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关大捷的消息传到长安,龙颜大悦。

    天子下诏,犒赏三军,加封薛丁山为平西大将军,统领西征诸军事宜。圣旨送达之日,唐营上下欢腾,唯独薛丁山眉头不展。

    他在等。

    等那个留下诗句的女子再次出现。

    可一连数日,西番方面毫无动静。斥候来报,李道宗残部退守百里之外的乌云山,深沟高垒,闭门不出。璇玑的消息,更是石沉大海。

    这一日,薛丁山正在帐中与诸将商议军务,忽闻营外鼓声大作。

    周青匆匆入帐禀报:“元帅,西凉王遣使来营,说是要议和!”

    场中一片哗然。

    程咬金捋着胡须,眯眼道:“议和?李道宗那老小子打不过了,想玩缓兵之计?”

    樊梨花沉吟道:“未必是缓兵。乌云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他死守不出,咱们一时半刻也奈何不得。此时议和,倒像是真心。”

    薛丁山看向周青:“来使何人?”

    周青道:“是个文官,自称西凉王府长史,姓张名礼,带着十几个人,还有几车礼物。”

    薛丁山点点头:“请。”

    ---

    少顷,帐帘掀开,一个中年文士走了进来。

    此人四十来岁,白面微须,一身青色官袍,举止从容,颇有几分儒雅之气。进帐之后,他恭恭敬敬朝着薛丁山深施一礼。

    “西凉王府长史张礼,奉王爷之命,拜见平西大将军。”

    薛丁山端坐不动,抬手道:“张长史免礼。赐座。”

    张礼谢过,在客位落座。随从抬进来几只箱子,打开盖子,满帐珠光宝气。金锭、银锭、珊瑚、玛瑙、绸缎、香料,堆得满满当当。

    张礼笑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王爷说了,此次冒犯天威,实乃麾下将领擅自行事,王爷事先并不知情。如今已将那几个将领绑了,听候大将军发落。只求大将军高抬贵手,容我西凉上表请罪,永为大唐藩属。”

    薛丁山扫了一眼那些礼物,淡淡道:“张长史远道而来,辛苦了。只是这议和之事,本帅做不得主,须得奏明圣上,听候圣裁。”

    张礼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王爷的意思,也是先与大将军通个气,求大将军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

    他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呈上。

    “这是王爷私下孝敬大将军的,不成敬意,还望大将军笑纳。”

    薛丁山接过礼单,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

    礼单上的数目,比那几车礼物加起来还多十倍。

    他抬起头,看着张礼,目光有些玩味。

    “张长史,你们王爷,倒是大方。”

    张礼赔笑道:“王爷久慕大将军威名,只恨无缘得见。些许薄礼,聊表心意。日后大将军若有用得着西凉之处,王爷必当鼎力相助。”

    薛丁山将礼单放在案上,没有收,也没有推,只是道:“张长史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议和之事,容本帅与诸将商议之后再定。”

    张礼起身,连连称是,随着周青退出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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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帘落下,程咬金第一个跳起来。

    “这小子不对劲!送这么多礼,肯定没安好心!”

    周青也道:“元帅,李道宗那老狐狸,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大方?定有蹊跷!”

    樊梨花却沉吟道:“蹊跷是有,但未必是议和本身。李道宗退守乌云山,粮草不继,士气低落,确实有议和的理由。只是……”

    她看向薛丁山:“那礼单上的数目,太大了。大到不像议和,倒像是……”

    “收买。”薛丁山接过话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想收买我。”

    程咬金瞪眼道:“收买你?他疯了?你薛丁山是那种能被收买的人吗?”

    薛丁山摇摇头:“他当然知道我不是。可他还是要送。为什么?”

    帐中一时沉默。

    樊梨花忽然道:“因为他要让我们以为,他只是想收买。这样,我们就会把注意力放在礼单上,放在议和的真假上,而忽略别的。”

    薛丁山点点头:“梨花说得对。这个张礼,不过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要命的,藏在暗处。”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张礼带来的那十几个人正在营帐周围走动,有的在卸车,有的在喂马,有的在四处张望,像是在打量什么。

    薛丁山放下帘子,转身道:“周青,去查查那十几个随从的底细。尤其是那些四处乱看的。”

    周青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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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唐营灯火通明。

    薛丁山在中军帐设宴款待张礼,诸将作陪。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张礼谈吐风雅,见识广博,说起西域风物,更是滔滔不绝。

    程咬金听得入神,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搂着张礼的肩膀,大着舌头道:“老张,你们西凉那地方,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张礼笑道:“有有有。有一种烤全羊,外焦里嫩,撒上孜然和盐巴,那叫一个香。还有一种奶茶,咸的,配上炒米和奶皮子,喝一碗能顶一天。”

    程咬金眼睛放光:“烤全羊?那得尝尝!”

