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莹润如珠的宝石,工艺精绝。武凤楼虽长于乡野,却也知这等宫廷秘制的饰物往往成对,且贵重无比。这女子为何赠我单只?魏银屏……这名字又似乎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贵气。

    他站在山岗上,百思不得其解。然念及师父在观中等候,且如今有了这五两银子,师徒半月之资已无忧,便收好信物,挑起空担下山。他在镇上一家相熟的饭馆将柴禾变卖,换了一千五百文钱,又添置了些米粮酒水,特意切了两斤喷香的狗肉,这才踏着晚霞,赶回了那座隐于深林的黄叶观。

    白剑飞一见那喷香的狗肉与烧酒,喉结耸动,馋涎欲滴,哪里还顾得上为人师表的体统?他抢步上前,一把抓过食盒,拍开泥封,便自顾自地大快朵颐起来。待到武凤楼手脚利落地备好午饭,这位“追云苍鹰”已是杯盘狼藉,醉眼惺忪了。

    他斜睨着爱徒,带了几分酒意,嘿然笑道:“凤楼,今日为师吃得痛快,喝得舒心,且给你看件压箱底的宝贝。”

    说罢,他摇晃着立起身子,踉跄行至床头,掀开那口满是补丁的破木箱,从一堆陈年旧衣底下摸出一条乌沉沉的软鞭来。白剑飞回到原位,原本醉态朦胧的双眼蓦地精芒四射,铁腕一抖,那条长达七尺的软鞭竟如灵蛇化龙,崩得笔直,透出一股森然剑气。

    武凤楼垂手肃立,神色恭谨。只听白剑飞沉声道:“凤楼,你随我习艺已近六载,内功外操、轻身暗器,虽不敢妄言无敌天下,但寻常江湖名手已难入你眼。你上山以来,你大师伯萧剑秋因在闭关参悟祖师遗下的奇功,与天山三公同气连枝,故而未曾露面。而你小师叔江剑臣,那是天赋异禀的奇才,年方二十七,功力已远超我与你大师伯,现下正隐于黄山始信峰,随‘地行仙’陶旺前辈研习绝技。”

    他轻抚鞭身,续道:“此鞭名为‘金龙鞭’,乃是用五金精丝绞合而成,是你小师叔特意留给你的见面礼。其尾部暗藏机括,直通龙口。龙舌处藏有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专克金钟罩,善破铁布衫。当年你师叔江剑臣以神功折服陶老前辈,老人家感其至诚,在黄山打箭炉亲自动手,耗时三载方才铸就此宝。今日见你艺成,为师便将此鞭与你师叔自创的‘七绝鞭法’一并传授于你。”

    武凤楼闻言,心中激荡,双膝跪地叩首,谢过师叔赠宝之情。白剑飞长袖一拂,左手按地,使个“紫燕穿帘”的身法,人已如弩箭般射出观门。

    武凤楼紧随其后,只见月色下师父左手横执金龙鞭,低喝一声:“瞧仔细了!”

    话音未落,金龙鞭已化作漫天乌龙,翻江倒海。白剑飞一边吐气开声,一边演练招式:第一招“老龙抬头”,刚猛无俦;第二招“懒龙翻身”,变幻莫测;继而“苍龙出海”、“乌龙摆尾”、“飞龙绕柱”、“潜龙升天”,直至最后一式“毒龙寻穴”,招招皆是取人死角的毒手。

    待口诀演练完毕,武凤楼再度跪谢师恩。白剑飞挥挥手,示意他自行领悟,自己则晃悠悠回房倒头便睡,片刻间鼾声如雷。

    武凤楼掩好房门,只身来到万松坪。此时月上柳梢,空山岑寂,唯余清寒之意。他将这七招鞭法反复拆解,由于他根基极厚,练起来自然得心应手。练到兴起处,只见人影与鞭影浑然一体,金龙咆哮,风雷隐隐。待到七招鞭法练至圆转如意、出神入化之境,他方才收势止步,已是通体大汗淋漓。

    他将金龙鞭缠回腰间,正欲回观,忽觉远方一条黑影疾如星驰,掠过山门。武凤楼心下一惊:深更半夜,何方高手窥探黄叶观?莫非是师父当年的仇家?

