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快点给老子滚出来!!!否则,不会给你们留全尸!!!”

    一声炸雷般的呵斥如惊涛拍岸,震得整座山壁嗡嗡作响。

    那声音粗粝、暴烈,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占有欲,像一柄淬了毒的铁锤狠狠砸进耳膜,瞬间将正在岩洞深处凝神思索的云涧从纷繁思绪中拽了出来。

    他眉心猛地一蹙,原本微阖的双眼倏然睁开,漆黑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冷冽的警惕。

    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悬挂的一枚青玉坠——此刻正透出温润的凉意,似在安抚他骤然绷紧的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洞内沉滞的空气里混着苔藓的腥甜与石壁的冷冽,却被洞外闯入的喧嚣搅得支离破碎。

    “走,我倒要看看是谁。”

    身旁传来夏泫之清冽的嗓音,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云涧几乎是本能地跟上她的脚步。

    夏泫之先行走在前面,月白色的广袖随着步伐轻扬,发间一支银步摇缀着细碎的冰晶,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清辉。

    她脊背挺直如松,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走向未知的危险,而是踏一场既定的棋局。

    云涧的目光掠过她的侧影:下颌线绷成一道利落的弧,唇瓣抿成浅淡的直线,唯有眼尾微微上挑,泄露出几分蓄势待发的锋芒。

    他压下心底的疑虑,目光扫过四周——岩洞深处隐约可见蜿蜒的石径,潮湿的石壁上凝结着水珠,滴答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而那声呵斥的余威仍像无形的网,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拉得又细又长。

    刚踏出洞口,一股异香便劈头盖脸涌来。那香气极富侵略性,初闻是熟透的蜜桃混着晚香玉的甜腻,尾调却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苦,像毒蛇吐信般钻进鼻腔,熏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云涧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掐了个清心诀,才勉强压下喉间翻涌的不适。

    他抬眼望去,洞外的天光竟仍是午后模样——金红的日轮悬在山巅,将云层染成熔金,连风里都浮动着暖融融的暑气,仿佛时间在此处被施了障眼法,与洞内阴寒的时辰割裂成两个世界。

    七道身影立在洞口不远处,呈半包围之势,将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衣着各异,却都透着股邪异的精致:有人披着绣满蛇纹的猩红锦袍,有人套着缀满骨饰的玄色劲装,还有人赤着上身,只在腰间围了张斑斓兽皮。最诡异的是每个人的头顶——一根根根须状的东西从发间破土而出,或盘曲如虬龙,或纤细如蛛丝,颜色更是驳杂得刺目:赤如凝血,青似腐苔,黄若陈艾,黑赛浓墨,白胜新雪,蓝像淬毒的琉璃,唯有一人顶着根紫莹莹的根须,在日光下泛着幽微的荧光,像某种活物的触须,正随着主人的呼吸轻轻颤动。

    云涧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七人。

    他们的站姿看似松散,实则暗藏杀机:赤袍者脚尖微踮,重心前倾;玄衣者手按腰间短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兽皮汉双腿微分,肌肉虬结如铁塔——这七人绝非善茬,身上散发的气息混杂着血腥、戾气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异,像一群蛰伏的饿狼,只待猎物露出破绽。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为首那人身上:赤色根须自那人发间冲天而起,末端分叉如燃烧的火焰,根须表面还凝着细密的血珠,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滚落。

    此人面如重枣,眼尾斜飞,生得一副俊朗轮廓,偏生嘴角挂着抹淫邪的笑,活像庙里镀了金的邪神像。

    “哎呦!!!哎呦!!!”

    赤袍者的怪叫打破了僵持。

    他原本眯着的眼睛倏然瞪圆,瞳孔里迸发出贪婪的光,直勾勾黏在夏泫之身上,喉结剧烈滚动着,嘴角不受控地淌下涎水,在下巴汇成亮晶晶的水痕。

    “美……美美人!!!怎么会有这么美的美人呢!!!”

    他的声音因亢奋而变调,像是砂纸磨过粗瓷,每个字都裹着黏腻的欲望。

    云涧的眉峰瞬间拧成结。

    他注意到夏泫之的肩线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抬起半寸,指尖隐入袖中,只露出一点苍白的指节——那是她在调动灵力的征兆。

    云涧心中一凛,暗忖这七人怕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对夏泫之起歹念。

    其余五人的反应倒比赤袍者“矜持”些,却也难掩惊艳。

    青衫者盯着夏泫之的发间步摇,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唇,喉间发出低低的抽气声;橙衣女子的手指绞着裙摆,原本锐利的眼神软成两汪春水,连头顶的青根须都微微蜷缩,像被驯化的藤蔓;黄衣大汉虽未出声,却眯起眼上下打量,目光扫过夏泫之的腰肢时,粗重的呼吸陡然粗重,胸膛起伏如擂鼓;绿衣少年最是年轻,脸颊腾地烧起来,慌忙别过脸,头顶的蓝根须却诚实地颤了颤,尖端泛起更深的幽蓝;青色和蓝色长相一样的少女其中之一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声粗嘎:

    “大哥好眼光!这小娘子比咱们上次抢的那个狐妖还俏!”

