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雪阁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薄雾缠绕着楼阁的飞檐,霜花在琉璃瓦上凝结出精致的纹样。

    主殿前,凌雪一袭素白长衣,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如同雪山上最纯净的那一抹雪色。

    萧肃站在她面前,这位两鬓已染霜雪的中年人眼中藏着复杂的情绪。

    他仔细打量着凌雪——当年那个在他膝边嬉闹的小女孩,如今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女子,肩担起整个雪阁的重任。他注意到凌雪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她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萧叔叔,”凌雪的声音清澈如泉,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已将阁中大多数事务处理妥当。”

    随即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令牌,令牌上雕琢着雪花纹样,在晨光中流转着淡淡蓝晕。

    萧肃的目光落在令牌上,喉结微微滚动。

    他伸出有些粗糙的手,却没有立即接过令牌,反而在空中停顿了一瞬。这个动作被凌雪看在眼里,她睫毛轻颤,却将令牌稳稳放入他掌心。

    “祭雪大典的细节,挽霜会告诉您的。”

    凌雪补充道,目光转向身旁静立的凌挽霜。

    凌挽霜微微颔首,墨发如瀑垂至腰际,清冷的脸上神色淡然,唯有那双秋水般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袖口刺绣的雪花图案——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萧肃终于接过令牌,令牌触手温润,带着凌雪掌心残留的温度。他抬起头,眼中忧虑如浓云积聚:

    “若是遇到……”

    “萧叔叔,”凌雪轻声打断,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既有安抚,也有不容反驳的决绝,

    “我已经是雪阁阁主了。”她稍稍侧身,让晨光勾勒出她线条分明的侧脸,“境界也在您之上,不必担心。”

    这句话说得温和,却让萧肃心中泛起复杂滋味。他想起多年前,也是在这个地方,凌雪的父亲、他的挚友凌无涯将三岁的小凌雪托付给他时说的——“这孩子天赋异禀,将来成就必在你我之上”。当时的他怎会想到,这句话竟如此快地应验了。

    萧肃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像凌雪小时候那样,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凌雪没有躲闪,反而微微低头,配合着这个熟悉的动作。就在萧肃手掌离开的瞬间,凌雪眼睫垂下,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柔软。

    “雪阁与冰灵宗等祭雪大典的事宜,就拜托你了。”

    凌雪转向凌挽霜,声音柔和了几分。

    凌挽霜抬眼,与凌雪目光相接。两人之间无需多言,多年相伴形成的默契已足够。凌挽霜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一路小心。”

    这简单的四个字,却被她说得格外郑重。

    凌雪点点头,不再多言。

    她转身面向东方,那里晨光初绽,将天际染成淡淡的金红色。她深吸一口气,周身开始泛起淡蓝色的光晕,那光芒起初只是微光,随即如潮水般扩散开来,仿佛整个湖海的波涛在她周围荡漾。

    萧肃不自主地向前迈了半步,手指收紧,令牌边缘硌得掌心微微发疼。

    他看见凌雪的白衣在光晕中轻轻飘动,墨发无风自动,整个人如同即将融于晨光的幻影。

    光芒骤盛,如潮汐退去般迅速消散。待光影散尽,原地已无凌雪的身影,只有几片雪花缓缓飘落,在晨光中闪烁如碎钻。

    萧肃久久凝视着东方天空,那里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线正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天际。他肩膀微微下沉,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强撑的镇定。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他唇边溢出:

    “现在,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小雪身上了。”

    凌挽霜没有回应。她仍旧站在原地,保持着目送的姿态,只有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内心的波动。

    风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她也没有抬手整理,只是任由它们拂过清冷的脸庞。

    “她会回来的。”

    良久,凌挽霜轻声说道,不知是在安慰萧肃,还是在说服自己。

    凌雪在云层之上飞行,脚下的山河急速后退。她感受着风在耳边呼啸,心中百感交集。

    离开雪阁前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萧肃眼中深藏的忧虑,凌挽霜那克制却真挚的关切,还有雪阁弟子们恭敬行礼时眼中的信任。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执过剑,抚过琴,批阅过无数卷宗,如今又要去面对未知的险境。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那里有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

    东凌之海位于幻域极东位置,与雪阁所在相隔数万里。

    两地之间有一处奇特的空间构造——域外空间在此处下陷,结成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这道裂谷形如弯月,故被过往修士称为“冥月谷”。

