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以为你早就跟着你爹一起去了,没想到还活着。正好,今天老子就送你下去,跟你爹团聚!”

    话音未落,他猛地握紧了手里的三环刀,朝着陈默冲了过来。三环刀带着三个铁环,挥舞起来叮当作响,乱人心神,刀势又快又狠,一看就是浸淫此道十几年的老手。陈默不敢大意,握紧寒铁刀,凝神应对,刀刃一次次撞在一起,火星四溅,震得他虎口发麻,胳膊一阵阵发酸。

    他毕竟只有十六岁,又没有任何江湖打斗的经验,只会《刀马诀》里的基础招式,全靠着打铁练出来的蛮力和稳劲硬撑。刘三刀很快就看出了他的破绽,招式越来越刁钻,专挑他防守的空隙下手,不过十几招,陈默的胳膊上、背上,就挨了好几刀,伤口深的地方,能看到白骨,鲜血顺着衣衫流下来,滴在黄沙里,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躲在门缝里的镇上人,都屏住了呼吸,有人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他们都知道,这个少年撑不了多久了,今天必死无疑。

    “砰!”

    刘三刀抓住一个空隙,一脚狠狠踹在了陈默的胸口。陈默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老远,重重撞在了药铺的门板上,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手里的寒铁刀,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刘三刀一步步走过来,三环刀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踩着陈默的胸口,把刀刃抵在了他的脖子上,脸上满是狰狞的笑:“小子,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报仇?我告诉你,你爹就是我亲手砍死的,他跪在地上求我,我都没饶他。现在,你也下去陪他吧!”

    冰冷的刀刃贴在脖子上,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陈默。他看着刘三刀那张得意的脸,脑子里闪过父亲倒在铁砧上的样子,闪过张老郎中被踩在地上的样子,闪过这三个月里,他没日没夜练刀的日子。

    不能死。

    他还没报杀父之仇,还没护着想护的人,还没走出这西风镇,他不能死!

    “刀随心动,力从腰发,置之死地而后生。”

    神秘老者教他的《刀马诀》总纲,突然在脑子里炸开。陈默眼底瞬间燃起了疯狂的火光,他猛地抬起左手,死死抓住了刘三刀的三环刀刃!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刀刃流下来,滴在了他的脸上,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攥得死死的,任凭刀刃割得再深,也不肯松开半分。

    刘三刀愣住了,他杀了这么多人,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小子,一时间竟然没能把刀抽回来。

    就在这一瞬间,陈默猛地翻身,右手握着的寒铁刀,用尽全力,朝着刘三刀的腰侧狠狠劈了过去!

    这一刀,没有任何招式,没有任何技巧,是他十六年打铁练出来的最纯粹的力道,是他三个月里挥了上万次的劈砍,是他豁出性命的一击!快得像闪电,狠得像饿狼,带着烧不尽的恨意和血气!

    刘三刀瞳孔骤缩,想要躲,可刀刃已经贴在了他的腰上,根本躲不开了。

    “噗嗤——”

    寒铁刀狠狠砍进了刘三刀的腰侧,几乎把他整个人拦腰砍断。刘三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眼睛瞪得滚圆,不敢置信地看着陈默,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就没了气息,手里的三环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剩下的三个马贼,吓得魂都飞了。他们跟着刘三刀横行边陲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狠的少年,连二当家都被他一刀砍死了,哪里还敢上前?他们翻身上马,疯了一样朝着镇外跑去,一边跑一边歇斯底里地喊:“陈默杀了二当家!大当家一定会给二当家报仇的!西风镇的人,你们都等着被血洗吧!”

    马蹄声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在了漠风里。

    街上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陈默站在原地,浑身是血,左手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右手紧紧握着寒铁刀,刀刃上的血,顺着刀尖滴在黄沙里。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伤疼得他几乎站不住,可他的腰,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柄立在黄沙里的刀。

    过了很久,镇上的人才敢慢慢推开门,走出来。他们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浑身是血的陈默,眼神里有惊讶,有畏惧,有庆幸,却唯独没有半分感激。

    王员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陈默面前,脸上没有半分刚才的谄媚,只剩下满满的焦虑和埋怨。他对着周围的人使了个眼色,很快就有人凑了五十两银子,用布包着,递到了陈默面前。

    “陈默娃啊。”王员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你今天杀了刘三刀,是给我们镇子除了害,我们都记着你的情。可你也闯了天大的祸,赵铁虎是什么人?黑风寨有几百号马贼,杀人不眨眼,他知道刘三刀死了,一定会带着人来报复的。到时候,我们整个西风镇,都要给你陪葬啊。”

