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守候,此刻定已缀上了恶贼行踪。盲目追赶无异大海捞针。小侄敢问雷大伯,您是将令爱许配给了那恶贼?唯有查清来龙去脉,方能断其根底。”

    雷震渐渐冷静,请众人重回大厅。他从窗下案头取出一封书信,默然递给武凤楼。封皮上写着“专呈风雷堡雷堡主收启”,署名处仅有“内详”二字。

    武凤楼拆信观之,只见纸上写道:“小徒李鸣,现年十七,出身按察使门第,武功小成。特命趋拜膝下,不知能中雀选否?希兄见教。专奉,雷震吾兄台前。愚弟窦力顿首。”

    武凤楼看罢,背脊生凉。这信笺格式竟与先前掌门师伯向青城三豹求婚时如出一辙,显然是同一幕后黑手所为。李鸣凑上前去,只看了一眼便斩钉截铁道:“这绝非家师手笔。俞大叔深知家师性情,他老人家仅通文墨,平素最厌烦这些繁文缛节、酸腐字眼,如何写得出这般书信?”

    雷震余怒未消,拍案骂道:“光凭你一句‘写不出’,那窦矮子便能撇清干系?可怜我红儿素来仰慕英雄,竟落得这般下场!”言讫,老狮王颓然坐倒,两行浊泪夺眶而出。

    俞允中虽心疼师侄,却也知此事责不在李鸣。洪雪却不同,她视雷红英如己出,想到徒儿身陷贼手,后果不堪设想,一张俏脸冷若寒霜,沉声道:“无风不起浪。若非瞧着窦矮子的老脸,我师兄怎肯许亲?如今天塌下来了,总得有个顶梁的人。”

    这话掷地有声,隐带机锋。李鸣何等机灵,深知洪雪是在逼他承揽这桩亲事。须知此时礼教森严,雷红英被贼劫去,名声已损,即便寻回也难保贞操清白。他堂堂按察使公子,若是应下,便等同于要娶一名失身女子。

    谁料李鸣竟昂然起身,环视众人,慨然道:“当前捕贼救人为重。至于婶娘方才所言,诸位前辈请放宽心。此事既因我李鸣而起,于情于理,自是由我一人顶着!这桩亲事,我应下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一字慧剑洪雪愣在当场,雷震与俞允中亦是面露震动之色。谁也未曾料到,这位素以狡黠着称的“缺德十八手”,竟有这般敢作敢当的千金胆魄。

    狮王雷震胸中激荡,虎目含泪,感佩之下竟是哽咽失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正当此时,忽见小神童曹玉踉跄闯入大厅。他面色惨白如纸,一身衣衫破烂不堪,只勉强叫了一声“师父”,便一头栽倒在地。武凤楼心头猛震,抢步上前将徒儿抱在怀中,只见曹玉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他急忙撕开曹玉的衣襟查验,见其周身并无淤青伤损,这才稍稍定神。

    武凤楼当即沉腰坐马,将双掌抵住曹玉背心,先天无极真气如滚滚潮汐灌入其经脉。少顷,曹玉悠悠转醒,虽睁开了眼,面上却仍是一派力尽精疲之色。一字慧剑洪雪探手入怀,摸出一粒色泽莹润的丸药纳入他口中,李鸣忙递上滚热茶汤,助其服下。

    又过片刻,曹玉方缓过劲来,挣脱师父怀抱,垂首愧然道:“玉儿无能,终是教那恶贼走脱了。”

    他平复心神,言简意赅地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原来他受师命潜伏于堡后,未几,果见一长相酷似李鸣之人,肋下横挟一人,如幽灵鬼魅般窜出。曹玉存了缜密心思,不曾惊动对方,只施展家传轻功悄然尾随。追出数里,眼见前边便是一片茂林,曹玉生怕恶贼入林脱身,正欲祭出义父“鬼王”所赐的五鬼钉,不料右肩陡然一紧,竟已被人从后生生拿住。

