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深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正在写分享会的稿件。
沈瑶在他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杯子搁在膝盖上没有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公司那边情况不太好。”她说，声音不大，“这几天好几个区的门店都被消防和卫生部门查了。一共四个区，十二家店。”
林深侧过头看她。“查出问题了吗？”
“暂时还都是小问题。但后面怎么样，不知道。”
“那就是暂时还没事。”
“暂时。”沈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杨光说这些部门平时不怎么来检查的，一年来一次都算多的。怎么看都不是常规检查。”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公司看看。”林深说。
沈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那边不忙吗？。”
“没事。”林深说，“不差这一天。”
第二天上午，林深跟沈瑶一起到了滨城大厦十八楼，会议室的长方形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小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表格。杨光坐在他对面，杯子里的茶冒着热气。
林深在主位坐下来目光先扫了一圈。“杨光，先说情况。”
杨光把茶杯往前推了推。“最近滨海四个区的门店，一周之内陆续被查了，一共十三家店。消防和卫生两个口子都有人来，检查标准比平时严。大的问题没有，目前就是一家店的灭火器被桌椅挡住了，罚了两万。一家店的员工健康证过期了，没有罚款，开了书面警告函。”
陈小虎在一旁开口，“那孙子，竟然来阴的！”
“健康证过期是什么情况？”林深问。
人事主管周敏坐在靠门的位置，听到这个问题身体微微前倾，刚要作答，小虎已经接过话去。
“深哥，这个也不能怪人事。咱们员工那么多，入职的时候都是有健康证的。大部分店员快到期的都会自己去办新的，有个别忘记了，人事这边也确实忙不过来。不是推卸责任，是实事求是。”
林深看向周敏。“后面有没有安排复查机制？”
“有。”周敏回答，“现在杨总已经让我们每个月核查一遍了。快要过期的证件会提前通知本人去办，如果逾期不办，就按公司制度处理。这一批处理完之后，后面应该不会再出同样的问题。”
“那后面就盯紧一点，不要让同一个问题再被查第二次。”
“好的林总。”人事主管点了下头，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
林深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目光转回到杨光这边。“沈瑶上回说你们做了压力测试，结果怎么样？”
杨光把面前的表格转过来，推到桌子中间，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如果保持现在这个情况不变，运营部把各门店的人力和开支做最优调配，账面上的现金流还能支撑两个半月。”他停了一下，“前提是枫滋味不再加码。”
“两个月半。”林深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有什么应对手段吗？”
杨光沉默了一会儿。“目前没有太好的手段，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现有门店，不乱阵脚，把自己的事做好，等对面出问题。”
一直没有开口的孙彤彤把笔放下了。“我觉得应该起诉他们，把店开在我们旁边，价格压到一半，明摆着是用钱砸人，这属于不正当竞争。”
小虎一听，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孙姐说得对。他们就是恶意竞争，店全部开在咱们旁边，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我同意去起诉他们。”
林深没有立刻表态，目光落在杨光身上。杨光也没有急着开口，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像是等这个话题先落下来，才开口。“起诉没用。”
“反不正当竞争法确实有相关规定，低价倾销属于不正当竞争的一种。但这条在实务中很难认定，需要证明对方是以排挤竞争对手为目的、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商品。枫滋味的定价确实比我们低，但问题在于，你怎么证明人家是故意的？他可以解释说自己是新品牌开业让利促销，也可以说是供应链整合有成本优势，法律上的认定需要明确证据。”
小虎听完，眉头皱了起来。“那我们怎么办？就干等着？”
杨光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对，现在只有等。”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几个都疑惑的看着他，没有人插话。杨光把手从笔记本上收回来，语速不快不慢。
“我了解了一下，现在滨海餐饮圈子里对枫滋味的意见越来越大。他这种打法，影响的不只是我们一家，是整个滨海的餐饮市场。”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只是现在火还不够大，等他触及更多人的利益，等整个滨海餐饮行业都开始有意见，群起而攻之的时候，公家那边就会开始管了。低价倾销扰乱市场秩序，这种事放在平时没人管，但一旦群体性投诉上来了，没人能装作看不见。他现在看起来势如破竹，其实是在给自己挖坑。”
林深点了点头。“解决不了问题，就等问题放大。”
杨光说，“对。”
陈小虎有些气不过。“就算最后赢了，我们也亏了这么久了，跟输了有什么区别。”
林深笑了笑。“商战本来就是损人不利己的，连马云都说，今天很残酷，明天更残酷，后天很美好，但绝大部分人死在明天晚上。”
他目光再次回到杨光身上。“那就先这样，你们继续稳住公司，不要受到大的冲击，不要让对面有机可乘。。”
会议陆续散了，众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只剩下林深和小虎两个人。
小虎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深哥，你说杨光那话能信吗？等别人也受不了了，一起站出来闹，真的有用吗？”
林深看了他一眼。“他说的没错，对手选择低价抢市场，那他就一定会得罪所有做餐饮同行的人，只是他现在火力集中在我们身上，别人暂时还没感觉到痛。等他继续扩张下去，这个火会烧到更多人的脚底下。到那时候就不是我们一家的事了。他再有钱，也架不住整个行业都盯着他。”
小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一下头，没有再接话。
林深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把店盯好”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沈瑶站在财务部门口，见他出来，放下手里的文件夹走了过来。“下午还有其他安排吗？”
“没有了。”林深看了她一眼，“后面的日子可能会更紧，你们可能要做好准备。”
