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只扼住夏泫之脖子的右手依旧稳如磐石,而他的左手间,一缕缕凝练如实质的玄黑色煞气正飞速汇聚、拉伸、塑形。

    空气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空间本身都在被这股邪恶的力量腐蚀。转瞬间,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长剑凭空凝结而成。剑身之上,没有丝毫光华,只有无数扭曲痛苦的灵魂虚影在其中挣扎哀嚎,散发出足以污染心神的恐怖气息。

    这柄由纯粹恶意铸就的魔剑,剑尖直指夏泫之的心口。

    “既然这样,那你,可以去死了!!!!”

    黑袍人的声音里再无半分戏谑,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他手腕微沉,魔剑携着万钧之势,就要刺穿眼前这个让他感到无趣的、却又莫名“碍眼”的障碍物。

    死亡的锋芒,已经触及了夏泫之胸前单薄的衣衫。

    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嗡——!!!”

    一声不似人间所能听闻的嗡鸣,自云涧被禁锢的身体深处轰然爆发。那不是声音的传递,而是一种法则层面的共振,仿佛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洪荒巨兽,于此刻苏醒,张开了它遮天蔽日的眼睑。

    一圈肉眼可见的、琉璃般的透明波纹,以云涧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那股原本禁锢着他的、源自更高维度的法则之力,在这股新生的、更为霸道绝伦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瞬间被撕裂、粉碎!

    “砰!!!”

    禁锢云涧的枷锁应声而碎。他只觉得四肢百骸中那股凝固的铅汞瞬间融化,奔腾的真气如解冻的春潮,咆哮着冲刷过每一条经脉。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动作流畅而迅猛,不带一丝一毫的迟滞。

    而与之相对的,是那黑袍人。

    他正全力催动魔剑,对即将到手的胜利志在必得,却猝不及防地被这股从天而降的磅礴力量正面击中。他脸上的从容与高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发怒的远古神只当胸推了一掌,那股力量并非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撼动了他存在的根基。他手中的魔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的灵魂虚影尽数溃散,连带着他本人,如同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硬生生地、毫无花哨地震飞了出去。

    “轰隆!”

    黑袍人重重地撞在远处的一座山壁之上,坚硬的山岩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出数十丈远,烟尘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都埋在了废墟之下。

    先前那坚不可摧的、隔绝内外的无形屏障,也随着这股力量的爆发,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镜面,瞬间布满了裂痕,然后“哗啦”一声,彻底破碎,消散得无影无踪。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云涧缓缓地转过身,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已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像两簇在寒夜里燃烧的鬼火,那里面再也找不到半分平日的沉静与温和,只剩下被逼至绝境的野兽才会有的、最原始的冰冷与暴戾。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光芒,正从他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迸发出来,旋绕、升腾,形成一道圣洁而又肃杀的光晕,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光芒并不炽热,反而散发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冷冽气息,其中蕴含的杀意,浓稠得几乎化为实质,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凝滞、悲鸣。他周身三尺之内,草木上的露珠瞬间冻结成冰晶,地面的尘土也被一股无形的气场压得贴服在地,不敢有丝毫飞扬。

    他一步步地向着那片烟尘弥漫的山壁走去,脚步不重,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那黑袍人的心跳之上,带着审判的韵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俊逸的五官在白光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深刻而冷酷,宛如一尊降临人间的复仇神只。

    他走到那片废墟前,停下脚步,目光穿透弥漫的尘埃,锁定在那个刚刚从瓦砾中挣扎着爬起半个身子的黑袍人身上。

    黑袍人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喷出一小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云涧那双毫无感情的、燃烧着血与火的眼眸。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切的恐惧。眼前的这个人,不再是方才那个被他肆意嘲弄的“废物”,而是一个从地狱深处爬回来,只为索命的修罗。

    云涧的嘴唇轻轻开合,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是用一种平静到极致,却又冰冷刺骨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黑袍人不久前才说过的话。

    简单六个字,却比任何雷霆怒喝都更具分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冰冷的凿子,要将对方的尊严与魂魄一同钉死在耻辱柱上。

    “你,可以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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