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深走进公司的时候，习惯性地往研究部大厅的方向拐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他想起来了，从今天起，他的位置不在大厅了。
属于他的那间独立办公室的门开着，他走进去，把背包放在桌上，坐下来。椅子比大厅的舒服，桌面也宽敞了不少，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他按下电脑电源键，屏幕亮起来，先点开行情软件，翻了一遍昨晚外盘的走势。美股三大指数小幅收涨，中概股表现偏强。再看国内新闻，早间消息面偏暖，几家券商继续发春季策略报告，措辞比上周更乐观了一些，有喊“春季攻势可期”的，有喊“三千点只是起点”的。
他快速翻了翻，没有新增的政策，也没有突发的行业负面事件。
上午收盘的时候，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张磊发来一条消息：“兴五丰全部出完。平均成交价22块出头，总收益接近85%，盈利5.1亿。”
林深看着这行字，回了两个字：“收到。”
点开兴五丰的K线图，把时间轴拉到建仓的那一周。那时候猪周期还在底部趴着，能繁母猪存栏数据还在往下掉，散养户加速退出，市场对猪价反转的逻辑将信将疑。
他跟陈新石跑了三个省份好几千公里，看了四家养猪企业，蹲了猪场，翻了育肥场的料槽，闻了猪场的氨气味，算了psy和料肉比，最后留下了兴五丰。
现在回头看，每一步都没有白走。他把K线图关掉，把兴五丰从持仓列表里删掉。6个亿的仓位，5个亿的收益，这只票在1号基金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下午两点，林深从茶水间端着水杯出来，走廊里的气氛明显比平时松快了不少。有人在讨论春节去哪玩，还有人趴在工位上翻手机看年货。
今天是最后一个工作日，明天开始就是春节假期。大家的思绪都不在工作上，林深也一样。但他还是回到办公室，打开1号基金的持仓页面，最后再看一遍。不是不放心，是习惯了放假之前把账盘一遍，假期才能安心。
大盘昨天突破三千点后继续往上走，今天收在3030点附近。几只持仓股都各有上涨，宏讯的股价已经回到了97块，算力赛道近期一直是超级景气度的行业，行业需求持续爆发，宏讯的订单饱满，定增项目也在按计划推进。从最高点109元回撤下来之后，这只票在90块附近磨了好一阵，现在慢慢爬回来了。
韦神股份目前的收益在22%，图像传感器在车载业务上的渗透率还在往上走，手机的出货量也在改善。距离他当初在投决会上给出的目标价还有一段距离。
冀牛能源、瑞安光电、创达光电和万普生物也都在涨，涨幅不算大但方向是对的。整体来看，这些票的持仓成本加在一起二十多亿出头，总收益2%。
2%不多，但他心里踏实。去年的业绩在那波做空风暴里回撤太多，他花了好几个个月才把窟窿填上。今年刚开始，重新站在起跑线上。
傍晚，天色慢慢暗下来，公司里的人已经陆续离开了。走廊里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有人拖着箱子直接去赶高铁，有人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往电梯口走。
林深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屏幕发呆，脑子已经不在盘面上了。他在想这几天要怎么安排，小当家那边还没放假，年前得过去看一眼。沈瑶说杨光最近在做春节排班方案，五十家店春节期间不关门，人手怎么调配，备货怎么安排，都是事。
有人敲了一下门框，他抬起头。江哲端着他那个保温杯走进来，在林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什么时候回家？”
“过两天吧。”林深靠在椅子上，“小当家那边还没放假，还有些事情，得去看一下。”
江哲。“我上回去你那边的时候才二十多家店，现在都五十家了。”
“是。扩张得快，但最近不太顺利。”林深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枫滋味你知道吧，慕容家那个公子哥搞的。他现在开了不少店，全部围在我们门店旁边，价格压得很低。我们跟他对标的话盈利空间会被大幅压缩。小当家现在还在硬扛，但能不能扛住，我也不好说。你确定还要投吗？”
江哲没有立刻回答，想了片刻才开口。“我相信你。”
四个字。没有解释，没有补充，没有说你一定能把枫滋味打败之类的豪言壮语。就是把这件事交给你了，他信。
林深看着江哲，点了下头。他不是那种会说“谢谢学长”的人，该说的话早在以前的那些日子里说过了。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江哲又开口了。
“说实话，当初你从快递站出来的时候，我只是觉得你是个不错的苗子，数学好，看东西细，应该能在研究部慢慢成长。没想到你能走到今天。”
林深说，“那也得感谢学长。当初要不是你接我那通电话，让我来盛远做实习助理，我可能现在还在送快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混出头。”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江哲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再说，你在我手下做研究员那阵，推的票都赚钱了，我的分红都多了。”
林深笑了一下。江哲说的是实话。他做研究员那段时间推的票——云图、深算、光腾、万国、华微——每一只都给公司赚了钱，江哲作为基金经理，基金业绩好他自然分的也多。
江哲又开口了。“大盘现在站在三千点上方，看样子趋势应该是要往上走了，明年你看好哪几个板块？”
