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出混沌林时，雾气骤然稀薄，混沌殿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没有屋顶的殿——或者说，屋顶就是整片天空。灰白的石柱从地面升起，柱身上刻满了和衣袍上一样的暗纹，只是石柱上的纹路更深更密，有些地方已经风化，碎屑落在石阶上积成细末。
殿中央是一面巨大的石壁，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涌出极细极淡的蓝光，像深海最深处那种光，看得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失重感，仿佛脚下大地变得虚幻。
云涧站在石阶下时，此时他感觉衣袍上的绣兽突然动了。
那些鳞甲在布料上飞速翕动，兽眼亮起和殿中裂缝同色的蓝光，整件衣袍变得滚烫。
云涧低头又去看，那只兽的首尾开始旋转，像一团星云在衣料上缓缓转动，利爪从暗纹中探出——不是刺绣了，是实实在在的、带着骨节的爪，隔着衣料抓住他的胸膛，不疼，却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云涧！”
唐新伸手要扶他，却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弹开，踉跄着退了三步。
“别过来。”
云涧的声音很稳，只是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他抬脚迈上第一级台阶时，衣袍上的兽首正对着石壁裂缝，兽眼中的蓝光大盛，与裂缝中的光连成一线。
整个混沌殿似乎开始震颤，地脉深处传来混沌兽沉闷的嘶鸣，比晨间那声响响了百倍。
“师父说……若是兽眼亮了，便让你一个人进去。”唐新在他身后喊，声音被震颤切割得支离破碎，
“云涧！你听到没有！”
云涧没有回头。
过了几秒后，又恢复如初。
他缓过神来，唐新依旧在前面走着，自己方才仿佛陷入幻境一般。
“怎么了，师弟？”唐新问道。
“无碍，或许没有休息好。”
“混沌林先前是为了弟子试炼，此后是江淮之境的几位师尊共同商议，将这混沌林重新安整，过了这里，就是混沌殿，我们这时过去，或许能碰到其他宫的弟子。”
“嗯。”云涧重新调整自己，看了看自己蓝袍上的混沌兽，若有所思。
“走吧。”
混沌殿。
云涧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衣袍下摆扫过石面，那些刻在石柱上的暗纹忽然亮了一瞬，像沉在水底的萤火被什么惊动。他脚步微顿，低头看了一眼，那光已经灭了，快得像是错觉。
唐新没注意到。
他正抬手拂去肩头沾的灰白雾气，混沌林里那层湿漉漉的灰已经凝结成极细的水珠，在他肩头泅开一小片深色。
他转头想跟云涧说什么，目光却被殿前空地上三三两两的人群盯住了。
除了月幽宫，还有其他宫内的新弟子前来问心。
混沌殿前的空地铺的是灰黑色的玄武岩，石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嵌着和殿中石壁裂缝同色的幽蓝细线。
那些新弟子站在石面上时，脚下的蓝线会微微发亮，像是在辨认来者的身份。云涧注意到，有些人脚下的光强些，有些人弱些，还有些人脚下的光闪烁不定，像烛火在风中挣扎。
几个其他宫的弟子远远地就看见了唐新带着云涧前来。
其中一个身着蓝袍的弟子似乎认出了唐新——他袍角绣着一尾银蛇，蛇首昂起，蛇信分叉处镶着米粒大的碎晶，在灰白天光里一闪一闪的。那人眯了眯眼，嘴角挑起一个很薄的弧度，马上上前“叙旧”道：
“呦，这不是那月幽宫的弟子吗？大家快来看看！！”
经他一嗓门，其他宫的弟子，除了新弟子，都纷纷上前看热闹。
云涧看见那些人的脚步在玄武岩上踏出不同的节奏——有的急促，有的拖沓，像一群嗅到血腥气的鱼。他们围过来时并不靠得太近，在唐新和云涧身前三丈处自然形成一个半圆，每个人脚下都踩着一条蓝线，那些蓝线在他们鞋底碾磨下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
