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以后走着瞧。”

    这话说得轻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叶锦在黑暗里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口那阵又酸又涨的潮水还没退下去,却又有一股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涌了上来,和那股酸涩搅在一起,酿出一种让她手足无措的滋味来。

    她咬着下唇,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贺欣的表情。可灯灭了之后,域里是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她只能凭借声音和方才那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在脑海里拼凑出贺欣此刻的模样——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眼底那点温柔又促狭的光,还有那双在黑暗中依然能准确找到她的手。

    夜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野地里草木的潮腥气。

    叶锦打了个寒噤,却感觉不到冷。她的手背上,方才被贺欣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正烫得厉害,像烙了一个看不见的印子。

    两人躺在一个榻上,一起盯着头顶上方。

    榻是樟木的,刻着缠枝莲纹,边角磨得圆润发亮。屋顶的椽木缝隙里嵌着几缕蛛网,被穿堂风拂得微微晃动。

    月光线从窗纸透进来,是那种薄薄的昏黄,落在他们身上像隔了层旧纱。

    叶锦侧过脸,发尾扫过枕面,几根碎发粘在颊边。

    她看了贺欣一会儿,见她睫毛也没动一下,就盯着那蜘蛛网出神,便没话找话似的开了口:

    “对了,你是修行者,为何这一路上,也没有见过你使用任何灵力啊?倒是和我们一样。”

    她说着,把搭在腹间的手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衣带上的穗子,一圈一圈绕紧了又松开。那穗子原是鹅黄的,洗过几水,颜色褪得只剩一点暖意。

    贺欣没立刻答。她眨了眨眼,目光从屋梁移到窗棂上,那里糊的纸透出外面竹枝的影子,风过时簌簌地摇。

    她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又咽回去半截,最后声音平平的,不带什么起伏:

    “其实,我我不是修行者,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

    这句话落下时,屋子里安静了一瞬。檐下挂着的那只旧风铃叮地响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像冰珠子砸在瓷碟上。

    叶锦本来已有几分睡意,眼皮沉沉地往下坠,听到这话忽然又有了几丝精神,刚躺下的身体又起来了。

    她手肘撑着榻面,半边身子支起来,发髻松了,一根银簪斜斜地插着,流苏垂下来拂在锁骨上。她偏头看他,眼睛睁得比方才圆了些,瞳仁里映着窗纸上那点晃动竹影,亮晶晶的。

    “你是,孤儿?”

    她问出这两个字时,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像怕惊着什么。指尖还攥着那根穗子,却忘了绕。

    贺欣无奈地摇头,嘴角牵了一下,没成笑,倒像是被什么扯着往下坠了一点。

    转脸看向她,表情有些复杂——眉心微蹙着,眉尾却松着,鼻翼轻轻翕了一下,像是闻到了什么遥远的、早已散尽的气味。

    贺欣把双手枕在脑后,手指扣进发间,指节泛出一点白。

    “我也不知道,”她说,语调慢下来,每个字都像从井底打上来的水,带着凉气,

    “自从我记事起,我就自己一人,在一个下着雪的山洞里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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