林深想了想。“经济好了首当其冲肯定是科技，不管是AI还是半导体，都是资金最先冲进来的方向。另外底仓可以配一些周期股，像白酒、地产、农林畜牧，在复苏预期下都有配置价值。”
“这些板块看起来没什么新意，但胜在确定性高。”江哲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我年后也准备往科技方向多配一点。”
林深说。“学长，1号这边现在已经不再给研究员划分板块了。”
江哲皱了皱眉。“不划分板块？这样风险会不会太大。研究员没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很容易出现重复研究、资源内耗的情况。全员泛研究，没人做精研究，最后可能什么都挖不出来。以前何晨在的时候也提过类似的，后来没落地，就是因为怕出事。”
“问题肯定会有，这个就要细致管控了。”林深想了想，“所以1号我不想把规模做得太大，50亿的盘子我还可控。研究员之间如果出现重叠，让他们在投决会上用逻辑说服对方。”
江哲看着他，摇了摇头。“只有你敢这么干，我那边没办法这样操作，还是按板块走，制度换不动。”
林深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2号基金规模比1号大不少，而且团队结构跟林深这边不一样。江哲手下有更多资深研究员，每人深耕一个方向很多年，按板块划分对他们来说是最高效的方式，贸然放开反而会打乱节奏。
“按板块划分，管理上是方便。但会造成有些研究员不怎么赚钱的情况。比如苏晚，她能力也不算很差，但是这几年都没赚到什么钱，可能所在的板块是她不擅长的，别的板块或许就能有更好的业绩。”
江哲沉默了几秒。“任何一个方案都没办法做到完美，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林深没有反驳，如果真的有绝对的公平，他就不会苦读考上好大学然后还在城中村里送快递。
有些人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掌握别人半辈子都奋斗不来的资源。公平从来不是天生的，是自己争取来的。当初他在城中村的隔断房里被房东催租的时候没有人给他公平，他考了两次从业证都没考成的时候没有人给他公平，被方旭东堵在峰会门口说融券亏了不少吧的时候也没有人给他公平。这些公平都是他自己一点一点挣回来的。
江哲站起来。“行了，节后回来再聊。你那边小当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研究部的灯暗了大半，林深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江哲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他把电脑关机，合上笔记本，把水杯拿到茶水间洗干净，回来后把桌面上散落的几份调研纪要整理了一下，放进抽屉里。
窗外金融城的写字楼在夜色里还亮着稀疏的灯光，但春节前林深的最后一个工作日结束了。
他想起来了，从今天起，他的位置不在大厅了。
属于他的那间独立办公室的门开着，他走进去，把背包放在桌上，坐下来。椅子比大厅的舒服，桌面也宽敞了不少，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他按下电脑电源键，屏幕亮起来，先点开行情软件，翻了一遍昨晚外盘的走势。美股三大指数小幅收涨，中概股表现偏强。再看国内新闻，早间消息面偏暖，几家券商继续发春季策略报告，措辞比上周更乐观了一些，有喊“春季攻势可期”的，有喊“三千点只是起点”的。
他快速翻了翻，没有新增的政策，也没有突发的行业负面事件。
上午收盘的时候，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张磊发来一条消息：“兴五丰全部出完。平均成交价22块出头，总收益接近85%，盈利5.1亿。”
林深看着这行字，回了两个字：“收到。”
点开兴五丰的K线图，把时间轴拉到建仓的那一周。那时候猪周期还在底部趴着，能繁母猪存栏数据还在往下掉，散养户加速退出，市场对猪价反转的逻辑将信将疑。
他跟陈新石跑了三个省份好几千公里，看了四家养猪企业，蹲了猪场，翻了育肥场的料槽，闻了猪场的氨气味，算了psy和料肉比，最后留下了兴五丰。
现在回头看，每一步都没有白走。他把K线图关掉，把兴五丰从持仓列表里删掉。6个亿的仓位，5个亿的收益，这只票在1号基金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下午两点，林深从茶水间端着水杯出来，走廊里的气氛明显比平时松快了不少。有人在讨论春节去哪玩，还有人趴在工位上翻手机看年货。
今天是最后一个工作日，明天开始就是春节假期。大家的思绪都不在工作上，林深也一样。但他还是回到办公室，打开1号基金的持仓页面，最后再看一遍。不是不放心，是习惯了放假之前把账盘一遍，假期才能安心。
大盘昨天突破三千点后继续往上走，今天收在3030点附近。几只持仓股都各有上涨，宏讯的股价已经回到了97块，算力赛道近期一直是超级景气度的行业，行业需求持续爆发，宏讯的订单饱满，定增项目也在按计划推进。从最高点109元回撤下来之后，这只票在90块附近磨了好一阵，现在慢慢爬回来了。
韦神股份目前的收益在22%，图像传感器在车载业务上的渗透率还在往上走，手机的出货量也在改善。距离他当初在投决会上给出的目标价还有一段距离。
冀牛能源、瑞安光电、创达光电和万普生物也都在涨，涨幅不算大但方向是对的。整体来看，这些票的持仓成本加在一起二十多亿出头，总收益2%。
2%不多，但他心里踏实。去年的业绩在那波做空风暴里回撤太多，他花了好几个个月才把窟窿填上。今年刚开始，重新站在起跑线上。