    唯有那紫色根须的主人始终无动于衷。

    他倚着块青灰色的山岩,双手抱臂,紫发如瀑垂落肩头,紫根须在脑后慢悠悠地晃着,像条吃饱喝足的蛇。

    他的面容冷峻如冰雕,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紫眸幽邃得不见底,偶尔扫过众人时,目光像淬了霜的刀,让被他注视的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听到的话,他连眼皮都未抬,只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几分不屑与嘲弄。

    “美人儿,跟爷回去吧~”

    赤袍者终于挪动了脚步,每走一步,头顶的赤根须便兴奋地抖三抖,根须上的血珠甩出细小的弧线,

    “爷保准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罪强百倍!”

    他说着,竟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的涎水,那副色胆包天的模样,连旁边的同伙都有些侧目。

    夏泫之终于抬眼。

    她的目光清凌凌的,像山巅未化的雪水,落在赤袍者脸上时,不带半分温度:

    “脏东西,也配碰我?”

    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赤袍者脸上的淫笑僵住了,他显然没料到这美人不仅不怕,还敢出言讥讽。

    头顶的赤根须猛地竖起来,根须表面的血珠簌簌掉落,像受了惊的刺猬炸开了毛。

    “臭婊子!敢骂老子?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他怒吼一声,蒲扇大的手掌朝夏泫之的面门抓来,指缝间竟渗出黑色的雾气,想来是淬了毒的。

    云涧瞳孔骤缩。

    他几乎在赤袍者动手的瞬间便动了——脚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窜出,右手并指如剑,一道青芒自指尖迸射,精准地撞在赤袍者的手腕上。

    “叮”的一声脆响,黑雾溃散,赤袍者痛呼一声,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显然是被云涧的灵力震伤了经脉。

    “找死!”赤袍者又惊又怒,头顶的赤根须疯狂舞动,竟如活物般缠向云涧的脖颈,

    “老子先撕了你这小白脸!”

    云涧冷哼一声,左手结印,地面突然窜出数道青藤,如灵蛇般缠住赤根须的根部。

    他借力跃起,避开缠绕,落地时已与夏泫之并肩而立。

    “夏姑娘,你还伤着,这些交给我吧。”

    他低声道,目光却警惕地扫过其余六人——那紫衣人不知何时已站直了身子,紫眸中闪过一丝兴味,而黄衣大汉的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夏泫之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扬,竟露出抹极淡的笑意:

    “别大意,他们应该是雨宗七蛟,在苍冥境初期,他们的根须……是活的。”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赤袍者被青藤缠住的赤根须突然爆开,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虫,顺着藤蔓爬向云涧的手臂。

    与此同时,青衫者的青根须如鞭子般抽向夏泫之的后心,橙衣女子的根须顶端绽开一朵妖艳的红花,花瓣边缘泛着剧毒的幽光,直逼夏泫之的咽喉。

    云涧心头一沉。他这才看清,那些根须并非装饰,而是寄生在他们体内的邪物,既能攻击,又能御敌,且生命力极其顽强。

    他不敢怠慢,指尖灵力暴涨,青芒化作一张大网,将血虫尽数绞杀,同时反手一掌拍向青衫者的手腕。

    “砰!”

    几人被震得后退三步,根须无力地垂落,显然也受了伤。

    夏泫之却比他更快。

    她甚至未回头,只是反手一挥,袖中飞出一串银铃。铃音清越如梵唱,所过之处,黄衣女子的毒花瞬间枯萎,根须也软塌塌地耷拉下来。

    “雕虫小技。”她淡淡道,目光终于转向那紫衣人,

    “你和他们倒是不一样,倒是沉得住气。”

    紫衣人终于抬眼,紫眸中映出夏泫之的身影,竟闪过一丝罕见的波动:

    “因为有趣。”他缓缓踱步,紫根须在身后舒展成华盖状,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对‘神仙眷侣’,能接我几招。”

    云涧与夏泫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七人,怕是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而洞外那轮永不西沉的烈日,此刻正将七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七条择人而噬的恶鬼,将两人困在方寸之间。

    风里的异香愈发浓烈,混着血腥与灵力碰撞的焦糊味,在暖融融的午后,酿成一场蓄势待发的杀局。

    “小娘们,这里不该是你们外族人待的地方!!”

    那声嘶吼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带着一种被踩到尾巴的狼狈与恼羞成怒,与方才那副色胆包天、涎水横流的猥琐模样判若两人。

    赤色袍者——雨杀,此刻面色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如蚯蚁般暴起,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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