而去。待过得万松坪,前方已是乱石嶙峋的伏虎崖。那女郎心想这回总该将那讨厌鬼甩出几里地了,随即勒缰缓行,使了个“犀牛望月”的身法回头自得,这一看,竟惊得她险些跌下马去。

    那少年樵夫依旧挑着山柴,稳稳当当立在数丈开外,神色自若,连粗气也不曾喘一口。

    那女郎自幼在权门长大,见识过不少叔父府中的大内高手与绿林名宿,深知能足追奔马者已是罕见,更何况是身负重担、年不满弱冠的少年?她心中百味杂陈,既惊诧于对方的绝顶轻功,又羞恼于自己的计穷。若真被这樵夫跟上山去,自己这五两银子给是不给?堂堂千金小姐,竟被个山野村夫折了面子,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原来这黄衫少女并非寻常官家千金,竟是当朝权阉、九千岁魏忠贤的嫡亲侄女魏银屏。她自幼过继给魏忠贤,在青阳宫中娇生惯养,目空一切。此时大明朝野,阉党专横,百官畏之如虎,无不争相为其建造生祠。唯有浙江巡抚武伯衡刚直不阿,数次严词拒绝。魏忠贤衔恨入骨,遂调遣魏银屏之父魏忠英任两江水陆提督,秘令其前往浙江相机除掉武伯衡。

    魏银屏此番便是随父赴任,因贪看嵩山景致,这才带着四名武功不弱的女婢先行。谁曾想,在这狭窄山道上,这对生死冤家的后代竟会狭路相逢。

    魏银屏性子极韧,见甩不脱这樵夫,反激起了好胜之心。她娇喝一声,催动胭脂马逾越前方四骑,直往悬崖边冲去。

    武凤楼见状,登时大惊失色,厉声断喝:“姑娘留步!前面便是鹰愁涧!”

    他顾不得多想,撤肩抛下柴担,身形如电般掠出。话音未落,魏银屏的坐骑已冲至崖边,忽地草丛中蹿出一只惊兔,那胭脂马受惊失蹄,嘶鸣着直向深不见底的鹰愁涧坠去!

    四名女婢吓得魂飞魄散,齐声悲呼。武凤楼虽气这少女骄横,但他身为“五岳三鸟”亲传弟子,胸中自有一股侠义之气,岂能见死不救?

    千钧一发之际,武凤楼右脚猛点乱石,身如惊鸿,一式“飞鸟投林”平射而出,紧接着在半空猛然一个“云里翻身”,头下脚上,变作“龙宫取宝”之势,直追下坠的身影。

    说时迟,那时快,武凤楼在半空一把拽住魏银屏的左肩,随即左脚狠狠一踩下坠的马镫,借着这一蹬之力,他在空中强行拧身,吐气开声,将魏银屏向崖顶奋力抛去。那匹胭脂马惨嘶一声,转瞬没入云雾。

    武凤楼深吸一口真气,在那万丈深渊上方施展出先天无极派的绝学“云龙三现”,身形凌空再度拔高,稳稳接住惊魂未定的魏银屏。他在半空左脚点右脚面,硬生生借力折返。临近岸边时,见落脚处尽是如刀怪石,他恐怀中少女受伤,在身躯落地前的刹那,抖手将魏银屏稳稳送入四婢怀中,自己却因力道用尽,重重撞在乱石丛里。

    魏银屏虽被救下,却已吓得真魂出窍,待她回过神来,见那少年樵夫倒在血泊中,左臂被乱石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鲜血涔涔而下。

    这位平日里杀伐果决的小郡主,此刻竟是愧悔交集。她挣扎着扑上前去,正欲伸手搀扶,武凤楼却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跃起,面色苍白地向后退开一步,自有一股拒人千里的英气。

    魏银屏眼圈微红,不容分说,一把将他拉离涧边险地。她纤手轻扬,刺啦一声,竟将自己那件贵重的淡黄色披肩扯下一长条,躬下身去,神色肃然且细致地为这救命恩人包扎伤口。

    武凤楼初时只觉左臂火辣辣地疼,额角沁汗。此时见这骄横少女竟亲自为自己裹伤,眼中尽是关切与惊异之色,心中的怒气倒也消了大半。魏银屏心中暗忖:今日虽遭此大劫,却不想在这荒山野岭,竟撞见了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高深莫测的年轻奇人。