唐新一脸无奈。他的后槽牙咬紧了又松开，腮帮子上有一道筋跳了跳，那是他极力按捺怒意时的习惯。他转过身对云涧说：
“不用管他们，我们月幽宫每年弟子试炼都被他们用肮脏手段，就是新弟子也要和我们争个高低，不用理会，我们直接到殿内。”
他说“肮脏手段”时，声音压得很低，可云涧听得很清楚，那四个字从唐新齿缝里挤出来时带着一股铁锈味，像是咬碎了什么。
云涧不语，只是点点头。
他点头时幅度极小，下颌只微微收了一下，可就是这一个动作，让那蓝袍弟子身后几个新来的人倒吸了一口气。他们看见云涧那袭蓝袍上的暗纹在石阶阴影与天光的交界处流转了一瞬，鳞甲状的纹路从肩头蔓延至腰际又悄然隐没，像某种巨大的活物在衣料下游弋。
“怎么了，唐新小师弟！！！”
那蓝袍弟子往前踱了一步，鞋底在玄武岩上蹭出一道尖利的声响。
他身后一个面生的年轻弟子跟着帮腔，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没开刃的刀在石头上刮：
“呦，你们月幽宫现在还有弟子呢？那夏泫之果真是美人啊，凭借美貌倒是能吸引着不少小白脸！！”
这话一出，围着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闷笑，像潮湿的木柴在火堆里爆出的噼啪声。
几个新弟子不明所以地也跟着笑，笑容还挂在脸上就发现自家长辈并没有在笑，于是又慌忙收住，嘴角肌肉抽搐了两下，僵在那里。
唐新的手猛地攥紧了。
云涧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见唐新的指节从泛白到发青，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像石壁裂缝里那些幽蓝的细线突然被注入了滚烫的岩浆。唐新的肩膀绷成了一条直线，脖颈侧面的筋脉突突地跳，那件月白色的长袍在他肩头绷紧了，连带着袍角都微微离了地。
“我告诉你们，”唐新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低沉而紧，每个字都像是用牙咬碎了再吐出来的，
“说我，我不在乎。但说我师父，不行。把你，还有你们的嘴给我放干净点！！！”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混沌殿前的灰白雾气被这声吼震得荡开了一圈，露出殿门上方一块古老的匾额，上面刻着两个篆字——“问心”。匾额边缘有风化的痕迹，碎屑正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唐新肩头，他浑然不觉。
为首那弟子实在是嚣张跋扈。
他歪了歪头，把脖子扭得咔咔响，银蛇袍角在转身时扬起来，蛇信上的碎晶闪过一道冷光。他朝唐新逼近了一步，两只脚踩在同一条蓝线上，那条蓝光在他脚底发出比周围更亮的光，像是在认可他的身份。
这场面，把那些新弟子也看得愣了愣。他们站在人群最外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在玄武岩边缘，差点踩空。
“唐新师侄，真是好大的怨气啊！！”
说话声在那些弟子背后。
那声音不响，却像一枚冰针，穿透了所有嘈杂，准准确确地扎进每个人的耳中。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像潮水让开礁石。
那人也身着蛇图案蓝袍，背手而立，身姿英拔，仿若修竹，乌发如缎，但是没有正规地束好——几缕长发从鬓边垂下来，搭在肩头，发梢扫过袍领上绣着的蛇首。
他站定后，脚下的蓝线骤然亮了一下，比齐宇脚下的还亮，亮得玄武岩面那一小片区域像是浮在半空中。
“齐宇师兄！！”
“齐宇师兄！！”
除了新弟子，都纷纷拱手拜礼。
他们弯腰时袍角触地，扫过石面发出整齐的沙沙声，像一把大扫帚掠过。那几个新弟子也慌忙跟着弯下腰去，只是动作参差不齐，有快有慢，显得格外突兀。
