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掌心里攥紧。

    红妆。他用线传。

    她——

    娘说,默可能不只是门里的孩子。红妆说,娘说,默可能跟噬有关。

    跟噬有关。

    噬是母镜的半。红妆说,默的念力重,重得像。

    她——

    娘说她也在看。红妆说,娘说她要查一查。

    陈默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去见孙婆婆。他用线传。

    你小心。红妆说,她虽然是母镜的耳朵,但她六十年没跟人说过话。

    我去看。

    红妆说,你回来说给我听。

    陈默把手放下。

    方叔。他对方知远说,孙婆婆现在在哪。

    镇东头。方知远说,她每天这个时候在磨豆子。

    我去看。

    我陪您去。方知远说。

    不用。陈默说,我一个人去。

    方知远点头。

    陈施主。方知远说,您去的时候跟她说,井里那位让我来的。

    陈默点头。

    他从寺里出来,往镇东头走。

    掌心的线在胸口跳。跳得比刚才慢,但每一下都很重。

    红妆。他用线传。

    我去看孙婆婆。

    我知道。红妆说,小心。

    陈默往镇东头走。镇子不大,从普济寺到镇东头只有一盏茶的路。

    走到镇东头,陈默看见了一个豆腐摊。

    摊子很旧,摊上摆着一板豆腐。摊后坐着一个老太太。老太太穿着灰布衣,头发白,脸上皱纹很多,但眼睛很亮。

    孙婆婆。陈默在摊前站住。

    老太太抬头。

    你是陈家的小子。老太太说,你娘让我见过你。

    陈默的眼皮跳了一下。

    您——

    我卖豆腐卖了六十年。老太太说,你娘在门里听了六十年我磨豆子的声音。

    陈默在摊前蹲下。

    孙婆婆。他说,井里那位让我来的。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让你来的。老太太说,她让你来问默的事。

    陈默点头。

    你坐。老太太说,我跟你说。

    陈默在摊前的小凳上坐下。老太太给他端了一碗豆浆。

    老太太说,这碗豆浆是你娘在门里磨的。

    陈默的眼眶发烫。他接过豆浆,喝了一口。豆浆是热的,甜得很淡。

    默那孩子——老太太说,她不是一般的孩子。

    我娘说——

    你娘看了一半。老太太说,我看的是另一半。

    另一半是什么。

    老太太的眼睛看着陈默。

    另一半是噬。老太太说,默是母镜的。

    陈默的呼吸停了。

    热陈默说。

    噬是母镜里的。老太太说,默也是。

    默——

    默是新的。老太太说,她不是你跟红妆生的。她是母镜自己生的。

    陈默的掌心跳了一下。

    红妆。他用线传。

    线的另一头立刻接上。

    我听见了。红妆说。

    她——

    我知道了。红妆说,娘也知道了。

    她——

    娘说——红妆停了一下,娘说,默是母镜给我们的孩子。

    母镜给的。

    母镜的是娘。红妆说,母镜的是噬。默是和一起生的。

    她——

    她是我们的孩子。红妆说,她也是母镜的孩子。

    陈默的眼泪掉在碗里。

    她——

    她像你。红妆说,她像我。她也像噬。

    她——

    她不是噬。红妆说,她压住了噬。

    陈默的手在掌心里攥紧。

    红妆。他用线传。

    她——

    她是我们的女儿。红妆说,她叫默。

    陈默的眼泪掉在碗里。

    老太太看着他。

    陈家的小子。老太太说,你娘在门里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老太太的眼睛看着陈默,她说,默是母镜给陈家的孩子。她不只是你和红妆的女儿。她是母镜三百年后给陈家的。

    陈默的眼泪掉下来。

    三百年后——

    三百年后你会去第三层。老太太说,第三层里有更久的你。默会帮你。

    她——

    她会跟你一起去。老太太说,她出生的时候,井里的玉简动了一下。

    陈默的掌心跳了一下。

    玉简——

    玉简里的那位说,孩子,我等你很久了。

    陈默的眼泪掉在碗里。

    红妆。他用线传。

    红妆说,我也听见了。

    她——

    她也是他的孩子。红妆说,她跟我们一起等他。

    陈默把碗放下。

    孙婆婆。他说。

    谢谢您。

    谢我什么。老太太说,我卖豆腐的。

    陈默笑了一下。

    他从摊前站起来。掌心的线在胸口跳,跳得很稳。

    红妆。他用线传。

    我回去跟您说。

    我在门里等您。红妆说,我跟她在一起。

    她——

    她刚才又翻了个身。红妆说,她又翻到你这边。

    陈默的眼泪掉下来。

    他往普济寺走。掌心的线在胸口跳,跳得很稳。

    每一下跳,都是默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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