    曹玉心知堕入高手之手,当下钢牙一错,腕间发力,将五鬼钉权作匕首回刺身后那人小腹,左手顺势急扣对方寸关脉门。只听耳畔传来一声阴鸷冷笑:“拿着这等破铜烂铁,也想伤人性命?”话音未落,曹玉右手五鬼钉已被夺去,左手虽扣住脉门,却觉指尖如触生铁,心头暗叫不妙。

    随即,他身子如断线纸鸢般被对方猛力抛出。曹玉在半空拧腰折身,趁势回首又打出三支寒星。哪知那人左手随意一晃,三支短钉竟被他悉数攥入掌中。曹玉惊骇莫名,知此人武功远胜自己,调头欲奔。那人身形一闪,已拦在归途,嘿嘿冷笑道:“看你小小年纪倒有几分拼劲,老夫这便用你的暗器送你上路。”

    那人扬起右手,杀机顿现。曹玉正欲闭目待死,却听那人惊疑一声:“小娃娃,你是恶鬼谷的人?”

    曹玉凝神望去,见那人年过半百,身材清瘦如竹,一张马脸紫中透亮,正摩挲着掌中五鬼钉。他知此人认得义父名号,当即傲然挺胸道:“在下曹玉,便是君山恶鬼谷少主。有种的便撒马过来,小爷何惧!”

    马脸汉子阴惨一笑,左手虚晃而出:“人小鬼大,老夫且试你一试。”曹玉不敢怠慢,施展新近习得的“黄泉鬼影”身法百般躲闪。孰料那只手爪如附骨之蛆,任凭曹玉如何腾挪亦无法摆脱,直累得他汗透重衣、委顿地。马脸汉子方才收手大笑:“看在两个老鬼的情分上,饶你小命!”言罢身形一纵,没入林中。

    北方大侠俞允中听罢,长舒一口气道:“这孩子当真命大!撞见那个煞星竟能全身而退,实乃天幸。不过,那恶贼的行踪倒也有了着落。”

    众人急切相询,俞允中正色道:“那煞星定是‘子午神抓’褚武庆无疑。此人武功卓绝,为人最是狠毒,巢穴就在虎牢关附近的褚店子。他既不惜自露行藏掩护恶贼,足见二人乃是一丘之貉。事不宜迟,我等需连夜杀将过去。”

    月上中天,一行六人杀气腾腾奔赴虎牢关。至初更时分,已抵褚店子。武凤楼勒马止步,向俞允中请示道:“俞叔父,咱们是依武林规矩递帖拜山,还是直捣黄龙?”

    俞允中尚未开言,狮王雷震已目眦欲裂,怒极而笑:“姓褚的帮着外贼毁我门户,还论什么江湖规矩?闯!”

    语声未落,他已如一头怒隼拔地而起,直扑庄门。门内两名守卫厉声喝问:“何方神圣,胆敢闯我褚……”雷震心头火起,双掌分处,已将二人击飞丈余。他立于中庭,气运丹田,暴喝一声如雷霆滚过:“褚武庆,滚出来受死!”

    月色凄冷,照见这虎牢关下的褚家店杀机四伏。

    蓦地里,一声阴森冷笑自暗处炸响,子午神抓褚武庆已如僵尸般横移至众人身前。雷震见仇人露面,虎吼如雷:“助纣为虐的老匹夫,拿命来!”他双目赤红,五指成钩,一式“金豹探爪”挟着雷霆之威,直取褚武庆咽喉。

    褚武庆阴鸷一笑,神色间尽是不屑:“凭你也配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他身形不动,左手使出一招“子午连环抓”,以抓对抓硬撼雷震,右手却拢指成爪,如影随形般贴近雷震前胸。雷震心头剧震,未料这魔头功力竟深厚至此,仓促间虽借势旋身避开要害,肋下却已发出刺耳的缯裂声,一截衣襟竟被生生撕下。

