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败类,图谋不轨。为了杀鸡儆猴,他授意各省督抚为其修造生祠,满朝文武莫不屈膝。唯有武大人,风骨峭拔,始终不肯同流合污。魏阉衔恨已久,只因武大人曾是帝师,才隐忍未发。如今,他调其兄魏忠英出任两江水陆提督,统领重兵驻扎杭州,便是要借势拔掉这颗眼中钉。那魏忠英阴险狡诈,武大人却是个谦谦君子,若无人周旋,只怕祸在眉睫。我正是为此追赶而去,防备不测。既然凤楼已艺成,须立时动身回杭,暗中打探。我与你师父随后便去约请几位老友,做你的后援。”

    武凤楼听得心惊肉跳,如遭雷殛,当即向恩师请辞。白剑飞知事关重大,微微点头应允。武凤楼匆匆收拾行囊,正欲跨出门槛,却被窦力一把拽住:“贤侄且慢!你此去杭州,白日万不可现身于巡抚衙门。所幸你离家六载,音貌大变,外人皆传武家公子早已夭折,你正好潜回城中,暗作布置。我与你师父随后便到。”

    武凤楼虽心急如焚,却自负艺高,躬身道:“魏忠英虽是提督,谅他也不敢公然构陷家父。若他敢动用江湖手段,那一座提督府也未必是什么虎穴龙潭,小侄一人足可应付,不敢再惊动二位老人家。”

    窦力闻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重心长地告诫道:“贤侄,老夫纵横江湖数十载,风浪见得多了。你要知道,你的对手是握有十万兵符的封疆大员,背后更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这其间的凶险,何止天渊之别?据我探知,魏阉手下广罗‘一毒、二客、三僧、四煞、五鬼、六怪、七凶、八魔’,个个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那魏忠英的独生女魏银屏,自幼在青阳宫长大,手段毒辣,与那客氏之女侯国英并称江湖双姝,最是惹不得。你须切记,此行万不可轻敌,沿途更不可多管闲事,速去罢!”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二十两纹银强塞入武凤楼手中。武凤楼此时心中一阵翻江倒海,他万没料到,自己在嵩山鹰愁涧救下的黄衫少女,竟是杀父仇人的嫡亲骨肉,更是祸国殃民的魏阉郡主。然而情势紧迫,他不敢吐露实情,只得拜别师徒二人,星夜下了嵩山。

    他一路出河南、入湖北,渡过扬子江,待赶到九江府时,残阳如血,天色将昏。

    武凤楼连日来风餐露宿,虽有深厚内功支撑,却也感形销骨立,疲惫至极。他忖度着今夜需得好生休整,便在城中寻了一家“平安客栈”落脚。待洗漱完毕,他踱步至街头,进了一间酒肆,唤堂倌端上一菜一汤并两斤薄饼。

    正当他欲提箸而食时,邻座忽地坐下两名三十来岁的壮汉,身板结实,神色匆匆。其中一人拍案喝道:“小二,拣拿手的紧着上,爷们还得赶路,耽误了大事,仔细你的皮!”

    武凤楼见堂倌将菜肴、薄饼端上,不着痕迹地斜睨了邻座一眼。那两名壮汉,一人高大魁梧,脸横刀疤;另一人精瘦枯干,眼神阴鸷。两人皆是一身利落的短打,手边搁着的长形布包显是沉重的兵刃,浑身上下透着股说不出的悍匪气息。

    武凤楼初入江湖,谨记窦二伯父“不可多管闲事”的叮嘱,当下垂首敛目,只管对付碗中的薄饼。

    孰料平静瞬息即破。偏厅闪出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乞丐,衣衫褴褛,满脸病容,一双干枯如柴的手不住打颤,卑微地伸向那刀疤大汉:“两位爷台,行行好……赏口剩饭罢,老汉已两日没见米粮了。”

    那老丐求食心切,指尖几乎触到了大汉的桌沿。那刀疤汉子怪眼圆睁,厉声喝道:“老不死的,你那腌臜爪子往哪儿伸?”

    “伸”字余音未了,他反手便是一记重耳光,直打得老丐半边脸红肿,嘴角登时渗出鲜血。武凤楼瞧得眉头紧锁,掌心微攥,却还是强压怒火,将到了舌尖的斥责生生咽了回去。

    那老丐无端遭此毒手,委屈之下嘟囔了一句:“不给便罢,怎地还打人?这世间难道没了王法天理?”

    “王法?”刀疤壮汉狂笑一声,狰狞道,“老废物,凭你也配跟太爷谈天理?我看你这双眼珠子长着也是白费!”

    言罢,他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戟,竟阴狠地直戳老丐双目。这一式下毒手既准且狠,存心要叫这老人家终身残废。

    武凤楼再难隐忍,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抢至老丐身前。他左手如分花拂柳,将一块薄饼塞入老丐手中,顺势一拨,将其推出三尺开外。同时右手并指如剑,轻轻搭在刀疤大汉肩头,和声劝道:“老兄何必动气,不过是一口吃食的小事。”

    语声虽轻,他指尖却已吐出三成先天真力。那大汉只觉肩头一阵酥麻,半边身子竟使不上半分力气,被硬生生地捺回了板凳上。

    那刀疤汉子正欲发作,身旁那干瘦汉子却突然按住他的手腕,一双三角眼闪烁着冷森森的凶光,阴恻恻道:“七哥,这位小兄弟说得极是,些许小事,犯不上动怒。”

    说罢,他转头看向武凤楼,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假笑:“人生何处不相逢,小兄弟好身手。不如过来同饮一杯?”

    言语间,他右腕突施巧劲,五指如钢钩般扣向武凤楼的左腕脉门。此人存心要在暗中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一个下马威,指力沉稳阴狠。

    武凤楼神色不变,淡淡笑道:“多谢雅意,在下已然饱腹。”

    就在那瘦子暗自发力合拢五指之际,武凤楼的左腕竟似涂了重油的游鱼,微微一拧一缩,便从对方铁钳般的掌控中滑脱而出,不带半分烟火气。

    那干瘦汉子心头大骇,万没想到这年不满二十的少年竟有这等借力卸力的绝学。他强撑场面,佯笑道:“既然如此,这桌饭钱便算在兄弟账上。”

    武凤楼理也未理,随手抛出一两纹银给堂倌,拱了拱手,径自出店而去。

    他深知自己虽义救老人,却也露了底细,恐那二人尾随生事,回客栈结算了房钱便离了九江府,快步上路。

    行不过数里,身后尘烟大作,蹄声如碎豆般急促而来。武凤楼心下一沉,避至道旁。两骑恶马擦身而过的瞬间,马上一人拧身回头,嘿然冷笑,右手一扬,一团白色物事劈面打来。

    武凤楼探手接过,入手竟是个褶皱的纸团。他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字迹凌厉:“闹市局促,难尽地主之谊。前方密林,有人恭候大驾。”

    落款赫然写着四个字:燕山八魔。

    武凤楼心头凛然。这燕山八魔乃是魏阉麾下臭名昭着的爪牙,个个行事阴毒,武功诡谲。没料到自己归乡之路方才开启,便撞上了这等劲敌。他深吸一口真气,自知今日一场恶战已是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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