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聪立刻从门口凑过来:“姐,炖的时候多放点土豆!”

    “放萝卜。”

    陈晓雅接得更快,“土豆一炖就碎,汤都糊了。”

    “那是炖过头了,土豆吸了肉汤才香。”

    “萝卜也吸汤!”

    “萝卜一股萝卜味,哪有土豆好吃?”

    陈晓雅不服,扭头看向姐姐:“姐,你放萝卜,我不吃土豆。”

    陈玉聪也赶紧开口:“放土豆,她不吃正好,省得跟我抢。”

    “谁跟你抢了?你每回都挑大的!”

    “我长身体,多吃两块咋了?”

    兄妹俩一句接着一句,鸡还没找着,锅里放什么倒先吵起来了。

    陈静兰揉了揉额角,忍不住笑骂:“玉聪,你多大个人了,还跟妹妹争嘴?让着晓雅点。”

    陈晓雅立刻冲哥哥做了个鬼脸。

    陈玉聪气笑了:“你也不知道尊老!”

    “你算啥老?”

    眼看两人又要争,李洪伟抬手打断:“都别挑了,这回不炖蘑菇。”

    陈玉聪一愣:“那咋吃?”

    “炖鸡汤。”

    李洪伟看向陈静兰:“先前采的人参,留了些小的。我打算用一点炖鸡,给你和我娘补补身子。”

    陈静兰手里的活一下停了:“用人参炖?”

    “嗯。我娘一到阴雨天,关节就酸疼。老这么熬着不是办法,炖些汤给她喝。”

    “那给婶子炖,我不用。”

    陈静兰赶紧摇头:“人参多贵啊,卖了能换不少钱。好端端拿来炖鸡,不是糟蹋东西?”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再说我也不爱喝鸡汤。你少炖些,送给婶子就成。”

    李洪伟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

    平日里炖肉剩下的汤,她都舍不得倒,热一热还能下顿接着吃。

    如今一听放人参,倒成了不爱喝鸡汤。

    哪里是不爱喝,分明是替他心疼东西。

    “只用小参,不动值钱的大参。”

    “小的也是人参,之前那么辛苦抬来的。没有全部卖出去,就是想着要是个啥急事再用,现在煮了喝鸡汤算怎么回事儿?”

    “采回来就是用的,吃了也是补身体的,难道全搁着看?”

    陈静兰仍旧摇头:“留着卖钱多好。你刚买羊又花了十二块,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钱能挣,身子也得顾。”

    李洪伟语气不重,却没有退让。

    陈静兰忙里忙外,凡事先替别人想,轮到自己,能省便省。

    要是任她做主,这汤最后肯定一口都不沾。

    他索性换了个说法,“山里还有个规矩,你听过没?得了山财,得破点财。”

    陈静兰看着他:“啥规矩?”

    “不能把山里得来的好处全攥在手里。吃掉一点,用掉一点,叫破财消灾,省得招山神晦气。”

    陈玉聪听得直点头:“这个我听老人说过。”

    李洪伟接着道:“我不乱花钱,就炖一小部分人参。东西没糟蹋,你和我娘也能喝上汤,两头都占了。”

    山神那套说法,他并不当真。

    只是陈静兰舍不得,跟她掰扯参值多少钱,她还能继续劝。

    借着山里的旧俗说,她反倒不好把话堵死。

    至于小参炖汤,他图的是补养,不是拿一锅汤当神药。

    “洪伟哥,你这话……”

    陈静兰听着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好了,就这么定了。”

    李洪伟笑道:“鸡你帮我打听打听,汤炖好,你得喝。”

    陈玉聪在旁边帮腔:“姐,姐夫说了给你和婶子炖的补身体,你就别推了。”

    陈静兰瞪了弟弟一眼:“你少跟着起哄。真炖,参可不能放多。”

    “听你的,只用一点。”

    母鸡一直打听到下午,才寻着一只年岁合适的。

    鸡收拾干净,小参也洗净,锅里添水慢慢炖。

    汤滚起来后,陈静兰便把火压小,隔一阵过去看一回。

    陈玉聪凑近闻了闻:“不放土豆,也挺香。”

    陈晓雅看他一眼:“刚才就你吵得凶。”

    “你没吵?”

    陈静兰转身,两人立刻闭了嘴。

    等鸡汤炖好,李洪伟先给陈静兰盛了一碗,看她喝下,才把留给母亲的那份装好。

    晚上,他端着鸡汤去了老李家。

    黄秀英接过碗,先往门口看了看:“你吃了没有?”

    “吃了,给您送点汤。”

    “这么多,我哪喝得完。放这儿,明早热热再喝。”

    李洪伟没走,拉过凳子坐下:“趁热喝,凉了不好喝。”

    黄秀英拿着勺子,半天没动:“你忙一天了,回去歇着吧,娘还能把汤倒了不成?”

    她当然不会倒。

    可李洪伟要是一走,这碗汤多半就要留给别人,或者分得她自己只剩个碗底。

    “我不累,坐一会儿。”

    他把勺子往母亲手边推了推:“您喝完,我把碗带回去。”

    王菊在旁边看着,翻了个白眼:“送碗汤还得守着喝,生怕别人沾一口似的。”

    李洪伟连头都没转。

    家都分了,他给母亲送吃的,还得先听二嫂安排?

    犯不上跟她争,也用不着跟她解释。

    黄秀英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热汤顺着喉咙下去,身上也暖和了些。

    “香,静兰炖的?”

    “她帮着看火。”

    “静兰心细,是个好姑娘。”

    黄秀英慢慢喝着,李洪伟便坐在旁边陪她说几句话。

    直到碗里的汤喝干净,他才接过空碗起身:“往后阴雨天疼得厉害,您也别硬撑。”

    “知道了,快回去吧。”

    一夜过去。

    次日晨起,李洪伟睁开眼睛。

    受那人参气息影响,他觉得浑身气力充盈,肚子里一股暖意缓缓升腾。

    从炕上坐起来,他活动了几下肩膀。

    前些日子拖虎、砍木头留下的酸劲已经散了,昨夜睡得也踏实。

    这会儿身上暖和,正好进山。

    他吃完早饭,将猎枪检查一遍,又把绳子、盐巴和白萝卜带齐。

    陈玉聪进门时,先朝墙边的小羊羔看了一眼:“姐夫,今天带它去?”

    “嗯。”

    “来福呢?”

    “不带。”

    来福听见两人说话,站起身往前凑。

    绳子刚绷直,李洪伟便抬手把它按了回去。

    五只半大的小狗也跟着起身,挤在一处摇尾巴。

    陈玉聪看看狗,又看看羊:“咱俩守着它,豹子真过来了,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昨天不是说过了?狗喘气、踩枝条,都有动静。咱们要等豹子自己靠近,不能先让它听见埋伏。”

    “我就怕它绕到咱们后头。”

    “所以进山以后听我的,别乱换地方,更别见羊叫就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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