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丁山率众向南疾驰了约莫半个时辰,忽然勒住战马。

    周峻一怔:“将军?”

    薛丁山望着手中那卷七曜图,眉头紧锁。

    “不对。”

    他想起金曜老人方才的话——“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年”。可那地宫之中,并无栖居之所。甬道壁画、石门石棺、七尊石像,处处透着尘封已久的死寂气息,哪里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还有那石门上刻着的日月经天、七星拱卫之图——凹槽与玉佩严丝合缝,分明是专为开启石门而设。若金曜老人真在此住了二十年,为何早不进去,偏要等他来了才一同进入?

    除非——金曜老人也是第一次进去。

    可他是怎么找到地宫入口的?又是怎么知道那里有石门的?

    薛丁山心头涌起一股寒意。

    “周峻,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周峻答道:“回将军,沙暴过后,我们四处搜寻,发现将军的战马孤零零站在一片废墟前。我们赶过去,正四处寻找,忽然听见地下有声响,循声找去,才发现一处塌陷的洞口。”

    “洞口?”

    “对,像是新塌的。我们正要下去探查,将军就出来了。”

    薛丁山心头一凛。

    新塌的洞口。

    他分明是从沙地塌陷处坠入地宫的,那洞口应该是他坠落时砸出来的。可金曜老人是怎么进去的?

    除非——他一直在地宫里面。

    可那地宫石门紧闭,若非用玉佩开启,根本进不去。金曜老人若有玉佩,为何不早用?

    薛丁山越想越不对劲。

    “走,回去!”

    周峻大惊:“将军,夜里赶路已是不易,再折返回去——”

    “必须回去。”薛丁山打断他,“有些事,我方才忘了问。”

    他没有说实话。

    他不是忘了问,是方才根本没意识到该问。

    金曜老人的出现太过巧合。沙暴之后,他孤身一人坠入地宫,偏偏那老人就出现了,偏偏那老人知道那么多秘密,偏偏那老人把七曜图给了他——一切顺利得像是安排好的一样。

    若那老人真是在此守候二十年,为何偏偏今日出现?

    若那老人真是在等他,为何不早告诉他父亲是金曜传人?

    薛丁山催马疾驰,周峻等人紧随其后。

    月色下,那座残破的古城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薛丁山翻身下马,直奔那处塌陷的洞口。

    洞口还在。

    他取出火折子,点燃,纵身跃下。

    “将军!”周峻大惊,跟着跳下。

    甬道依旧,壁画依旧。

    薛丁山快步向前,走到那扇石门前——

    石门大开。

    里面空无一人。

    那七尊石像静静立在原地,石棺也纹丝未动。但金曜老人,不见了踪影。

    薛丁山心头一沉。

    他走到石棺前,仔细查看。石棺上的楼兰文字还在,但他一个字也看不懂。他绕着石棺走了一圈,忽然发现石棺侧面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是——可以打开。

    他伸手去推棺盖。

    “别动!”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薛丁山霍然回头。

    火光中,一个人影从甬道尽头缓缓走来。

    不是金曜老人。

    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形佝偻,穿着一身破烂的麻衣,手中拄着一根拐杖。那拐杖是白骨所制,在火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你是何人?”周峻厉声喝道,拔刀护在薛丁山身前。

    老者没有答话,只是望着那石棺,目光浑浊而深邃。

    “你若动了那棺盖,”他缓缓道,“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薛丁山心头一凛。

    “前辈是何人?方才那位金曜老人——”

    “金曜老人?”老者忽然笑了,笑声干涩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你说的,可是那个偷了金曜图的贼?”

    薛丁山一怔。

    “贼?”

    老者拄着白骨拐杖,缓缓走近。周峻横刀拦住,老者也不在意,只是望着薛丁山。

    “那人是二十年前来的,说是金曜传人,要进地宫参悟。老夫守墓六十载,从未见过什么金曜传人,便不肯开门。他便在城外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二十年。”

    薛丁山心头剧震。

    “他——他不是金曜老人?”

