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仍独自现身,受她十三粒毒龙珠而不还手,摆明是要逼她难以再下杀手。

    冷酷心的怒意被生生压住,胸中却更冷。她知道有孙子羽横插一手,今夜再想杀李鸣已不容易。可她素来狂傲,哪里肯就此罢休。她不动声色地向岳黑、封高递出一个暗号,命二人截住退路,自己则缓缓上前半步,脸上竟浮出一丝温和之色。

    “贵上既能令孙庄主甘心奔走,想必是位非凡人物。”她抬头望向屋脊,声音比方才柔了许多,“孙庄主,难道连一个名号也不能让冷某知道么?”

    孙子羽纵身一落,长衫轻飘,已从屋顶落回院中。他仍向冷酷心拱手,态度恭谨而不卑:“徒不言师讳,仆不讲主名,乃江湖常规。夫人既是武林前辈,当知孙某并非有意相拒。”

    冷酷心眼底冷光一闪,面上笑意却未退。她缓缓说道:“孙庄主是聪明人,自当明白,得罪峨媚派并非善事。何况孙庄主有山庄,有家业,有门人亲眷。江湖风高浪急,许多事一旦起了波澜,便不容易收拾了。”

    孙子羽神色不变,似乎未曾听出冷酷心言中威逼。他向她微微一礼,语气仍是温雅:“多谢夫人提醒。孙某平生只扶竹竿,不扶井绳。幸而我家主人,正是竹竿,绝非井绳。”

    这话说得平静,却锋芒暗藏。冷酷心原本强压怒气,至此再难忍耐,面上寒霜陡然化作厉色。她冷笑一声,声音尖冷:“一个无名少姓、藏头露尾之辈,也配称什么竹竿?他日我倒要见识见识。”

    她话音未落,身后忽有一人淡淡接道:“何必他日,小可正在夫人身后。”

    冷酷心心头一震。今夜已是第二次被人欺到身后而不自知,她一张俏脸霎时涨成紫色,猛然旋身回望。月色斜照,离她不足一丈处,已不知何时立着一个青衫书生。

    那书生不过二十余岁,未戴冠帽,一头乌黑长发披在肩后,发光润泽,更衬得面如白玉。眉目清朗,眼神如星,鼻梁挺秀,唇色鲜明,短须点漆般覆在唇畔。其人明处是潇洒俊雅,暗处却藏着一股难以逼视的凛冽气韵。一袭半旧青衫随风轻动,脚下粉底皂履不染尘霜。他负手而立,神情安闲,仿佛天崩地裂也难使他眉目稍改。

    更令冷酷心惊异的是,李鸣竟安然站在他身后,脸上仍带着那令人恼恨的笑意。孙子羽见青衫书生现身,立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侍立在侧。

    冷酷心几乎疑心自己看错了。眼前这人俊美近乎文弱,如何能叫虎跑山庄庄主甘为仆从?她忍不住转向孙子羽,语声中满是不信:“他果真是你的主人?”

    孙子羽没有多说,只庄重地点了点头。

    李鸣既已在场,冷酷心便知再无瞻前顾后的余地。她冷冷打量那青衫书生,见其年少俊雅,心中杀意渐起,脸上反倒浮出讥诮之色:“阁下既是尊贵主人,深夜降临此处,不知有何贵干?”

    青衫书生连看她也未多看一眼,只淡淡吐出两字:“找你。”

    冷酷心一怔,随即沉声问道:“找我何事?”

    青衫书生答得更干脆:“求婚。”

    此言一出,院中霜气仿佛都滞了一瞬。冷酷心秀目骤睁,怒意几乎冲破胸臆。岳黑、封高身为峨媚贴身侍卫,见他竟敢如此戏辱掌教夫人,也再忍不住。二人互看一眼,岳黑抢先一步,铁腕一翻,鬼头刀寒光暴起,低吼道:“月黑杀人夜!”