“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不会太久。”
沈瑶在他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杯子搁在膝盖上没有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公司那边情况不太好。”她说，声音不大，“这几天好几个区的门店都被消防和卫生部门查了。一共四个区，十二家店。”
林深侧过头看她。“查出问题了吗？”
“暂时还都是小问题。但后面怎么样，不知道。”
“那就是暂时还没事。”
“暂时。”沈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杨光说这些部门平时不怎么来检查的，一年来一次都算多的。怎么看都不是常规检查。”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公司看看。”林深说。
沈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那边不忙吗？。”
“没事。”林深说，“不差这一天。”
第二天上午，林深跟沈瑶一起到了滨城大厦十八楼，会议室的长方形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小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表格。杨光坐在他对面，杯子里的茶冒着热气。
林深在主位坐下来目光先扫了一圈。“杨光，先说情况。”
杨光把茶杯往前推了推。“最近滨海四个区的门店，一周之内陆续被查了，一共十三家店。消防和卫生两个口子都有人来，检查标准比平时严。大的问题没有，目前就是一家店的灭火器被桌椅挡住了，罚了两万。一家店的员工健康证过期了，没有罚款，开了书面警告函。”
陈小虎在一旁开口，“那孙子，竟然来阴的！”
“健康证过期是什么情况？”林深问。
人事主管周敏坐在靠门的位置，听到这个问题身体微微前倾，刚要作答，小虎已经接过话去。
“深哥，这个也不能怪人事。咱们员工那么多，入职的时候都是有健康证的。大部分店员快到期的都会自己去办新的，有个别忘记了，人事这边也确实忙不过来。不是推卸责任，是实事求是。”
林深看向周敏。“后面有没有安排复查机制？”
“有。”周敏回答，“现在杨总已经让我们每个月核查一遍了。快要过期的证件会提前通知本人去办，如果逾期不办，就按公司制度处理。这一批处理完之后，后面应该不会再出同样的问题。”
“那后面就盯紧一点，不要让同一个问题再被查第二次。”
“好的林总。”人事主管点了下头，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
林深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目光转回到杨光这边。“沈瑶上回说你们做了压力测试，结果怎么样？”
杨光把面前的表格转过来，推到桌子中间，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如果保持现在这个情况不变，运营部把各门店的人力和开支做最优调配，账面上的现金流还能支撑两个半月。”他停了一下，“前提是枫滋味不再加码。”
“两个月半。”林深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有什么应对手段吗？”
杨光沉默了一会儿。“目前没有太好的手段，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现有门店，不乱阵脚，把自己的事做好，等对面出问题。”
一直没有开口的孙彤彤把笔放下了。“我觉得应该起诉他们，把店开在我们旁边，价格压到一半，明摆着是用钱砸人，这属于不正当竞争。”
小虎一听，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孙姐说得对。他们就是恶意竞争，店全部开在咱们旁边，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我同意去起诉他们。”
林深没有立刻表态，目光落在杨光身上。杨光也没有急着开口，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像是等这个话题先落下来，才开口。“起诉没用。”
“反不正当竞争法确实有相关规定，低价倾销属于不正当竞争的一种。但这条在实务中很难认定，需要证明对方是以排挤竞争对手为目的、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商品。枫滋味的定价确实比我们低，但问题在于，你怎么证明人家是故意的？他可以解释说自己是新品牌开业让利促销，也可以说是供应链整合有成本优势，法律上的认定需要明确证据。”
小虎听完，眉头皱了起来。“那我们怎么办？就干等着？”
杨光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对，现在只有等。”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几个都疑惑的看着他，没有人插话。杨光把手从笔记本上收回来，语速不快不慢。
“我了解了一下，现在滨海餐饮圈子里对枫滋味的意见越来越大。他这种打法，影响的不只是我们一家，是整个滨海的餐饮市场。”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只是现在火还不够大，等他触及更多人的利益，等整个滨海餐饮行业都开始有意见，群起而攻之的时候，公家那边就会开始管了。低价倾销扰乱市场秩序，这种事放在平时没人管，但一旦群体性投诉上来了，没人能装作看不见。他现在看起来势如破竹，其实是在给自己挖坑。”
林深点了点头。“解决不了问题，就等问题放大。”
杨光说，“对。”
陈小虎有些气不过。“就算最后赢了，我们也亏了这么久了，跟输了有什么区别。”
林深笑了笑。“商战本来就是损人不利己的，连马云都说，今天很残酷，明天更残酷，后天很美好，但绝大部分人死在明天晚上。”
他目光再次回到杨光身上。“那就先这样，你们继续稳住公司，不要受到大的冲击，不要让对面有机可乘。。”
会议陆续散了，众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只剩下林深和小虎两个人。
小虎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深哥，你说杨光那话能信吗？等别人也受不了了，一起站出来闹，真的有用吗？”
林深看了他一眼。“他说的没错，对手选择低价抢市场，那他就一定会得罪所有做餐饮同行的人，只是他现在火力集中在我们身上，别人暂时还没感觉到痛。等他继续扩张下去，这个火会烧到更多人的脚底下。到那时候就不是我们一家的事了。他再有钱，也架不住整个行业都盯着他。”
小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一下头，没有再接话。
林深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把店盯好”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沈瑶站在财务部门口，见他出来，放下手里的文件夹走了过来。“下午还有其他安排吗？”
“没有了。”林深看了她一眼，“后面的日子可能会更紧，你们可能要做好准备。”
“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