    陈默看着他手里的银子,又扫了一眼周围的人。他们都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有人甚至往后退了几步,像是怕沾染上他身上的血污。刚才他拼死护下来的药铺门口,张老郎中被人扶着,也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瞬间窜到了头顶,比漠风还要冷,比寒铁刀还要凉。

    他拼了命,豁出性命杀了马贼,护了这些人,可这些人,转头就要把他赶走,怕他连累他们。就像三个月前,父亲为了护着镇子的行当,死在了马贼刀下,可这些人,连给他收尸的勇气都没有,甚至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说。

    原来这就是父亲说的,人心比铁还冷,比刀还利。

    原来这就是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是趋利避害,是你拼了命护着的人,转头就能把你推出去当替死鬼。

    刀光剑影里,最伤人的从来不是刀剑,是人心。

    陈默没有接那包银子。他只是抬起手里的寒铁刀,用袖子擦了擦刀刃上的血,把刀插回了腰间的刀鞘里。他看都没再看王员外和周围的人一眼,转身走回了铁匠铺,关上了大门,把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议论、所有的人情冷暖,都关在了门外。

    夜幕很快降临,西风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是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凑在一起商量着怎么给赵铁虎赔罪,怎么把陈默交出去,没人再提起,今天那个豁出性命杀了马贼的少年。

    铁匠铺里,陈默坐在铁匠炉边,火苗跳动着,映着他苍白的脸。他用烈酒给伤口消毒,烈酒浇在伤口上,钻心的疼,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默默地用干净的布,把伤口包扎好。左手的伤最深,几乎能看到骨头,他包扎的时候,手都在抖,却依旧一声不吭。

    包扎完伤口,他拿起那本《刀马诀》,翻看着,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今天打斗的场景,老者教他的招式,一点点在心里变得清晰。他今天能赢,靠的是不要命的狠劲,可他知道,下次遇到赵铁虎,遇到黑风寨的几百号马贼,光靠狠劲,是活不下来的。

    他必须变得更强,必须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铁匠铺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布袍子的老者走了进来,正是教他《刀马诀》的神秘老人。他看着陈默身上的伤,没说话,只是把一个瓷瓶放在了铁匠炉边,瓶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是上好的金疮药,比张老郎中的药还要好。

    “刀见了血,才算开了刃。”老者的声音很平淡,像漠风吹过石头,“人见了人心,才算入了江湖。”

    陈默抬起头,看着老者,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藏在心里三个月的话:“前辈,您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教我刀法?您认识我爹,对不对?”

    老者摆了摆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点了点他手里的《刀马诀》,把里面几个招式的诀窍,一点点讲给他听,又纠正了他握刀的姿势,告诉他今天打斗里的破绽。讲完之后,他转身就朝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背对着陈默,留下了一句话:

    “西风镇不是你的归宿,黑风寨也不是你的终点。你的刀,要斩的不是一两个马贼,是这乱世的风。你的路,在远方。”

    话音落下,老者推开门,走进了无边的夜色里,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来过。陈默握着那个瓷瓶,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这个老者,到底是什么人?他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天快亮的时候,陈默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装着父亲留下的打铁工具,两件换洗衣物,还有那本《刀马诀》。他把铁匠铺的门锁好,钥匙放在了门槛下面——这铺子,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可他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翻身上了父亲留下的那匹老马,老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陈默握紧了手里的缰绳,摸了摸腰间的寒铁刀,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小镇。

    朝阳从东边的戈壁上升起来,把漫天的黄沙染成了金色,也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他没有回头,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老马嘶鸣一声,朝着黑风寨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他知道,此去黑风寨,是龙潭虎穴,是九死一生。可他没有退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乱世的刀,总要有人来挥。

    腰间的寒铁刀,在朝阳下闪着凛冽的光,他低声念着那句话,声音被漠风吹散,却字字坚定:

    “刀在人在,刀亡人亡。赵铁虎,我来了。”

    而此时,百里之外的黑风寨里,聚义厅的灯火亮了一夜。

    两个逃回来的马贼,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把刘三刀被杀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坐在虎皮大椅上的赵铁虎,猛地一拍桌子,手里的酒杯瞬间被捏得粉碎,酒水混着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他脸上的横肉抖着,眼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一个十六岁的小铁匠,也敢动我赵铁虎的人?传我的令!点齐一百兄弟,备好马刀弓箭,明天一早,随我去西风镇!我要亲手把那个叫陈默的小子的头砍下来,给我兄弟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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