    刀势挟风,自青衫书生头顶劈下。青衫书生身形微侧,脚下斜退半步,以一式极平常的跨虎登山避过刀锋。岳黑一刀落空,封高已从侧面扑上,口中怒喝:“风高放火天!”

    第二柄鬼头刀横斩而至,直取青衫书生腰际。青衫书生脚步一收,身躯后退三尺,又以一式鸣金收兵让开锋刃。两刀皆空,他却忽然扬声骂道:“两个小舅子好不知礼,竟敢谋杀大姐夫。”

    冷酷心与司徒平素来夫妻情深,她虽残忍嗜杀,却最容不得旁人以此轻薄相辱。听青衫书生一再胡言,气得银牙暗咬,手指几乎按上剑柄。她厉声向岳黑、封高喝道:“五招之内,废他四肢。留下性命,我要亲手处置。”

    青衫书生连退三步,口中叫道:“仙鹤顶上红,黄蜂尾上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我不娶你这老婆了。”

    岳黑、封高深知冷酷心手段。她连亲小叔子也可说杀便杀,他们二人若五招之内不能伤敌,只怕自己也难逃责罚。二人心意一合,同时暴喝一声,刀光分上下而至。岳黑斜肩带臂劈落,封高则横扫下盘,刀锋卷起地上薄霜,寒意逼人。

    青衫书生似被吓了一跳,口中叫着“小舅子饶命”,身形却轻巧一闪一跃,上下两刀皆贴身而过。刀风割动他青衫下摆,他仍一边躲避,一边连声喊着饶命,神态荒唐,步法却毫不紊乱。

    冷酷心脸色愈发难看。岳黑、封高心中更急,第二次联手攻出。岳黑刀尖直刺肩井,封高刀锋反挑足三里,一上一下,快若疾电。青衫书生两臂微振,身子横移三尺,不仅避开两处要穴,口中还念道:“怪事,怪事,内弟竟要杀姐夫。”

    冷酷心终于按捺不住,青霜剑在鞘中微鸣。她手指已扣住剑柄,竟有不顾身份、亲自加入围攻之意。

    岳黑见状,急忙高声道:“夫人且慢!”

    他随即向封高使了个眼色,手中鬼头刀一横,沉声道:“为了峨媚,为了夫人,只好破例用鬼手十八刀。”

    岳黑、封高原是横行川藏的凶匪,后来为官府追捕,才投在峨媚三尊之一鬼刀司徒圣门下。二人虽为侍卫,却暗中偷学了司徒圣的独门刀法鬼手十八刀。此刀法阴狠奇诡,招招带煞,非本门嫡传不得轻用。此时青衫书生轻描淡写便避过数刀,二人心知寻常招数难以奏功,只得冒险施展。

    便在这时,远处脚步纷纷,武林三狂、穷富二神、申恨天、焦一鹏等人已闻声赶来。院中人影渐多,冷酷心眼底寒意更深,已然骑虎难下。

    岳黑怪叫一声,鬼头刀骤然削出。封高随之而动,两柄刀一左一右,刀势低沉而诡异,正是鬼手十八刀中的“病鬼卧床”。青衫书生被逼得退了两步,脚尖点在霜地之上,身形仍不见狼狈。

    紧接着,二人第二刀齐出,招名“二鬼拘魂”,刀光从两侧合拢;第三刀“三鬼争食”,一上一下交错绞杀;第四刀“四鬼推磨”,两柄鬼头刀旋成一片寒幕,层层卷动,将青衫书生整个人裹在其中。月色、刀光、霜影交织一处,东跨院里的寒气仿佛都被那片锋芒割碎。

    孙子羽见岳黑、封高双刀合围,刀势一重紧似一重,心中不由一震。他足尖微点,正欲纵身入阵,替青衫书生分去几分刀锋,手腕却忽被人轻轻扣住。

    李鸣站在他身旁,脸上笑意未散,声音压得极低:“孙总管,你要想挨一顿责罚,只管上去。我师娘面前,我可不敢逞这份能耐。”

    孙子羽眉间忧色不减,低声道:“鬼手十八刀乃司徒圣压箱底的刀法。岳黑、封高成名多年,如今二人联手,刀势又这般紧密,主人身在其中,岂不太险?”