傍晚，天色慢慢暗下来，公司里的人已经陆续离开了。走廊里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有人拖着箱子直接去赶高铁，有人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往电梯口走。
林深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屏幕发呆，脑子已经不在盘面上了。他在想这几天要怎么安排，小当家那边还没放假，年前得过去看一眼。沈瑶说杨光最近在做春节排班方案，五十家店春节期间不关门，人手怎么调配，备货怎么安排，都是事。
有人敲了一下门框，他抬起头。江哲端着他那个保温杯走进来，在林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什么时候回家？”
“过两天吧。”林深靠在椅子上，“小当家那边还没放假，还有些事情，得去看一下。”
江哲。“我上回去你那边的时候才二十多家店，现在都五十家了。”
“是。扩张得快，但最近不太顺利。”林深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枫滋味你知道吧，慕容家那个公子哥搞的。他现在开了不少店，全部围在我们门店旁边，价格压得很低。我们跟他对标的话盈利空间会被大幅压缩。小当家现在还在硬扛，但能不能扛住，我也不好说。你确定还要投吗？”
江哲没有立刻回答，想了片刻才开口。“我相信你。”
四个字。没有解释，没有补充，没有说你一定能把枫滋味打败之类的豪言壮语。就是把这件事交给你了，他信。
林深看着江哲，点了下头。他不是那种会说“谢谢学长”的人，该说的话早在以前的那些日子里说过了。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江哲又开口了。
“说实话，当初你从快递站出来的时候，我只是觉得你是个不错的苗子，数学好，看东西细，应该能在研究部慢慢成长。没想到你能走到今天。”
林深说，“那也得感谢学长。当初要不是你接我那通电话，让我来盛远做实习助理，我可能现在还在送快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混出头。”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江哲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再说，你在我手下做研究员那阵，推的票都赚钱了，我的分红都多了。”
林深笑了一下。江哲说的是实话。他做研究员那段时间推的票——云图、深算、光腾、万国、华微——每一只都给公司赚了钱，江哲作为基金经理，基金业绩好他自然分的也多。
江哲又开口了。“大盘现在站在三千点上方，看样子趋势应该是要往上走了，明年你看好哪几个板块？”
林深想了想。“经济好了首当其冲肯定是科技，不管是AI还是半导体，都是资金最先冲进来的方向。另外底仓可以配一些周期股，像白酒、地产、农林畜牧，在复苏预期下都有配置价值。”
“这些板块看起来没什么新意，但胜在确定性高。”江哲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我年后也准备往科技方向多配一点。”
林深说。“学长，1号这边现在已经不再给研究员划分板块了。”
江哲皱了皱眉。“不划分板块？这样风险会不会太大。研究员没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很容易出现重复研究、资源内耗的情况。全员泛研究，没人做精研究，最后可能什么都挖不出来。以前何晨在的时候也提过类似的，后来没落地，就是因为怕出事。”
“问题肯定会有，这个就要细致管控了。”林深想了想，“所以1号我不想把规模做得太大，50亿的盘子我还可控。研究员之间如果出现重叠，让他们在投决会上用逻辑说服对方。”
江哲看着他，摇了摇头。“只有你敢这么干，我那边没办法这样操作，还是按板块走，制度换不动。”
林深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2号基金规模比1号大不少，而且团队结构跟林深这边不一样。江哲手下有更多资深研究员，每人深耕一个方向很多年，按板块划分对他们来说是最高效的方式，贸然放开反而会打乱节奏。
“按板块划分，管理上是方便。但会造成有些研究员不怎么赚钱的情况。比如苏晚，她能力也不算很差，但是这几年都没赚到什么钱，可能所在的板块是她不擅长的，别的板块或许就能有更好的业绩。”
江哲沉默了几秒。“任何一个方案都没办法做到完美，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林深没有反驳，如果真的有绝对的公平，他就不会苦读考上好大学然后还在城中村里送快递。
有些人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掌握别人半辈子都奋斗不来的资源。公平从来不是天生的，是自己争取来的。当初他在城中村的隔断房里被房东催租的时候没有人给他公平，他考了两次从业证都没考成的时候没有人给他公平，被方旭东堵在峰会门口说融券亏了不少吧的时候也没有人给他公平。这些公平都是他自己一点一点挣回来的。
江哲站起来。“行了，节后回来再聊。你那边小当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研究部的灯暗了大半，林深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江哲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他把电脑关机，合上笔记本，把水杯拿到茶水间洗干净，回来后把桌面上散落的几份调研纪要整理了一下，放进抽屉里。
窗外金融城的写字楼在夜色里还亮着稀疏的灯光，但春节前林深的最后一个工作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