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也就是赵帧和曹皇后在商议事情的时候,由翰林学士承旨王尧臣亲自执笔、文采斐然的封赏诏书迅速拟就,中书门下在巨大的压力下,迅速用印,册封圣旨便正式走完了所有规定的程序。

    加盖了皇帝玉玺、政事堂大印的诏书,被装入鎏金漆盒,由一队精锐禁军护卫,以八百里加急的最快速度,驰出汴京,向着西北方向绝尘而去。

    几乎与此同时,王凌晋封庆国公、加骠骑大将军、上柱国、太尉、中书令、获赐无数、并被授予对新收复疆土全权处置之权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从皇城泄露,以更快的速度传遍了汴京的大街小巷。

    当晚,册封圣旨的副本便以布告的形式,张贴到了汴京内外。

    刚刚为大捷欢呼的民众,再次被这重磅消息点燃。

    “庆国公!十八岁的国公爷!”

    “骠骑大将军!上柱国!我的天,这可是正一品的武散官,勋官第一等!”

    “食邑一万两千户,实封五千户!这赏赐,前所未有啊!”

    “听说陛下还把新打下来的地盘,全都划给庆国公管了,官员都能自己任命!这真是……简在帝心,简在帝心啊!”

    估计他是想说裂土封疆来着,但是想想自己的小胳膊小腿,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

    茶楼酒肆,勾栏瓦舍,到处都在热烈的议论着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对汴京城里的普通百姓而言,他们不懂朝堂上复杂的权力博弈,也不知道如此封赏意味着什么,他们只知道,那位年轻的王帅打了大胜仗,陛下重重赏了,这是朝廷的体面,是武人的荣耀,更是大周强盛的象征!

    与有荣焉!

    不少说书人已经迅速编出了“王节帅石门川布天罗,震天雷大破铁鹞子”的新段子,在酒楼开讲,场场爆满;更有那等机灵的商人,已开始琢磨制作“庆国公”相关题材的年画、泥人、甚至是玉佩挂饰,相信定然畅销。

    是夜,御街、汴河两岸,无数花灯亮起,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放在前朝仅仅只能算得上是普通的大胜,在这里,却逐渐演变成一场蔓延到整座汴京城的狂欢:大周立国已经百年了,实在是太需要一场胜利了!

    百姓携家带口的上街观灯游玩,沿街店家敞开了门做生意,开封府的衙役四处巡游、维持秩序,空气中弥漫着酒香、食物香气和欢笑声,许多人家门口自发挂起了红色的灯笼,以为庆贺。

    皇宫方向,也有绚丽的烟花不时升空,炸开万千华彩,与民同乐。

    这一夜的汴京,是欢乐的海洋,是庆祝的盛宴,是为一位年仅十八岁便立下不世之功、晋封国公的传奇统帅,献上的最辉煌的礼赞。

    很多很多年以后,人们回想起元佑二十七年的初夏,才蓦然发现,那是一个崭新的大周重新开始的起点,是从一个胜利接着走向另一个胜利的开始。

    ……

    荣国公府,正堂内灯火通明,荣国公贾政虽已年迈,但精神矍铄,此刻正与几个儿子、孙辈以及一些交好的武将世家子弟欢宴。

    贾家虽是开国功臣之后,但分封功臣之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国忠顺伯爵,地位仅在忠勤、忠武两家伯爵府之上,但初代忠顺伯贾源参与了灭北汉之战,以军功晋封为江宁伯,后改封为荣义侯。

    贾源英年早逝,其嫡长子又战死于雍熙北伐,所以嫡次子贾代善承袭了爵位,在太平兴国北伐中立有战功,并收拾了当时令国公贪功冒进带来的烂摊子,阻止了东路军的崩溃,保全了十几万大军。

    但是,贾代善的成功无疑是踩着令国公的脸面上来的,战后,在令国令联络一众小勋贵的阻拦下,贾代善未能成功晋爵,两家就此结下了梁子。

    只能说,令国公府确实势大欺人,也可能是因为自己有一系列小勋贵追随的缘故,自认为是勋贵领袖,处世为人跋扈了一点。

    也确实,太祖开国之初,初代令国公虽然与太祖交好,但是确实是世宗皇帝一系的勋贵领袖,几乎掌控了朝中一半的武勋话语权,对新贵群体是百般不爽,处处压制。

    但也因此,令国公府的处境后来就一直不好,连续被老王家干掉了两任嫡子,还被荣义侯踩了脸皮,但王、贾两家几乎都没有遭到什么惩罚,反倒是令国公府被太宗皇帝处处针对,最后被拆分成了两家,手中军权几乎被一扫而空。

    荣国公府真正的崛起是澶渊之战!