齐宇。云涧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的视线从齐宇的脚底移到他的手指——齐宇的右手垂在身侧，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袍侧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打某种节拍。那个动作很隐蔽，但云涧看见了。
“云涧师弟小心一些，”唐新偏过头，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关里漏出来，被殿前的风削得只剩气声，
“此人是郭毅座下大弟子，神虚境八层，每次都与我们月幽宫作对。”
云涧依旧保持沉默，点头，淡定。他点头的时候，目光没有从齐宇身上移开。齐宇的神虚境八层，他能看得出来。
齐宇站在那里时，周身的气场在玄武岩的蓝线上压出一片极淡的凹陷，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脚踩在水面上，水面向内凹陷却又不破。这种修为在江淮之境的年轻一辈里确实傲人。可云涧看的不是气场。他看的是齐宇的影子。
天光从混沌殿上方倾落，每个人的影子都投在玄武岩上。
齐宇的影子比旁人淡得多，而且微微偏斜，偏斜的方向和殿中石壁裂缝的朝向一致——他的影子末端连着裂缝的方向，像一根极细的线将他和殿内某样东西连在一起。
齐宇直接上前来，态度不屑。
他走到唐新和云涧面前三步处停下，这个距离刚好越过了唐新身前三尺的安全线——在江淮之境，弟子之间交谈时保持三尺是最基本的礼节，齐宇这一步摆明了是在踩线。
“你们月幽宫，”齐宇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说话时目光越过唐新的肩头，落在云涧身上，像在看一件不怎么值钱的货品，
“近几年才把九名弟子招满，你身后那人，可是夏泫之的第十弟子？”
唐新将云涧护在身后，没有回答。他往右移了一步，右脚脚尖微微内扣，将云涧挡了个严实。云涧看见唐新的后颈上渗出了一层薄汗，汗珠沿着脊沟往下滑，被衣领吸收，留下一条深色的湿痕。
齐宇笑了。
他笑的时候嘴角先动，眼睛后动，那双眼里没
那是一座没有屋顶的殿——或者说，屋顶就是整片天空。灰白的石柱从地面升起，柱身上刻满了和衣袍上一样的暗纹，只是石柱上的纹路更深更密，有些地方已经风化，碎屑落在石阶上积成细末。
殿中央是一面巨大的石壁，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涌出极细极淡的蓝光，像深海最深处那种光，看得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失重感，仿佛脚下大地变得虚幻。
云涧站在石阶下时，此时他感觉衣袍上的绣兽突然动了。
那些鳞甲在布料上飞速翕动，兽眼亮起和殿中裂缝同色的蓝光，整件衣袍变得滚烫。
云涧低头又去看，那只兽的首尾开始旋转，像一团星云在衣料上缓缓转动，利爪从暗纹中探出——不是刺绣了，是实实在在的、带着骨节的爪，隔着衣料抓住他的胸膛，不疼，却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云涧！”
唐新伸手要扶他，却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弹开，踉跄着退了三步。
“别过来。”
云涧的声音很稳，只是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他抬脚迈上第一级台阶时，衣袍上的兽首正对着石壁裂缝，兽眼中的蓝光大盛，与裂缝中的光连成一线。
整个混沌殿似乎开始震颤，地脉深处传来混沌兽沉闷的嘶鸣，比晨间那声响响了百倍。
“师父说……若是兽眼亮了，便让你一个人进去。”唐新在他身后喊，声音被震颤切割得支离破碎，
“云涧！你听到没有！”
云涧没有回头。
过了几秒后，又恢复如初。
他缓过神来，唐新依旧在前面走着，自己方才仿佛陷入幻境一般。
“怎么了，师弟？”唐新问道。
“无碍，或许没有休息好。”