    他身形一纵,绕至东侧围墙翻身而入。只见那黑影身法极快,落地无声,直扑师父寝居的东厢房。武凤楼见其身材矮小,冷哼一声,低喝道:“鼠辈安敢放肆!”

    他右指轻弹,一枚铁莲子化作一点寒星,直取那人右肩井穴。岂料那矮子身形如风中之叶,仅是微微塌肩便轻巧避过。武凤楼神色一沉,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暗器连环射出,封锁其上中下三路,可那人竟似未觉,腰肢一扭,宛如怪蟒翻身,反手推开了房门。

    武凤楼大怒,拇指扣住金龙鞭如意扣,正欲拼死一搏,却听屋内传来师父一阵洪亮大笑:“好你个老不死的矮子,一大把年纪,倒没羞没躁地跟孩子较起真章来了?”

    紧接着,房内传出一阵苍老而顽童般的笑骂:“二秃子,你这不成材的废料,竟从哪儿掘出这么块罕见的真金?白白让你给糟蹋了!”

    武凤楼立在庭院中,只觉背脊生凉,一颗心兀自怦怦乱跳。听得师父言语,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身法如魅的矮个老者,竟是师父的至交故友!

    他不敢怠慢,抢步抢进屋内,“扑通”跪倒,羞赧道:“晚辈肉眼凡胎,不知是前辈驾临,多有冒犯,望乞恕罪。”

    那矮子哈哈一笑,右手虚虚一托,武凤楼便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劲将自己扶起。矮子借势端详他半晌,回头对白剑飞赞道:“秃老二,你这皮糙肉厚的货色倒是有福,竟收了这么个如花似玉如琢如磨的好徒儿。”说着,左手摊开,五枚铁莲子静静躺在掌心,原封不动地递还给武凤楼。

    武凤楼心中骇然。他这手暗器功夫得师父真传,方才含怒而发,势若流星,孰料人家随手一抄便尽数没收,这份功力实是骇人听闻。他红着脸接过暗器,恭谨地随在二人身后。

    灯火摇曳下,武凤楼看清了来人模样。此人约莫五旬年纪,生得肥头大耳,肚腹微隆,眉眼间尽是笑意,活脱脱是个庙里的笑面弥勒。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团和气之躯内竟藏着惊天动地的武功。

    白剑飞正色道:“凤楼,这位便是名震江汉的‘双矮’之一,你窦二伯父。还不快快重新见礼?”

    武凤楼心头狂喜。他早听师父提起过,“江汉双矮”长兄窦觉号称“矮罗汉”,胞弟窦力名为“矮金刚”。这兄弟俩行踪飘忽,机警过人,更是一对嫉恶如仇的火爆脾气,绿林中人提起来无不胆寒。他忙不迭躬身下拜。

    “矮金刚”窦力翻了个小白眼,冲白剑飞啐道:“秃子,你少跟我来这一套!一见面就让孩子磕头,成心看我笑话不是?我兜里可没准备什么见面礼。”

    白剑飞斜睨着他,打趣道:“小个子,谁不知道你‘矮金刚’富甲江汉?我徒儿这两遭头磕下去,你若让他白忙活,传出去你这老脸往哪儿搁?”

