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丁山沉默片刻。

    “前辈,那七曜异人后来如何了?”

    金曜老人望着那些石像。

    “散落天下,各奔东西。有的去了东海,有的去了南疆,有的去了大漠,有的藏在朝堂。他们的后人,一代代传下来,就成了如今你找的那些人。”

    薛丁山心头一震。

    “所以——七曜异人,都是楼兰遗民的后代?”

    金曜老人摇头。

    “不全是。有传承的,有自悟的,有机缘巧合的。但源头,都在这里。”

    他指着石棺。

    “楼兰王虽然蠢,但他做对了一件事——他把七曜的传承,留在了这里。”

    薛丁山心头狂跳。

    “前辈是说——这里有七曜的秘籍?”

    金曜老人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想学?”

    薛丁山一怔。

    “我——”

    “你是兵家之后,学的是战阵杀伐。七曜之术,与你无关。”金曜老人道,“但你若想查清那个人的底细,这些东西,或许有用。”

    他走到一尊石像前——那是狼首人身的石像,眼神凌厉,杀气腾腾。

    “金曜。”他指着那石像,“兵家之祖,精通战阵兵法。你父亲当年找我,就是想知道金曜的传人是谁。”

    薛丁山心头一动。

    “是谁?”

    金曜老人沉默片刻。

    “你父亲。”

    薛丁山如遭雷击。

    “什么?”

    金曜老人望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薛仁贵,是金曜的传人。”

    薛丁山张口结舌。

    父亲是金曜的传人?

    那父亲为什么还要来找金曜?

    金曜老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道:

    “他来找我,不是学艺,是问命。”

    “问命?”

    “对。”金曜老人道,“金曜传人,世代单传。每一代传人,都会在三十岁那年,来我这里问一件事——自己的死期。”

    薛丁山心头一紧。

    “父亲问了?”

    “问了。”

    “他——他何时死?”

    金曜老人望着他,目光幽深。

    “他没问这个。他问的是——他的女儿,能不能活下去。”

    薛丁山眼眶一酸。

    父亲临死前,最挂念的,不是自己的命,是璇玑。

    那个他不敢认的女儿。

    “我告诉他,”金曜老人缓缓道,“那孩子命硬,能活很久。但他得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把那孩子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永远不要让她回长安。”

    薛丁山沉默。

    父亲照做了。

    他把璇玑托付给三叔,让她在鬼谷长大,远离长安,远离那些想害她的人。

    可最后,她还是回来了。

    回到了寒江关。

    回到了薛家。

    回到了——命运的旋涡中。

    “前辈,”薛丁山深吸一口气,“您说七曜之术,能帮我查清那个人的底细?”

    金曜老人点头。

    “楼兰王虽然蠢,但他留下了一样东西——七曜图。”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薛丁山。

    薛丁山接过,展开一看——

    是一幅图。

    图上画着七颗星,每颗星旁边,标注着一个方位,一个人名。

    日曜——长安,太史令李淳风。

    月曜——长安,魏王府幕僚长孙涣。

    金曜——金山,薛仁贵(已故)。

    木曜——东海崂山,于道人。

    水曜——江南苏州,墨家传人墨离。

    火曜——南疆苗寨,火神婆婆。

    土曜——中条山,风水大师郭璞后人郭纯。

    薛丁山望着那图,心头剧震。

    太史令李淳风?

    那是当今天子最信任的天文官,据说能观星象而断吉凶,一言可定朝堂风向。

    魏王府幕僚长孙涣?

    那是长孙无忌的侄子,魏王李泰的心腹,深居简出,极少露面。

    这两人——一个是日曜,一个是月曜。

    一个在朝堂之上,一个在王府幕中。

    若他们真是那人身边的人——

    薛丁山倒吸一口凉气。

    “前辈,这图——可靠吗?”

    金曜老人望着他。

    “你父亲查了二十年,才查到的。”

    薛丁山攥紧那图。

    他终于知道,父亲当年查到了什么。

    日曜,月曜,都在长安。

    都在天子身边。

    都在权力的中心。

    而那个人——那个占了两曜的人——若真如金曜老人所说,“本身就是帝王”——

    那会是——

    薛丁山不敢想下去。

    “前辈,”他抬起头,“晚辈有一事相求。”

    “说。”

    “这图,能否借我一用?”

    金曜老人望着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本就是你父亲留下的。给你,理所应当。”

    薛丁山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

    金曜老人摆摆手。

    “先别急着谢。这图是死的,人是活的。李淳风和长孙涣是不是那人的人,还须你自己去查。”

    他顿了顿。

    “还有一事——你父亲的死,或许也与他们有关。”

    薛丁山心头一凛。

    “前辈是说——”

    金曜老人望着那七尊石像,目光幽深。

    “你父亲是金曜传人,金曜传人世代单传,从不参与朝堂争斗。但他当年查得太多了,查到了不该查的人。那些人,不会放过他。”

    薛丁山攥紧双拳。

    “我明白了。”

    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前辈,您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金曜老人摇了摇头。

    “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年,习惯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些东西。”

    他望着那些石像,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楼兰王虽然蠢,但他留下了一个秘密。那个秘密,或许有一天,能救你们的命。”

    薛丁山一怔。

    “什么秘密?”

    金曜老人微微一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摆摆手。

    “去吧。外面还有人在等你。”

    薛丁山深深望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身后,地宫的门缓缓关闭。

    那七尊石像,静静立在黑暗中,等待着不知何时的将来。

    薛丁山爬出地宫时,天已经黑了。

    战马还守在那里,见他出来,兴奋地打着响鼻。周峻和十几名亲兵也找了过来,正在四周搜寻。

    “将军!”周峻见他出来,大喜过望,“您没事吧?”

    薛丁山摇摇头,翻身上马。

    “回寒江关。”

    周峻一怔。

    “现在?夜里赶路?”

    薛丁山望着南方漆黑的夜空。

    “对,现在。”

    他顿了顿。

    “有人还在等我。”

    周峻不再多问,翻身上马,率众紧随其后。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惊起几只夜鸟,扑棱棱飞向远方。

    身后,那座沉睡千年的古城,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这正是:

    沙暴迷途入古城,地宫深处见前尘。

    七曜石像围石棺,楼兰遗秘待来人。

    父辈血仇犹未报,长安风雨正翻新。

    此去但求真相白,不负阿云托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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