    老者冷笑一声。

    “金曜老人?他配吗?金曜传人世代单传,上一代传人,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

    薛丁山如遭雷击。

    “上一代传人——是谁?”

    老者望着他,目光幽幽。

    “你父亲,薛仁贵。”

    薛丁山倒退一步。

    父亲果然是金曜传人。

    那方才那人是谁?

    他为何要冒充金曜老人?

    “那他给我的七曜图——”

    “假的。”老者打断他,“那图老夫见过,真的七曜图,藏在这石棺里。”

    薛丁山心头一沉。

    他低头去看手中的帛书,月光下,那图上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若这图是假的,那图上所写——李淳风、长孙涣、于道人、墨离、火神婆婆、郭纯——这些人名,是真是假?

    “前辈,”他深吸一口气,“那人是何来历?”

    老者沉默片刻。

    “老夫不知。但他来此二十年,日日在城外徘徊,想尽办法要进地宫。今日他趁沙暴过后,地形变动,找到了另一条密道,终于进去了。”

    薛丁山心头一动。

    “密道?”

    老者点头。

    “这地宫有两处入口。一处是正门,需用楼兰王留下的信物开启;一处是密道,直达石棺之后。那人找到的,就是密道。”

    薛丁山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从正门进入时,那人从身后出现。原来他一直藏在密道里,等他开了门,才跟出来。

    “那他为何要冒充金曜老人?”

    老者望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怜悯。

    “因为你手里有信物。”

    薛丁山低头,取出那枚麒麟纹玉佩。

    “这玉佩——”

    “是楼兰王的信物。”老者道,“也是开启石棺的钥匙。”

    他指着石棺侧面的那道细缝。

    “那缝里,藏着真正的七曜图。但开棺需有口诀,口诀只有守墓人知道。那人骗你进来,就是想让你帮他开门,他好趁机窃图。”

    薛丁山心头一寒。

    “可他并未让我开棺——”

    “因为他发现,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老者打断他,“他给了你假图,让你离开,是想让你替他引开老夫。他好趁机从密道返回,盗取真图。”

    薛丁山脸色一变。

    “那他此刻——”

    “就在密道里。”老者淡淡道,“老夫出来时,已把密道封死了。”

    薛丁山松了口气,旋即又皱起眉头。

    “前辈既知他是贼,为何不早揭穿他?”

    老者沉默片刻。

    “因为老夫想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

    他顿了顿。

    “二十年来,来此盗图者不下百人。有突厥人,有吐蕃人,有长安来的密使,有江湖上的高手。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都想找到七曜传人。”

    薛丁山心头一凛。

    “找七曜传人作甚?”

    老者望着他,目光幽深如井。

    “因为有人想聚齐七曜,重演楼兰旧事。”

    薛丁山倒吸一口凉气。

    楼兰旧事——聚齐七曜,助王者复生?

    那王者是谁?

    当今天子?

    还是——另有人想当天子?

    老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道:

    “二十年前,你父亲来过这里。”

    薛丁山一怔。

    “父亲来过?”

    “对。”老者道,“他是上一代金曜传人,按规矩,每一代金曜传人,都要来此参悟七日。他来的那天,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老者望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问:若有一日,有人想聚齐七曜,谋夺天下,我该如何?”

    薛丁山心头剧震。

    “您——您如何答的?”

    老者摇了摇头。

    “老夫没有答。因为老夫知道,他已经有了答案。”

    他顿了顿。

    “他离开之后,没过几年,便战死于天山。有人说他是被突厥人所杀,但老夫知道,他是被人害死的。”

    薛丁山攥紧双拳。

    “害死他的人——”

    “你心里清楚。”老者打断他,“那人如今就在长安,就在天子身边。”

    薛丁山沉默。

    日曜李淳风,月曜长孙涣——若这两人真是那人的人,那父亲的死,必然与他们有关。

    可若那人本身就是帝王——

    他不敢想下去。

    “前辈,”他抬起头,“那真正的七曜图,能否借晚辈一观?”

    老者望着他,沉默良久。

    “你可知,看了那图,意味着什么?”

    薛丁山摇头。

    “意味着你也要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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