    张礼道:“程将军若喜欢,回头我让人送几只来。”

    程咬金哈哈大笑,拍着张礼的肩膀:“够意思!够意思!”

    薛丁山端起酒杯,朝张礼举了举:“张长史,本帅敬你一杯。”

    张礼连忙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张礼似乎有些醉了,话也多了起来。他拉着薛丁山的手,感慨道:“大将军,实不相瞒,今日来此,下官心里是揣着兔子的。生怕大将军一怒之下,把下官推出去砍了。”

    薛丁山笑道:“张长史多虑了。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这是规矩。”

    张礼连连点头:“对对对,规矩,规矩。不过话说回来,这规矩也不是人人都守的。下官来之前,王爷还特意叮嘱,说大将军乃是信义之人,必不会为难下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说着,又端起酒杯,朝薛丁山举了举。

    “大将军,下官再敬您一杯。祝大将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两人又干了一杯。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薛丁山眉头一皱,周青已经掀帘进来,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薛丁山脸色不变,只是点点头,对张礼笑道:“张长史稍坐,本帅出去一下。”

    张礼连忙起身:“大将军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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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丁山走出帐外,周青跟在身后,低声道:“元帅,查清楚了。那十几个随从里,有三个是假的。”

    薛丁山道:“怎么说?”

    周青道:“他们自称是西凉王府的护卫,可有人看见,那三个人夜里偷偷摸摸往粮草营那边去了。属下派人跟上去,发现他们在粮草营外转悠,像是在踩点。”

    薛丁山目光一凛:“粮草营?”

    周青点头:“还有,那三个人走路的样子,不像普通护卫。脚步轻,落地无声,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且腰间鼓鼓囊囊的,藏了家伙。”

    薛丁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议和是假,刺杀是真。李道宗这招,倒是不错。”

    周青急道:“元帅,要不要把那三个人抓起来?”

    薛丁山摇摇头:“抓了这三个,还会有下一批。不如将计就计。”

    他附在周青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青听完,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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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会继续进行。

    张礼似乎浑然不觉帐外发生了什么,依旧谈笑风生。程咬金已经喝得趴在桌上打呼噜,周青也歪在一边,满脸通红。只有樊梨花陪着薛丁山,与张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夜色渐深,张礼起身告辞。

    薛丁山送到帐门口,拱手道:“张长史好生歇息,明日再谈。”

    张礼还礼,带着随从离去。

    等他们走远,薛丁山转身回到帐中,樊梨花已经站在地图前,凝神看着什么。

    “布置好了?”她问。

    薛丁山点头:“布置好了。就看那三个人,什么时候动手。”

    樊梨花轻声道:“你觉得他们会今晚动手?”

    薛丁山道:“换作是我,也会今晚。议和之事拖得越久,变数越多。李道宗等不起。”

    樊梨花沉吟道:“那咱们得做好准备。”

    薛丁山道:“已经做了。粮草营那边,周青安排了三百刀斧手埋伏。中军帐这边,也布置了暗哨。只要他们敢来,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樊梨花看着他,目光里有些担忧。

    “丁山,你有没有想过,那三个刺客里,可能会有璇玑?”

    薛丁山微微一怔。

    樊梨花轻声道:“她是李道宗的军师,这种刺杀的事,她不会不知道。以她的本事,若要混进来,不难。”

    薛丁山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若是她,更好。”

    樊梨花看着他。

    薛丁山道:“她不是要与我斗吗?那就让她来。正好,让她看看,她这个哥哥,是不是浪得虚名。”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带着一丝期待。

    ---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唐营中一片寂静,只有巡逻的士卒偶尔走过。中军帐里,灯火已经熄灭,薛丁山和樊梨花合衣而卧,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熟。

    三道黑影,从不同的方向,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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