    李鸣撇了撇嘴,目光却始终不离场中。他低声说道:“你为了石城岛,近两年不曾离岛半步,江湖上的事,早已隔了一层。你还不知我师娘不但学会了移形换位的步法,又蒙神剑醉仙翁马老前辈收为义女,近日刚练成颠倒乾坤大九式。你若不让她老人家施展一番,回头她不责罚你才怪。”

    孙子羽闻言,眼中顿时一亮。他受女魔王侯国英知遇之恩,自愿执掌石城岛诸务,昼夜经营,久不履江湖。此刻听李鸣说岛主已拜醉仙翁为义父,又练成这等绝技,心中又惊又喜,原先的忧虑立时去了大半。他收住脚步,恭谨退在一旁,再不敢贸然助战。

    院中刀光已愈发急密。

    岳黑与封高接连使出“五鬼告状”“六鬼登门”“七鬼附体”。两口鬼头刀上下翻飞,劈空声一阵紧过一阵。两条黑影随刀势穿梭,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真似夜中鬼魅出没。青衫书生却始终在刀光缝隙之间游走,青衫微拂,身形每每到险处才轻轻一转,便从锋刃边缘滑了出去。

    七招既过,最焦急的反不是被困在刀幕中的青衫书生,而是岳黑、封高二人。鬼手十八刀他们原只偷学半套,合共不过九招。如今七刀连施,竟连对方一角衣袂也未削下,余下只剩“八鬼显魂”与“九鬼沉冤”两式。若仍不能建功,冷酷心就在旁观战,他们二人性命只怕也难保全。

    岳黑眼中凶光陡盛,喉间发出一声低吼:“上!”

    他竟将第八招让给封高,自己抢先运起第九式“九鬼沉冤”。封高随即会意,鬼头刀横卷而来,刀势阴森,正是“八鬼显魂”。两刀一先一后,一明一暗,霎时将青衫书生身前身后全数封住。

    便在这一瞬,青衫书生忽发一声清啸。大袖飘飘,足下轻点,整个人竟从刀风交错处弹地而起。半空中他身形一翻,如飞燕掠空,转眼越过刀幕,落在冷酷心身前。

    这一避刀、腾身、逼敌的连串动作快得几乎不可分辨。武林三狂本已赶到院外,见此身法,眼中同时一亮,竟忍不住喝出一声彩来。喝彩声落下,峨媚一方气势顿时一挫。

    冷酷心见青衫书生脱出刀圈,径直逼到自己对面,心知他已不屑再与岳黑、封高纠缠,分明是来找自己。事到此处,她也再不能避战。她肩头微沉,手指一按,青霜剑再次出鞘。剑光映月,冷如一泓秋水。

    青衫书生目光在剑身上一转,随口赞道:“好剑。”

    冷酷心脸上掠过一丝自得,随即冷声道:“你此刻置身事外,将李鸣交出,尚不算迟。”

    青衫书生没有立刻答她,只低头看了看那柄青霜剑,唇边微微一笑:“凭你这柄剑,我便该置身事外?凭你学了屠龙师太几招剑法,我便该交出李鸣?夫人未免想得太顺了。凭你冷酷心这副面孔,要吓住我,还差些火候。”

    他说到此处,伸手从衣底摘下一柄短剑。那剑不过二尺八九寸,剑身极窄,仅有两指宽。乌黑皮鞘光润无纹,黑犀骨剑柄古朴沉凝。他左手执鞘,右手握柄,拇指轻轻一按绷簧,只听“铮”的一声轻啸,如龙吟乍起。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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