“混沌林先前是为了弟子试炼，此后是江淮之境的几位师尊共同商议，将这混沌林重新安整，过了这里，就是混沌殿，我们这时过去，或许能碰到其他宫的弟子。”
“嗯。”云涧重新调整自己，看了看自己蓝袍上的混沌兽，若有所思。
“走吧。”
混沌殿。
云涧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衣袍下摆扫过石面，那些刻在石柱上的暗纹忽然亮了一瞬，像沉在水底的萤火被什么惊动。他脚步微顿，低头看了一眼，那光已经灭了，快得像是错觉。
唐新没注意到。
他正抬手拂去肩头沾的灰白雾气，混沌林里那层湿漉漉的灰已经凝结成极细的水珠，在他肩头泅开一小片深色。
他转头想跟云涧说什么，目光却被殿前空地上三三两两的人群盯住了。
除了月幽宫，还有其他宫内的新弟子前来问心。
混沌殿前的空地铺的是灰黑色的玄武岩，石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嵌着和殿中石壁裂缝同色的幽蓝细线。
那些新弟子站在石面上时，脚下的蓝线会微微发亮，像是在辨认来者的身份。云涧注意到，有些人脚下的光强些，有些人弱些，还有些人脚下的光闪烁不定，像烛火在风中挣扎。
几个其他宫的弟子远远地就看见了唐新带着云涧前来。
其中一个身着蓝袍的弟子似乎认出了唐新——他袍角绣着一尾银蛇，蛇首昂起，蛇信分叉处镶着米粒大的碎晶，在灰白天光里一闪一闪的。那人眯了眯眼，嘴角挑起一个很薄的弧度，马上上前“叙旧”道：
“呦，这不是那月幽宫的弟子吗？大家快来看看！！”
经他一嗓门，其他宫的弟子，除了新弟子，都纷纷上前看热闹。
云涧看见那些人的脚步在玄武岩上踏出不同的节奏——有的急促，有的拖沓，像一群嗅到血腥气的鱼。他们围过来时并不靠得太近，在唐新和云涧身前三丈处自然形成一个半圆，每个人脚下都踩着一条蓝线，那些蓝线在他们鞋底碾磨下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
唐新一脸无奈。他的后槽牙咬紧了又松开，腮帮子上有一道筋跳了跳，那是他极力按捺怒意时的习惯。他转过身对云涧说：
“不用管他们，我们月幽宫每年弟子试炼都被他们用肮脏手段，就是新弟子也要和我们争个高低，不用理会，我们直接到殿内。”
他说“肮脏手段”时，声音压得很低，可云涧听得很清楚，那四个字从唐新齿缝里挤出来时带着一股铁锈味，像是咬碎了什么。
云涧不语，只是点点头。
他点头时幅度极小，下颌只微微收了一下，可就是这一个动作，让那蓝袍弟子身后几个新来的人倒吸了一口气。他们看见云涧那袭蓝袍上的暗纹在石阶阴影与天光的交界处流转了一瞬，鳞甲状的纹路从肩头蔓延至腰际又悄然隐没，像某种巨大的活物在衣料下游弋。
“怎么了，唐新小师弟！！！”
那蓝袍弟子往前踱了一步，鞋底在玄武岩上蹭出一道尖利的声响。
他身后一个面生的年轻弟子跟着帮腔，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没开刃的刀在石头上刮：
“呦，你们月幽宫现在还有弟子呢？那夏泫之果真是美人啊，凭借美貌倒是能吸引着不少小白脸！！”
这话一出，围着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闷笑，像潮湿的木柴在火堆里爆出的噼啪声。
几个新弟子不明所以地也跟着笑，笑容还挂在脸上就发现自家长辈并没有在笑，于是又慌忙收住，嘴角肌肉抽搐了两下，僵在那里。
唐新的手猛地攥紧了。
云涧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见唐新的指节从泛白到发青，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像石壁裂缝里那些幽蓝的细线突然被注入了滚烫的岩浆。唐新的肩膀绷成了一条直线，脖颈侧面的筋脉突突地跳，那件月白色的长袍在他肩头绷紧了，连带着袍角都微微离了地。
“我告诉你们，”唐新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低沉而紧，每个字都像是用牙咬碎了再吐出来的，