    狮王受挫,一字慧剑洪雪长剑清啸,青锋颤动如灵蛇吐信,一式“巧女穿针”直戳褚武庆心窝。褚武庆腰胯微拧,使了个“斜身插树”的奇招,左手拂向剑脊,右手却反抓洪雪肩井。俞允中心悬爱妻,大喝一声:“雪妹后退,我来领教!”他身形如游龙穿梭,以八卦游身掌接下了子午神抓。

    正斗得难解难分,忽听院墙上传来一阵娇脆如银铃般的轻笑:“堂堂八卦门掌门,竟也要使车轮战法自矜身份吗?当真是不害臊极了。”月华流转下,两道黑影翩然落地,正是那“翠袖招魂”阮如绵与“铁指穿心”郭小亮。

    李鸣见到二人,眼中寒芒陡现。他心智极高,知晓这二人现身,则满清摄政王多尔衮定在幕后操盘。他向曹玉使了个眼色,两人极有默契地分扑而出。曹玉短笔如风缠住郭小亮,李鸣则一言不发,将日月五行轮舞成两团银光,罩向阮如绵。

    武凤楼立于场中,沉声道:“俞叔父,雷姑娘生死未卜,救人要紧!这里有我抵挡。”他言语端方,待俞允中身形撤出,方才一撩长衫,立于褚武庆面前。

    褚武庆身为绿林巨魁,一观武凤楼那岳峙渊渟的气魄,心头不由一凛,冷声道:“阁下便是那‘五凤朝阳刀’的主人武凤楼?”

    武凤楼念及他放过曹玉的一线生机,语声微缓:“不才正是武凤楼。褚庄主,你胆识虽广,却未免自误。此间藏匿之徒,乃是夜闯皇城、监守自盗、惊扰圣驾的极恶飞贼。此贼假借我师弟李鸣之名,欺辱雷老前辈,劫掠雷姑娘。阁下也是江湖名宿,何故将这等下三烂的盗匪奉为上宾,自毁子午神抓的清誉?”

    褚武庆闻言面色变了几变,随即狰狞笑道:“早闻你仗着灵隐寺的宝刀到处与绿林道为难。今日老夫便要量量,你这先天无极派的传人究竟有几斤几两!”

    他从豹皮囊中摸出一副精光熠烁的抓形钢套,咔嚓几声套在掌上。武凤楼见状,知晓已无回旋余地,刚欲撤刀,便听褚武庆周身骨节如爆豆般脆响。漫天爪影如黑鸦扑面,招式诡谲至极,尖锐的破空声刺人耳膜。武凤楼足尖轻点,施展“移形换位”神功,在那爪影罅隙间如闲庭信步。

    另一侧,曹玉却已是险象环生。郭小亮虽被削断两指,但家传的一指神功功力仍在,点点指劲透空而至。曹玉一双判官笔拼死格挡,全赖移形换位的身法精妙,方得保全性命。

    阮如绵今日改扮成少妇模样,手中换了一柄轧把雁翎刀。此女刀法狠辣,逼得李鸣连连倒退。然李鸣性情刁钻,每逢绝境便使出些不要命的偏招,一时间竟也难分高下。

    激斗正烈,半空中陡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枭鸣,声震长空。一条庞大的身影如魅影般从内宅闪出。月光之下,武凤楼瞥见那老者长相酷似宫中总供奉郭云璞,已知其身份——这必是“一指神功”郭云亮。

    曹玉心头咯噔一下,知晓师伯三人闯入内宅定遭毒手,虚晃一招退至武凤楼身侧。李鸣更是急火攻心,眼底掠过一抹戾气,陡然断喝:“且住!”

    阮如绵心惊于其声威,身形微滞。李鸣抓住这瞬息之机,左手月轮如“直捣黄龙”猛推其胸前。阮如绵仓皇仰身避让,却正中李鸣下怀。他右手日轮脱手飞旋,如流星赶月砸向阮如绵下盘。只听得“咔嚓”一声惨叫,翠袖招魂的一条右腿已被五行轮生生砸折,整个人瘫软在地,哀号不止。

    郭小亮迷恋阮如绵已非一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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