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原本因亢奋而如火焰般跳跃的赤色根须,此刻也因主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根根倒竖,根须表面凝结的血珠被激荡的气流震得簌簌飞溅,有几滴甚至落在了他自己赤红色的锦袍上,晕开几点暗沉的痕迹,像是在嘲讽他方才的失态。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夏泫之身上,先前那份贪婪淫邪早已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狂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他显然是动了真怒,也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眼前这个看似娇艳的女子,绝非他想象中那般可以随意拿捏的猎物。

    当云涧那一记凌厉的反击,尤其是夏泫之那句清冷如冰的“脏东西,也配碰我?”传入他耳中时,他那颗被色欲蒙蔽的心便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而当真正动起手来,感受到夏泫之举手投足间那深不可测的灵力波动,以及她身边那个看似文弱的白衣青年,竟也能施展出精妙术法时,他心底的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粉碎。

    此刻,他强行探出的神识终于触及了夏泫之周身那层无形却坚不可摧的气场——苍冥境!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九天玄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将他所有的色胆与嚣张炸得灰飞烟灭。

    雨宗境内,何时潜入了如此恐怖的外族强者?而且还是苍冥境!这等修为,即便在雨宗内部,也足以跻身长老之列,岂是他们这些在外围兴风作浪的“七蛟”所能抗衡?巨大的实力差距带来的压迫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方才还气势汹汹伸出的手掌此刻不自觉地收了回来,按在了自己的小腹灵海之处,似乎想借助体内那点微末的灵力来稳住自己有些发虚的双腿。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声音因紧张和愤怒而微微发颤,却依旧强撑着首领的威严,试图从气势上扳回一城。

    “小娘们,你竟然是苍冥境,说,为何会出现在雨宗境内,这里不该是你们外族人待的地方!!”

    他刻意加重了“苍冥境”三个字的语气,既是宣泄自己的震惊与恐惧,也是一种恫吓,企图用身份和境界的差距来压制对方。

    面对这番色厉内荏的质问,夏泫之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甚至连姿态都未曾调整,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月白色的广袖垂落,衬得她身形愈发清瘦挺拔。那双原本就清冷的眸子,此刻在洞外熔金般的日光下,更显得剔透如寒潭,不起半点波澜。

    她缓缓抬起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了一下,那双冷艳的眸子不屑地瞥了雨杀一眼,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纯粹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蝼蚁般的漠然。

    那眼神极淡,却像一把无形的冰锥,精准地刺破了雨杀故作凶狠的外壳,直抵他内心深处的惶恐与虚弱。

    她朱唇微启,吐出的话语亦是清清冷冷,不带半分烟火气:

    “哦?雨宗七蛟之首,雨杀?”

    仅仅一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驳斥都更具力量。那是一种“你也配让我解释”的极致蔑视。

    她显然不在乎雨杀的威胁,不在乎他的身份,甚至不在乎他背后所谓的“雨宗”。

    在她眼中,此刻的雨杀,与刚才那只涎着口水扑上来的恶狗并无本质区别,不过是换了种吠叫的方式罢了。

    这极致的轻视,如同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雨杀的脸上。他本就涨红的脸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最后变得一片酱紫。

    头顶的赤色根须因极致的羞愤而疯狂震颤,根须上的血珠被震得四处飞溅,有几滴甚至溅到了他自己的眼睫上,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痛,却远不及他心头屈辱的万分之一。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先前被看穿实力的惊骇,此刻全化作了被一个“丑娘们”鄙夷的滔天怒火。

    “哈哈哈!!!哈哈哈!!!”

    出乎意料地,雨杀没有立刻发作,反而仰天大笑起来。笑声起初有些干涩,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但很快便变得狂放而张狂,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癫狂,在山谷间回荡,震得林间的飞鸟扑棱棱惊起一片。

    他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夏泫之,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咯咯作响。

    “没想到,你这丑娘们还知道老子!”他刻意将“丑娘们”三个字咬得极重,试图用言语上的侮辱来掩盖内心的震撼与不安,

    “说的不错,老子正是雨宗七蛟之首,雨杀是也!”

    最后一句“雨宗七蛟之首,雨杀是也”,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病态的炫耀与自傲。

    他似乎想通过强调自己的名号和地位,来重新找回一点身为强者的底气,来抵消刚才那致命一瞥带来的心理阴影。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夏泫之,试图从她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忌惮或动摇,然而看到的,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冷与淡漠,甚至还带着一丝……怜悯?