    此时,魏银屏见这青年樵夫满脸汗珠,心中莫名生出一阵惶惑,竟下意识地褪下腕间罗帕,探手去为他拭汗。这帕子轻轻一拂,原本只是一点女儿家的怜惜,孰料这一擦之下,魏银屏竟不由自主地轻“哦”了一声,美目圆睁,仿佛瞧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景。

    原来武凤楼长年在那万松坪苦练,三更起舞,五更采樵,加之山间暑热,一张脸庞经年累月被沙尘泥污遮掩。方才一番生死搏命,汗水如注,竟似清水涤面一般,将那层泥垢冲散了大半。此刻经魏银屏细心一抹,才露出了他的庐山真面目:

    只见此子两道剑眉斜插入鬓,一双大眼黑白分明,深邃如深潭静水,开阖间异彩流转,炯炯有神;鼻梁挺拔,衬着棱角分明的朱唇,虽是一身粗布旧衣,却掩不住那份玉树临风、挺拔刚健的清贵之气。

    魏银屏芳心漏跳了一拍,暗自惊喝:古人云“十步之内必有芳草”,诚不我欺。这少年哪里是个寻常樵夫?分明是一颗蒙尘的夜明珠,一旦揩去垢物,便绽放出夺人眼目、不可方物的华彩。她心念急转,想到父亲魏忠英此番赴任两江,正是用人之际,若能将这等英杰收归麾下,既全了救命之恩,又为父亲添了一尊贴心护法,岂非两全其美?

    想到此处,魏银屏眸光转柔,低声切切道:“方才皆怪我不听良言,一味任性,若非少侠舍命相救,我此时已成涧底冤魂。这等活命深恩,小女子终身不敢忘。”

    说罢,她轻唤一声:“兰儿。”

    随侍的女婢兰儿心领神会,立即从马驮袋中取出四封沉甸甸的官银。魏银屏伸出如玉双手,将银子毕恭毕敬地捧至武凤楼面前,诚恳道:“区区薄赆,不足言谢,权表我一点微末心意。”

    要知魏银屏贵为郡主,在青阳宫中那是九千岁魏忠贤的心尖宠。满朝文武莫不趋炎附势,京中权贵子弟若能博她一笑,便觉祖上积德。她向来眼高于顶,何曾对人这般低声下气、彬彬有礼?随行的四名女婢看在眼中,无不面露惊愕。

    孰料,面对这足以让常人眼红的重金,武凤楼连眼皮都未跳一下。他只从四封银子中挑出一锭约莫五两的小银,正色回绝道:“多谢小姐好意。在下不过举手之劳,习武之人见死不救,谈何侠义?这担山柴既已送达,这五两银子已是受惠太过。请小姐保重,在下告辞。”

    说罢,他卸下柴担,转身便欲离去。魏银屏万没料到这少年竟耿介至此,心中敬慕之情愈盛。她深知这等璞玉浑金非钱财所能动心,想招揽入府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唐突,难以启齿。眼见这英挺少年就要消逝在山径深处,她心头一凉,紧抢几步拦住去路。

    “少侠虽不图报,可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魏银屏语带急切,“若就此让恩公离去,小女子余生何能自安?敢问少侠高姓大名,仙乡何处?他日结草衔环,定当重谢。”

    武凤楼立定身形,面色肃然:“我早已言明,区区小事不值一提。在下深山采樵,自食其力,留名又有何益?”

    见他又要迈步,魏银屏那股子往日的骄横劲儿本欲发作,却在触及那双清亮如水的眸子时悄然冰释。她幽幽一叹,似是妥协,轻声道:“既然少侠执意相拒,我不再勉强。只是,请少侠稍候片刻。”

    话音未落,她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罗帕,又拔下鬓间的一只赤金凤头钗。她指尖如飞,竟以金钗为针,在罗帕上飞快地刺划起来。片刻功夫,她红着脸将帕子裹住金钗,向武凤楼脚下一掷,随即如惊鸿掠影,翻身跨上兰儿的坐骑,抖缰喝道:“走!”

    五骑红马如一阵烈风卷下山去,留下一地烟尘。

    武凤楼凝望人影去远,无奈之下,俯身拾起地上的包裹。触手温润,一股幽香沁人心脾。他展开罗帕,只见上面以草书刺着八个娟秀小字:“活命深恩,必当重报”。末尾落款:受恩人魏银屏。

    再看那只赤金凤头钗,其上嵌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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