“说我，我不在乎。但说我师父，不行。把你，还有你们的嘴给我放干净点！！！”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混沌殿前的灰白雾气被这声吼震得荡开了一圈，露出殿门上方一块古老的匾额，上面刻着两个篆字——“问心”。匾额边缘有风化的痕迹，碎屑正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唐新肩头，他浑然不觉。
为首那弟子实在是嚣张跋扈。
他歪了歪头，把脖子扭得咔咔响，银蛇袍角在转身时扬起来，蛇信上的碎晶闪过一道冷光。他朝唐新逼近了一步，两只脚踩在同一条蓝线上，那条蓝光在他脚底发出比周围更亮的光，像是在认可他的身份。
这场面，把那些新弟子也看得愣了愣。他们站在人群最外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在玄武岩边缘，差点踩空。
“唐新师侄，真是好大的怨气啊！！”
说话声在那些弟子背后。
那声音不响，却像一枚冰针，穿透了所有嘈杂，准准确确地扎进每个人的耳中。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像潮水让开礁石。
那人也身着蛇图案蓝袍，背手而立，身姿英拔，仿若修竹，乌发如缎，但是没有正规地束好——几缕长发从鬓边垂下来，搭在肩头，发梢扫过袍领上绣着的蛇首。
他站定后，脚下的蓝线骤然亮了一下，比齐宇脚下的还亮，亮得玄武岩面那一小片区域像是浮在半空中。
“齐宇师兄！！”
“齐宇师兄！！”
除了新弟子，都纷纷拱手拜礼。
他们弯腰时袍角触地，扫过石面发出整齐的沙沙声，像一把大扫帚掠过。那几个新弟子也慌忙跟着弯下腰去，只是动作参差不齐，有快有慢，显得格外突兀。
齐宇。云涧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的视线从齐宇的脚底移到他的手指——齐宇的右手垂在身侧，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袍侧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打某种节拍。那个动作很隐蔽，但云涧看见了。
“云涧师弟小心一些，”唐新偏过头，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关里漏出来，被殿前的风削得只剩气声，
“此人是郭毅座下大弟子，神虚境八层，每次都与我们月幽宫作对。”
云涧依旧保持沉默，点头，淡定。他点头的时候，目光没有从齐宇身上移开。齐宇的神虚境八层，他能看得出来。
齐宇站在那里时，周身的气场在玄武岩的蓝线上压出一片极淡的凹陷，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脚踩在水面上，水面向内凹陷却又不破。这种修为在江淮之境的年轻一辈里确实傲人。可云涧看的不是气场。他看的是齐宇的影子。
天光从混沌殿上方倾落，每个人的影子都投在玄武岩上。
齐宇的影子比旁人淡得多，而且微微偏斜，偏斜的方向和殿中石壁裂缝的朝向一致——他的影子末端连着裂缝的方向，像一根极细的线将他和殿内某样东西连在一起。
齐宇直接上前来，态度不屑。
他走到唐新和云涧面前三步处停下，这个距离刚好越过了唐新身前三尺的安全线——在江淮之境，弟子之间交谈时保持三尺是最基本的礼节，齐宇这一步摆明了是在踩线。
“你们月幽宫，”齐宇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说话时目光越过唐新的肩头，落在云涧身上，像在看一件不怎么值钱的货品，
“近几年才把九名弟子招满，你身后那人，可是夏泫之的第十弟子？”
唐新将云涧护在身后，没有回答。他往右移了一步，右脚脚尖微微内扣，将云涧挡了个严实。云涧看见唐新的后颈上渗出了一层薄汗，汗珠沿着脊沟往下滑，被衣领吸收，留下一条深色的湿痕。
齐宇笑了。
他笑的时候嘴角先动，眼睛后动，那双眼里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