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助学习小组获批后的那一周,苏念晚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阶梯教室的画面——讲台,黑板,一排一排的桌椅,两个班的学生坐在一起,他在上面讲题,她在下面听。她翻来覆去地想,想得睡不着,睡着了又做梦。梦里他站在讲台上,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她坐在第一排,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停下来,看着她,说了一句话。她没听清是什么,但她知道,那句话是对她说的。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陆星辞发的:“明天第一次活动,紧张吗?”

    她想了想,打字:“有点。”

    “不用紧张。你又不是第一次听我讲题。”

    她笑了。是啊,她听他讲题听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从初中的数学,到高中的物理,到现在的每一次复习。他讲的每一道题,她都记得。他讲题的时候,声音会比平时低一点,语速会比平时慢一点,偶尔会停下来,等她点头,然后再继续。

    她打字:“我不是紧张听你讲题。我是紧张,别人也听你讲题。”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吃醋了?”

    她盯着那三个字,脸红了。她打字:“没有。”

    “那你在紧张什么?”

    她想了想,打字:“紧张别人发现,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他没回。她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回了,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准备睡觉。手机又震了。她拿起来看,他说:“那就让他们发现吧。”

    苏念晚盯着那行字,心跳得很快。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脸。在被子里,她的嘴角弯着,弯了很久。

    周六下午,苏念晚和陆星辞提前到了阶梯教室。

    教室很大,能坐一百多人。一排一排的桌椅从讲台一直延伸到后面,墙上有两块大黑板,讲台上有一张长桌,桌上放着粉笔盒和板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反着光,把整个教室照得亮堂堂的。

    苏念晚站在门口,看着这间教室,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两周前,这里还是一间普通的阶梯教室。现在,这里是他们的“互助学习小组”的活动场地。她走进去,手指划过桌面,桌面上凉凉的,很干净。

    “来帮忙。”陆星辞在后面喊。

    她回过头,他正抱着一摞资料,是从教务处借来的复印纸,厚厚的一沓,快拿不住了。她赶紧跑过去,接过一半。

    “这是什么?”

    “讲义。我昨晚写的。”

    她低头看了看,第一页上写着“数学——函数与导数专题”,下面是一行一行的例题和解析。他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像印刷体一样。她翻了翻,大概有十几页,每一页都写满了。

    “你昨晚写了多久?”

    “没注意时间。”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下面有一点青黑,但眼睛是亮的。她忽然有点心疼,又有点骄傲。心疼他熬夜,骄傲他为了这件事这么认真。

    “星星哥。”

    “嗯?”

    “你以后别熬夜了。”

    他看着她。“好。”

    她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没打算听。她叹了口气,把讲义放在讲台上,开始整理。她把讲义分成一摞一摞的,按照人数,每摞二十份。他走过来,帮她把粉笔和板擦摆好,又把黑板擦了一遍。黑板上还留着上一节课的板书,数学公式,乱七八糟的。他擦得很认真,从左上角开始,一行一行地往下擦,把整个黑板擦得干干净净,一点粉笔灰都不剩。

    她看着他擦黑板的样子,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他们还在上小学,每个周五下午,他们俩负责打扫教室。她扫地,他擦黑板。他擦黑板的时候也是这样,从左上角开始,一行一行地往下擦,把整个黑板擦得干干净净。她那时候就喜欢看他擦黑板,因为觉得他很认真,认真到连擦黑板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看什么?”他没回头,但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看你擦黑板。”

    他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她。“擦黑板有什么好看的?”

    “你擦黑板就好看。”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她低下头,继续整理讲义,耳朵红透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说出那种话,也许是教室太安静了,也许是阳光太好了,也许是她的嘴比脑子快。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帮她整理讲义。两个人的手在讲义上方碰到了,她缩了一下,他没有缩。他的手指碰着她的手指,凉凉的,很干燥。她不敢动,也不敢看他,就那么站着,手指碰着手指。

    “苏念晚。”

    “嗯。”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我擦黑板好看。”

    她低下头,声音很小。“嗯。”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整理讲义也好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映着窗户的光,和她红透的脸。她忽然想,如果现在有人推门进来,看到他们这个样子,一定会以为他们在做什么坏事。但其实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手指碰着手指,站在一起,看着对方。

    “星星哥。”

    “嗯?”