    关于冥月谷的记载,凌雪在雪阁古籍中读过许多。

    那里也曾是上古战场之一,无数强者在此陨落,他们的灵力沉淀于裂谷之中,形成了独特的环境。传说谷中灵力充沛异常,却也危机四伏,空间结构极不稳定,常有虚空裂缝突然出现,吞噬不慎闯入者。

    然而危险往往与机遇并存。

    许多修士被谷中充沛的灵力和可能寻得的古代遗宝吸引,冒险在此修行、定居。

    久而久之,冥月谷周围竟形成了小型聚落,甚至有了简单的交易集市。这些修士自称“冥月人”,形成了一个与外界相对隔绝的社群。

    凌雪此次前往东凌之海,必须穿越冥月谷。这是最近的道路,却也是最危险的选择。

    萧肃的担忧不无道理——即使以她如今的修为,面对冥月谷的空间乱流和未知风险,也不敢说有十足把握。

    飞行了三个时辰后,天光已完全大亮。凌雪降低高度,下方景色逐渐清晰。

    原本连绵的山脉在这里突兀地断裂,一道巨大的黑色缝隙横亘在大地之上,仿佛世界被一只无形巨手撕裂。

    那就是冥月谷。

    即使在高空,凌雪也能感受到谷中散发出的奇异灵力波动。那种波动混乱而强大,不同属性的灵气在这里交织、碰撞,形成一片五彩斑斓的雾气,在裂谷上方翻滚涌动。

    凌雪在谷边一处平缓地带降落。她整理了一下衣袍,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珠子。这是临行前凌挽霜塞给她的“凝神珠”,能在灵力混乱的环境中帮助保持神志清明。

    “保重。”

    凌挽霜当时只说了这两个字,但凌雪看到她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凌雪握紧凝神珠,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手掌蔓延至全身。她深吸一口气,向裂谷边缘走去。

    从近处看,冥月谷更显壮观恐怖。谷壁近乎垂直,深不见底,谷中飘浮着大小不一的浮岛,被各种颜色的灵力流连接,像是破碎的梦境残片。一些浮岛上有简陋的建筑,甚至能看到人影活动。

    凌雪正观察着地形,忽然感到一阵空间波动。她迅速后撤,原先站立处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虽然只有三尺长,但深不见底,从中透出幽幽蓝光。

    “呦呵,新来的?”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凌雪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破旧灰袍的老者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凌雪。

    “前辈是冥月人?”凌雪礼貌地问道,同时暗自警惕。

    她竟未察觉老者何时出现在那里,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老者修为远高于她,要么他熟悉这里的空间波动,能完美融入环境。

    老者呵呵一笑,露出缺了几颗的牙齿:

    “算是吧,在这里住了百年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

    “小姑娘是要过谷?”

    “正是。”凌雪简短回答。

    “一个人?”老者挑眉,

    “胆子可不小。看你这身打扮和气质,是宗门出身?雪阁的?”

    凌雪心中微惊,面上却不露声色:“前辈好眼力。”

    “雪阁的冰灵气息,老朽还是认得的。”老者走近几步,却没有进入凌雪的安全距离,

    “三十年前,我曾受过雪阁一位前辈的恩惠。既然你是雪阁的人,给你个忠告——今日谷中不太平,虚空乱流比往常活跃,最好等明日再渡谷。”

    凌雪微微蹙眉。她时间紧迫,祭雪大典在即,不知父亲现在怎么样了。若在此耽搁一天,后续计划都会受到影响。

    “多谢前辈提醒,”凌雪斟酌着措辞,

    “但我有要事在身,必须今日过谷。不知前辈可否指点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老者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有胆识!倒是让我想起当年的凌无涯。”

    听到父亲的名字,凌雪瞳孔微缩。

    老者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反应,自顾自说道:

    “凌无涯当年也是这般,为了救他夫人,独闯冥月谷最危险的‘碎空区’,所有人都劝他等几日,他却说‘等不得,多等一刻,她便多一分危险’。”老者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他成功了,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凌雪握紧的手微微颤抖。

    她听说过父母的故事,但从未听过如此细节。母亲在她年幼时便因病去世,父亲从未详细说过病因,只说是旧疾复发。难道与冥月谷有关?

    “前辈认识家父?”凌雪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老者愣了愣,随即仔细打量凌雪,恍然大悟:

    “哦,原来你是无涯的女儿!难怪,难怪眉眼间有他的影子。”他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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