    武凤楼听得窘迫,正欲推辞,却见窦力在背后摸索半晌,掏出三颗雀卵大小、乌漆墨黑的圆球,随手递了过来,嬉皮笑脸道:“前些日子过江,撞见‘火神爷’南宫烈那老鬼,顺手从他腰包里摸了这么三颗烈焰弹,便给贤侄拿去耍罢。”

    武凤楼闻言手心出汗。这“烈焰弹”乃是南宫烈的压箱底绝活,触物即燃,炸裂如火海,乃是江湖中保命脱困的首选神物。传闻南宫烈耗费半生修为也不过炼成三十六颗,这窦二爷信手一偷便是三颗,这份礼实在是重逾泰山。

    他刚要推却,白剑飞已在一旁拆台:“长者赐,不敢辞。收下罢,再给你二伯磕一个!咱师徒二人这就当是一颗药弹换一个响头,也算让他卖个好价钱。”

    武凤楼无奈,只得收好宝物,又规规矩矩磕了一个头。正当他起身欲去洒扫备茶时,窦力那双微眯的小眼忽然精芒大盛,死死盯着武凤楼,沉声问道:“贤侄,且慢。敢问高姓大名?仙乡何处?”

    武凤楼微觉诧异,躬身答道:“小侄姓武,原籍浙江。”

    此言一出,窦力那滚圆的身子竟猛然一震。他抢步上前,铁指如扣,一把攥住武凤楼的手腕,急促追问:“浙江巡抚武伯衡武大人,与你可是同宗?”

    武凤楼被抓得生疼,忙道:“那正是家父。”

    窦力闻言,嗓眼里“哦”了一声,神色复杂万分。他竟不由自主倒退一步,松开手腕,语带轻颤:“原来竟是恩公之子!小老儿当真是有眼无珠。”

    话音未落,这位名震天下的“矮金刚”竟屈下一膝,对着武凤楼便要行大礼。武凤楼吓得魂飞魄散,哪敢受这一礼?忙伏地搀扶,惊呼道:“二伯父,您与家父有旧?”

    窦力长叹一声,眼中似有泪光闪动:“三十年前,我病困于山东一处荒村小店,分文全无,已是等死之躯。恰逢令尊赴京应试路过,他不惟没有嫌弃,反而亲手为我这草莽之人煎药喂水,更代偿店钱、义赠盘费,这才捡回我这条命。三十载寒暑,此恩刻骨铭心。我有心报答,然令尊高中翰林,清显贵重,我一介粗鄙武夫,实是不敢登门玷污了恩公名声……”

    说到此处,窦力猛然转头,那一团和气的笑脸瞬间变得凛冽如冰。他逼视着白剑飞,厉声喝问:“贼秃!你使了什么下作手段,竟敢把一位封疆大吏、当朝名臣的贵公子收为徒弟?你且给我交代清楚!”

    白剑飞此时正自鸣得意,并未察觉窦力语气中的森森寒意,只顾摸着光头嘿嘿干笑:“怎么,矮子,你是瞧着眼馋了不成?”

    窦力的小眼中杀机微现,一字一顿地执拗问道:“我问你,这孩子,你到底是怎么收的?”

    白剑飞犹不自知,依旧慢条斯理地晃着脑袋:“小个子,我老人家这收徒的经传给你,你也寻不着凤楼这般的真金璞玉了。”说着,他满眼慈爱地望着武凤楼,自豪地忆起了当年那场“强取豪夺”的陈年往事。

    窦力好容易捺住性子,待白剑飞满脸自得地讲完那段“强取豪夺”的收徒往事,一张肥脸早已阴云密布。他两只小眼猛地一翻,指着白剑飞的鼻尖破口大骂:“你这个没心没肺的醉猫!整日只知对着黄汤买醉,便是天塌下来,怕也砸不醒你的狗头!你可知那武伯衡武大人,如今已是身处虎穴龙潭,命在旦夕了?”

    此言一出,座中师徒二人齐齐色变。武凤楼救父心切,霍然起身,急声道:“二伯父,家父究竟如何了?”白剑飞也收了嬉笑之态,神色凝重地连声催问。

    窦力长叹一声,神色忧虑:“我是在陕西地界闻得风声,这才星夜兼程赶往浙江。目下当今天子体弱多病,权柄尽落于魏忠贤与那客氏之手。魏阉进爵九千岁后,气焰更是熏天,他在宫外广建行宫,招揽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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