    “以后我们每周都来布置教室吧。”

    “好。”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她把最后一摞讲义摆好,然后退后一步,看着整整齐齐的教室。桌椅摆得很整齐,讲义摞得很整齐,黑板擦得很干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整个教室照得像一幅画。

    “明天会顺利的。”她说。

    “嗯。”

    她转过头看着他。“你紧张吗?”

    他想了想。“不紧张。”

    “为什么?”

    “因为你在。”

    她低下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五月初已经不需要围巾了,但她还是带了,因为那条围巾是他送的。她戴着它,就像他陪在她身边。

    周日下午两点,阶梯教室的门开了。

    苏念晚站在门口,迎接来参加活动的同学。第一个来的是林薇薇,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到苏念晚,笑了。

    “晚晚,你站在这儿干嘛?迎宾啊?”

    “不是,就是……想第一个看到你。”

    林薇薇看着她,眯起眼睛。“你是想第一个看到你家学霸吧?”

    苏念晚脸一红。“不是。”

    林薇薇笑了,走进去,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陆陆续续地,人来了。7班的,8班的,还有一些听说这个活动自发跑来的其他班的同学。阶梯教室慢慢地坐满了,大概来了七八十个人。苏念晚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心里忽然有点紧张。不是紧张自己,是紧张他。他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课,万一讲错了怎么办?万一有人提问他答不上来怎么办?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他。他正在调试投影仪,表情很平静,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投影幕上出现了他做的ppt。他抬起头,看到她站在门口,冲她微微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意思是——“没事的,放心。”

    她点了点头,走进教室,在林薇薇旁边坐下。

    两点整,陆星辞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七八十个人。他没有拿话筒,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人都听得见。

    “大家好,我是8班的陆星辞。今天是互助学习小组的第一次活动,主题是数学——函数与导数专题。”

    台下安静了。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清清楚楚。他写完最后一个字,转回身,看着台下。

    “这道题,谁有思路?”

    台下沉默了几秒。有人在草稿纸上演算,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他。苏念晚坐在台下,看着黑板上的那道题,脑子在飞快地转。她认出了这道题——是他前几天在树屋里给她讲过的。那次她没听懂,他讲了三遍,她才听懂。

    “没人有思路?”他看着台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我来讲。”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第一步。一边写一边讲,声音很稳,语速不快不慢。他讲得很清楚,每一个步骤都拆得很细,每一个公式都会解释为什么用这个公式而不是那个。台下的同学开始点头了,有人在记笔记,有人在跟着他的思路演算。

    苏念晚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变了。不是真的变了,是站在讲台上的他,和她平时看到的他不一样。平时的他,话不多,安静,甚至有点冷。但站在讲台上的他,像换了一个人——自信,笃定,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她见过。在树屋里,在河边,在烟花下。但站在讲台上的时候,那种光更亮了。

    她忽然想起林薇薇说过的话——“你家学霸,不去当老师可惜了。”她现在觉得,林薇薇说得对。他真的很适合站在讲台上。

    讲完第一道题,陆星辞在黑板上写了第二道题。

    这道题比第一道难,是函数与导数的综合题,高考压轴题的难度。台下的同学开始皱眉了,有人咬着笔头,有人在草稿纸上写了一堆又划掉,有人直接放弃了,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苏念晚看着那道题,脑子也在转。她记得这道题——也是他讲过的。那天在树屋里,他讲了四遍,她终于听懂了。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演算。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她算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对。

    “这道题,我请一位同学上来做。”陆星辞看着台下。

    台下安静了。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看他。苏念晚也低下头,继续演算。她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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