    彼时,先帝被逼不得御驾亲征,但镇、定、高阳关三路都部署王超身为当时大周规模最大的野战集团,手握河北十余万主力精锐禁军却始终盘桓不动。

    先帝多次下诏书催促王超带兵南下会师,王超屯兵定州一月有余,原地不动;辽二十万孤军深入,后方完全暴露在王超十几万大军面前,王超始终不发起任何侧翼夹击。

    这让先帝不得不怀疑王超想要重演杜重威故事,这让先帝举棋不定,始终不敢大军压上,河南十几万大军进退维谷、满朝文武束手无策。

    关键时刻,是刚刚袭爵的十六岁小将贾政挺身而出,带着一百名部曲直冲王超定州大营,当场斩杀了王超的副将,抢走了王超的虎符,引得定州大营一片骚乱。

    但贾政回来的还是太迟了一些,当时周军虽然在澶州城下以床子弩射杀了辽军主将萧挞凛,但是先帝始终不敢轻易决战,周、辽两军皆是进退维谷,最终不得不以议和收场。

    战后,王超被褫夺爵位、改授崇信军节度使、罢免一切军权(因为忌惮其开国勋贵的身份和在军中的根基,加上并未实际谋反,故而从轻发落),余生一直在被贬斥的路上,最终在青州病逝;而贾政则以“单骑闯营”之功,授封荣国公。

    再后来,荣国公府与英国公府、宁远侯府,成为了大周中央禁军(约四十万常备主力军)的三巨头,麾下门生故吏遍布军界。

    说起来,王凌并不是大周最年轻的国公,因为贾政授封国公的时候是十六岁半,足足比王凌小了一岁,只是从家政之后,大周便再也没有册封过(不包括死后追封)公爵,王凌是五十年以来以战功封公爵的第一人。

    咱说句悄悄话,就这,王凌还是占了身份的便宜,真从威望上来说,还是比不过当年威震河南河北的荣国公的。

    荣国公府的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赴宴者皆是亲近的勋贵人家和军中将领,放在平时,少不得要被言官弹劾,但是今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官家的册封所吸引,自然也就没有人来针对他们了。

    席间推杯换盏,人人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

    “好!好啊!”已经七十岁但身体仍然康建的荣国公贾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放下酒杯,长须抖动:“王少丞此子,真乃天赐我大周之帅才,是我将门武勋世家的福星啊!”

    “石门川一战,可算是打出了我大周武人的威风!陛下此番封赏,更是大快人心!”

    “庆国公、西北元帅、开府治事,这是世宗皇帝时期才有的藩帅,真正的实权在握!看那些文绉绉的相公,日后还敢小觑我辈武臣否!”

    贾政对王凌是很欣赏的,从王凌封伯爵的时候就很欣赏他,现在更是由欣赏变成了钦佩!

    毕竟,就算他当年威震河南河北几十万大军,可也没有取得过如此大胜,能够一举击溃西夏十万大军!

    一口气损失十万大军是什么概念?就算是大周家大业大,一口气损失了这么多军队,官家也是要亲自告罪于太庙,战线要被迫后撤数百里乃至上千里的(因为没有地利)。

    “父亲说的是!”荣国公世子、四十七岁的贾珠笑道:“王帅年未弱冠,便有此等功业,未来前程,不可限量!”

    “我武勋一脉,后继有人,振兴有望!”

    “听说韩相公等人极力反对,陛下却乾纲独断,甚至以‘封王’相胁,才压服了他们。”一位年轻的将门子弟兴奋道:“陛下对王帅,当真是信重无双!”

    “此乃我武人之幸!”另一位老将慨然道:“自太宗朝以来,我武人何曾如此扬眉吐气过?王帅此战此封,乃是一个信号!我武人崛起的时代要到来了!”

    “来,诸位,满饮此杯,为我大周贺!为陛下贺!为庆国公贺!”

    赴宴众人齐齐举杯:“贺!”

    ……

    就在荣国公府设宴的同时,宁远侯府、威远侯府、建昌伯府、怀安伯府、顺宁伯府等一干与广陵伯府(如今该称秦国公府了)素有往来或同属武勋阵营的府邸,此夜亦是欢腾一片。

    他们不仅是为王凌个人庆贺,更是为整个武将集团地位的提升,感到由衷的喜悦。

    王凌的崛起,像一杆旗帜,重新凝聚了分散已久的武勋力量,让他们看到了改变“以文制武”格局的希望。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位于城东的令国公府。

    府内一片死寂,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曹玘独自坐在黑暗中,面沉如水。

    他手中捏着一份抄录的封赏诏书内容,此时已被揉做一团。

    庆国公、陕西河西诸路兵马都元帅、开府治事、自署官吏……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头,那个骤然蹿起来的小子,如今已一步登天,站在了让他都需要仰望的高度。权势、声望、帝宠,无一不达到令人窒息的地步。

    更让他心惊的是官家今日在朝堂上展现出的、近乎霸道的强势,那完全不像他认知中那个宽厚、有时甚至有些软弱的皇帝!

    这种强势,因何而起呢?难道仅仅是因为一场大胜吗?

    曹玘想起宫中隐约传来的、关于曹皇后对王凌异乎寻常关照的传闻,又想起王凌的那张脸,一个可怕而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不……不可能……若真是那样……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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