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可惜啊...”

    “可惜什么?”凌雪追问。

    老者却摆摆手:

    “旧事不提也罢。你不是要过谷吗?跟我来,我指条路给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条路也不安全,只是相对好一些。能不能过去,看你自己的本事和造化。”

    凌雪压下心中的疑问,点头道:“多谢前辈。”

    老者转身向裂谷边缘走去,步伐看似蹒跚,实则每一步都踏在空间稳定的节点上。凌雪凝神观察,将他的步法暗暗记下。

    来到崖边,老者指着下方一处飘浮的岛屿:

    “看到那个有棵枯树的浮岛了吗?从那里开始,沿着紫色灵力流的方向,经过七个浮岛,就能到达对面。但要注意,第三个和第五个浮岛之间的空间最不稳定,常有虚空裂缝突然出现。而且...”他顿了顿,

    “最近谷中有些异常,灵力流的规律被打乱了,以往的经验可能不完全适用。”

    凌雪顺着老者所指看去,默默记下路线。她转身对老者深深一礼:

    “多谢前辈指点。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日后若有缘,定当报答。”

    老者摆手:“名字早就忘了,谷里的人都叫我‘命老头’。报答就不必了,当年你父亲救过我一命,今日指点他女儿,算是还了那份情。”他深深看了凌雪一眼,

    “记住,冥月古在幻域和这东凌之海交接,在冥月谷里,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灵力感知到的也未必可靠。有时候,要相信直觉。”

    说罢,老者不等凌雪回应,便转身蹒跚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岩壁的阴影中。

    凌雪站在原地,咀嚼着老者的话。直觉吗?她抬手轻触胸口,那里挂着一枚小小的雪花玉佩,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玉佩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她的触摸。

    她不再犹豫,纵身跃下裂谷。

    下坠的过程中,凌雪运转灵力,周身泛起淡蓝色光晕,减缓下落速度。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光线变得光怪陆离,各种颜色的灵力流如彩带般在周周飘荡。她按照老谷头指点的路线,向着第一个浮岛落去。

    就在她即将踏上浮岛的瞬间,异变突生。

    浮岛突然剧烈震动,岛上那棵枯树毫无征兆地从中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从树干中蔓延而出,迅速扩大——是虚空裂缝!

    凌雪瞳孔骤缩,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足尖在一块飘浮的碎石上轻点,借力向侧方掠去。黑色裂缝如巨口般张开,吞噬了原本她将要落脚的地方,那块区域的空间像破碎的镜子般碎裂、消失,露出后面虚无的黑暗。

    冷汗浸湿了凌雪的后背。若非她反应及时,此刻已被虚空吞噬。老谷头说得对,这里的空间极其不稳定,任何预判都可能失效。

    她落在另一个较小的浮岛上,稳住身形,心跳如鼓。凝神珠传来阵阵清凉,让她迅速平静下来。不能慌,在这里,慌乱只会死得更快。

    凌雪观察着四周的灵力流动,发现原本规律的紫色灵力流此刻正紊乱地波动着,不时改变方向。她尝试用灵力感知前方路径,却发现感知被扭曲,反馈回来的信息自相矛盾。

    “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灵力感知到的也未必可靠。”

    老谷头的话在耳边回响。

    凌雪闭上眼睛,排除视觉和灵力感知的干扰,专注于内心。

    奇妙的是,当她这样做时,胸口的雪花玉佩开始发出柔和的蓝光,一股清凉的气息流入体内,让她灵台一片清明。

    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周围的空间结构如网状展开,那些不稳定的节点如同网上的破洞,而相对稳定的路径则如完好的网线。一条弯弯曲曲但连贯的路径在她意识中浮现。

    凌雪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坚定。她不再犹豫,沿着感知中的路径前进,在飘浮的岛屿间起落,避开那些看不见的空间裂缝。

    第三个和第五个浮岛之间果然如老谷头所说,空间极其混乱。这里漂浮着大量空间碎片,像是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景象,有些是过去某个时刻的残留影像,有些则完全扭曲无法辨认。凌雪必须在这些碎片间穿梭,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碎片割伤,或是被卷入未知的空间断层。

    一块碎片从她身侧飘过,凌雪无意中瞥了一眼,却愣住了。

    碎片中映出的,竟然是雪阁的景象。年轻的萧肃正在教导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练剑,小女孩笨拙地握着木剑,却一脸认真。那是她和萧叔叔...

    又一幅画面闪过——父亲凌无涯抱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女子眉眼温柔,与凌雪有七分相似。那是母亲...

    凌雪心中一痛,险些分神。

    一块尖锐的空间碎片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她猛然清醒,收敛心神。这些碎片映出的都是过去,是冥月谷记忆的残留,不能被它们迷惑。

    她加速前进,身形在碎片间灵活穿梭,如同在刀尖上舞蹈。就在即将通过这片区域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虚空裂缝,挡住了去路。

    裂缝中传出恐怖的吸力,周围的碎石、灵力流甚至光线都被吞噬进去。

    凌雪试图绕行,却发现两侧的空间结构更加脆弱,根本无法通行。

    难道要被困在这里?凌雪眉头紧锁。她观察着裂缝,发现它的吞噬有规律可循——每三次强烈吸力后,会有短暂的减弱。但减弱的时间极短,不到一息。

    只能冒险一搏了。

    凌雪计算着裂缝的节奏,在第三次吸力结束的瞬间,她将所有灵力灌注于双脚,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裂缝。吸力开始恢复,她的身形被拉扯,白衣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猎猎作响。

    就差一点!凌雪咬牙,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就在吸力完全恢复的前一刻,她终于冲过了裂缝,落在对面的浮岛上。

    回头望去,那道裂缝仍在原地张牙舞爪。凌雪长舒一口气,这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她摸了摸脸颊的血痕,伤口不深,但提醒着她刚才的危险。

    接下来的路相对平顺。

    凌雪按照玉佩指引的路径,顺利通过了剩余浮岛。

    当她踏上冥月谷对岸的土地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沉,将整个裂谷染成一片金黄,竟然就这么通过了东凌之海的屏障,竟然如此简单?

    凌雪回望来路,那些浮岛在夕阳下如同金色梦境中的碎片。她难以想象自己竟然真的独自穿过了这片危险区域。

    胸口的雪花玉佩恢复了常温,不再发光。凌雪轻轻握住它,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枚母亲留下的玉佩,今日救了她一命。难道母亲当年也曾穿越冥月谷?父亲又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她摇摇头,将这些疑问暂时压下。现在不是探究过去的时候,前方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东凌之海就在前方,而她必须在祭雪大典前赶回雪阁。

    凌雪稍作调息,恢复消耗的灵力。

    当她重新起身时,目光已恢复坚定。白衣在晚风中飘动,她望向东方,那里,东凌之海的潮声仿佛已在耳边回响。

    凌雪最后看了一眼冥月谷,转身向东,身影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在她离开后不久,老谷头的身影出现在她曾经站立的崖边。老者望着凌雪离去的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无涯,你的女儿和你一样倔强。”他喃喃自语,声音飘散在晚风中,

    “只是这一次,她面对的可能比当年你所面对的,还要危险啊...”

    老者摇摇头,佝偻的身影缓缓没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冥月谷中永恒的空间乱流,还在不知疲倦地翻涌、嘶鸣,吞噬着一切秘密与过往。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