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注视如实质的冰锥,刺得刘海华眉心识海阵阵抽痛。

    镜面光洁如旧,却仿佛成了通往幽冥的窗口。

    苍白人脸的嘴唇,无声地,再一次开合。

    这一次,没有意念穿透,只有一串腐朽空洞的音节,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响,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回音:

    “持有者…吾乃…冥河摆渡人…一缕残魂…被此镜…禁锢…三千载…”

    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滑腻的触感,刮擦着神魂。

    声音停顿,似乎在积聚力量,随即那诱惑般的意念再次流淌而出,钻入意识的缝隙:

    “助吾…彻底脱困…吾可赐你…一次摆渡机会…横渡…冥河…避死…延生。”

    “呃…”

    韦小雯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刘海华感到她紧紧贴着自己后背的身躯在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住。

    她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那源于灵魂深处的阴冷与不祥。

    “师兄…这、这镜子…”

    青云宗弟子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咯咯作响。

    他死死攥着剑柄,指节发白,脚下不受控制地向后蹭去,“太邪了…咱们撤吧?命重要啊!”

    “撤什么!”

    弟子甲厉声低吼,强压着心头那股越来越浓的寒意。

    他眼底贪婪与恐惧交织,视线在那悬浮石台、漆黑潭水、以及刘海华手中那面散发不祥幽光的青铜古镜上来回扫视,“宝物…那骸骨、那镜子…还有那小子之前拿到的钥匙…都是无价之宝!岂能让这来历不明的小子独吞!”

    他猛吸一口气,强行提起几乎枯竭的灵力,剑锋上嗡鸣一声,泛起一层黯淡的青色剑芒,却只是虚张声势地遥指刘海华方向,脚下一步也不敢上前。

    刘海华压下识海中因法则碎片初步融合带来的、如同有无数细针攒刺的剧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低头,目光与镜中那两点深不见底的漆黑对上。

    腐朽、空洞、冰冷,却又带着某种被漫长禁锢磨出的、异常清晰的渴望。

    “冥河摆渡人…” 他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前世仙帝的记忆碎片中,闪过一些模糊而禁忌的传说。

    他缓缓开口,声音因喉咙的干涩和神魂的刺痛而沙哑,却带着冰冷的质疑:“我若助你脱困…你反噬我怎么办?”

    镜中,那张模糊的苍白人脸,轮廓似乎扭曲了一瞬。

    那并非表情的变化,更像是某种能量波动引起的影像扭曲。

    随即,那空洞的意念再次涌来,这一次,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仪式感:

    “吾以…冥河誓言…立约…”

    “若违誓…魂飞…魄散…永堕…无间。”

    “永堕无间”四个字,仿佛带着万钧之力,砸在意识里,激起一圈冰冷的涟漪。

    冥河誓言,传说中对魂魄最具约束力的古老誓约之一,违誓者将受无尽沉沦之苦。

    刘海华眼神微闪。

    摆渡机会…横渡冥河,避死延生。

    这承诺若是真的,在眼下这绝境中,或许真能成为扭转乾坤的一线生机。

    不仅能摆脱眼前青云宗弟子的追杀,甚至…他瞥了一眼身旁几乎虚脱的韦小雯。

    但残魂之言,岂能尽信?

    尤其是这等被禁锢了不知多少岁月、气息古老而虚弱的存在,其承诺背后是否藏着更深的陷阱?

    他心念电转,万古仙帝的阅历让他瞬间权衡了无数种可能。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猛地瞥见——

    方才那具崩散的骸骨滚落之处,散落的枯骨碎片间,有一点极其黯淡、毫不起眼的微光,反射着岩壁上幽蓝的符文光芒。

    那是一枚骨珠。

    约莫龙眼大小,色泽灰白,质地似玉非玉,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只是中心处仿佛天然嵌着一丝比发丝还细的暗红。

    冥河摆渡人…残魂…骨珠…

    前世某本残破古籍上,一行模糊的记载电光般划过脑海:

    “…冥河摆渡者,其魂常寄于本命魂珠,珠存则魂不灭,珠碎则…”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刘海华面上不动声色,甚至依旧维持着与镜中残魂对视的姿态。

    但左手的袖袍之中,五指已然悄然掐动,调动起丹田内最后那点可怜灵力,施展出一个微弱得几乎可有可无的“摄物诀”。

    目标,正是那枚不起眼的骨珠。

    一股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吸力,隔着数丈距离,精准地包裹住那枚骨珠。

    骨珠微微一颤,随即悄无声息地离地而起,如同被无形细线牵引,贴着潮湿冰冷的地面疾速滑行,穿过散乱的碎石与水渍,没入刘海华垂下的左袖之中。

    入手,冰凉刺骨!

    那寒意瞬间穿透皮肉,直刺骨髓,甚至让刘海华融合法则碎片带来的灼痛都为之一滞。

    也就在骨珠入手的刹那——

    镜中,那张苍白人脸的轮廓,极其明显地波动了一下!

    两点漆黑的“眼睛”深处,仿佛有惊怒交加的情绪一闪而逝。

    一股混乱、尖锐、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意念,不受控制地从镜面逸散出来,冲击着刘海华的识海:

    “你——!”

    只有这一个字,却充满了仓惶与震骇。

    镜中残魂那原本空洞腐朽的气息,陡然变得紊乱、不稳,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

    洞穴内,青云宗弟子二人只看到刘海华似乎对镜中低语了几句,随即那镜子光芒一阵不稳地乱闪,却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股不祥的寒意似乎波动了一下,心中更加惊疑不定。

    刘海华缓缓地,将握着骨珠的左手,从袖中抬起,举到身前。

    他摊开手掌。

    那枚黯淡的骨珠,静静地躺在他掌心,接触到洞穴内幽蓝的符文光芒,珠体中心那一丝暗红,似乎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手中古镜。

    镜中,那张苍白人脸的轮廓微微颤抖,两点漆黑死死“盯”着他手中的骨珠,再无之前的漠然与高高在上,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扼住命脉的僵滞。

    刘海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盯着镜中那两点骤然收缩的漆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洞穴内凝滞的空气,也传入镜中残魂的“耳”中:

    “原来,你的魂珠在此。”

    他顿了顿,五指轻轻收拢,将那枚冰冷的骨珠完全包裹在掌心,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微弱却无法忽视的、与镜中残魂同源的气息联系。

    “现在,” 他迎着镜中那骤然变得惊怒不定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了。”

    镜中残魂的气息,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那两点漆黑的瞳孔,在微微地、不受控制地收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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