    这丝若有若无的怜悯,彻底点燃了雨杀最后的理智。

    他头顶的赤色根须猛地暴涨,如一条苏醒的赤龙,根须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隐隐有雷光闪烁,显然是被他催动了某种秘法,准备不顾一切地发动攻击。

    他身后的其余五人见其情绪失控,也都纷纷骚动起来,青色女子的青根须开始渗出绿色的汁液,散发着腐蚀的气息;橙衣女子的毒花苞再次蠢蠢欲动;黄衣大汉的手已经完全握住了刀柄,刀身嗡鸣,显然也已蓄势待发。

    唯有还是那紫衣人,依旧倚着山岩,紫眸微眯,看着狂怒的雨杀和冷静得可怕的夏泫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一出难得的好戏。

    云涧站在夏泫之身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清晰地看到雨杀从震惊、恐惧到羞愤、狂怒的情绪转变,也看到了夏泫之眼中那份始终如一的淡漠。

    他心中暗自警惕,雨杀既然自报家门是“雨宗七蛟之首”,又提及“雨宗境内”,想必这七人并非散修,而是某个名为“雨宗”的宗门豢养的爪牙。

    而“雨宗七蛟”这个名号,听起来在地方上也算是一霸。

    只是,他们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苍冥境的夏泫之,更没料到夏泫之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悄悄握紧了腰间的青玉坠,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温润凉意,体内灵力也开始缓缓流转,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他能感觉到,雨杀虽然狂怒,但并未完全失去理智,他此刻的咆哮与示强,更像是一种色厉内荏的试探。

    而夏泫之的冷静,则是对对手最好的震慑。

    这场对峙,雨杀自曝家门和夏泫之的绝对蔑视,气氛变得更加剑拔弩张,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异香似乎也被一股肃杀之气冲淡了许多,只剩下灵力暗涌的嗡鸣和几道贪婪、凶残、不甘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锁定在二人身上。

    那轮永不西沉的午日,此刻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冷意。

    “唯秋!!别看戏了!!快来帮忙!!!”

    橙衣女子的声音像一枚被扔进死水的石子,尖锐而急促,瞬间划破了雨杀狂怒咆哮后短暂的寂静。

    她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原本因惊艳而柔和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

    她猛地一跺脚,脚下的碎石被震得滚落山崖,溅起一串清脆的回响。随即冲着那一直倚在山岩旁,仿佛置身事外的紫衣人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带着显而易见的怨怼与不甘。

    “你再不出手,我们都得死在这儿!这女人根本不是我们能惹的!”

    被唤作“唯秋”的紫衣人,终于有了动静。

    他先是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下,像是要捕捉一缕看不见的风,随后才慵懒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那动作舒展而优雅,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闲适与漫不经心,宽大的紫袍随着他的动作如水波般漾开,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和腕骨处一枚雕刻着繁复云纹的墨玉手镯。

    他的头微微后仰,露出一段优美的颈项,墨紫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滑落肩头,遮住了半边侧脸,只余下挺直的鼻梁和形状完美的下颌线在日光下勾勒出冷硬的剪影。

    “唯秋!你——!”

    橙衣女子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头顶那根青翠欲滴的根须都跟着气得微微颤抖,叶片状的末梢“唰”地一下收拢起来,像一只被激怒的含羞草。

    唯秋却恍若未闻,伸完懒腰后,甚至还惬意地舒了口气,那气息悠长而平缓,仿佛刚刚只是在自家榻上小憩醒来,而非身处生死一线的险境。

    他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那双幽邃如古井的紫眸终于完全展露出来,不带半分波澜地扫过一张张焦急、愤怒、惊惧的脸。

    他的目光在雨杀那张因狂怒而扭曲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嘲讽,随即又移开,仿佛在看一群吵闹的蝼蚁。

    他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还轻轻拨弄了一下脑后那根紫莹莹的根须,让它像活物般绕着自己的指尖打了个转。

    他的声音清冷而平直,像山涧里终年不化的寒冰,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苍冥境巅峰,马上就要突破天昭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夏泫之身上,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审视,而是多了一丝纯粹的、近乎学术探讨般的评估,像是在欣赏一件稀有的器物,权衡着其价值与危险系数,

    “……你们几个去,不就是去送死吗?”

    “轰——!”

    这句话如同一盆彻骨的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包括雨杀在内的所有“雨宗七蛟”心头。

    如果说雨杀的自曝家门是狂怒下的虚张声势,那么唯秋这句轻描淡写的评价,则是将残酷的现实血淋淋地撕开,摊在所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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