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西北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山头,但红星军区大院里,却热气腾腾。

    锅炉房里烧着四娃发明的煤矸石沸腾炉,家家户户的暖气片烫得能烤熟地瓜。

    大院食堂更是飘出了一阵阵浓郁的饺子香和炖肉味。

    军嫂们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红光,大人们笑,孩子们闹。

    这个冬天,西北军区不仅没挨冻受饿,反而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谷雨家的小洋楼里,暖意融融。

    “活阎王”霍廷渊穿着一件单薄的跨栏背心,正端着一盆洗脚水,屁颠屁颠地跟在谷雨身后。

    “老婆,跑了一天厂子累了吧?快,让老公给你捏捏脚!”

    堂堂一个杀伐果断的铁血师长,此刻笑得像朵花。

    谷雨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她没理会霍廷渊的献殷勤,目光全都落在炕头上的三妞身上。

    “咔嚓,咔嚓……”

    三妞穿着一件喜庆的大红棉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抓髻。

    她白嫩嫩的小手里,正握着那把宗师传承的“惊鸿”金剪刀。

    一张张普通的红纸,在她的指尖上下翻飞,简直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

    没有画图,没有打草稿。

    三妞闭着眼睛,仅凭指尖的触感,剪刀就像游龙一般在红纸里穿梭。

    “好漂亮!”

    谷雨忍不住凑近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随着三妞小手一抖,碎纸屑如雪花般落下。

    一张足有半米见方的大型镂空窗花,瞬间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福字或者鲤鱼!

    窗花的左边,是巍峨的雪山和握着钢枪的铁血军人;

    窗花的右边,是坐在织布机前,笑靥如花的军嫂;

    正中间,几个胖乎乎的萌娃正举着冰糖葫芦,在鞭炮声中嬉戏打闹!

    这不仅是一张剪纸。

    这是一幅融合了保家卫国、军民鱼水、山河锦绣的史诗级微缩画卷!

    “我滴个乖乖!”

    端着洗脚水的霍廷渊看直了眼,一盆水差点洒在鞋面上。

    “我闺女这手艺,简直神了!”

    “这哪是窗花啊,这是给老子雕了一幅《清明上河图》出来啊!”

    三妞傲娇地扬起下巴,把金剪刀“啪”地一声拍在炕桌上。

    “这算什么?我脑子里还有一百多张图呢!”

    “妈妈说,今年大家日子过得好了,要有过年的样子。”

    “大宝哥,二宝哥,把这些都拿去,给大院里的孤寡老爷爷和烈士家属送去!”

    “让他们家家户户,都贴上最红的窗花!”

    当天下午。

    大院里上百户人家,尤其是残疾老兵和烈士遗孀的门窗上,全都贴上了三妞亲手剪的红窗花。

    那精妙绝伦的镂空线条,在白雪的映衬下,红得似火,暖到了每一个人的骨子里。

    老葛班长摸着窗花上的抗战老兵图案,眼眶通红,老泪纵横。

    “好啊……好啊!我们这些老骨头,不仅没被遗忘,还被剪进画里了!”

    整个肃杀单调的军营,因为这些窗花,瞬间焕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情与年味。

    然而。

    就在大院里一片喜气洋洋的时候,两辆挂着省委牌照的吉普车,缓缓停在了军区大门口。

    车门推开。

    几个穿着高档呢子大衣、戴着金丝眼镜的人走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省文联的民俗艺术泰斗,魏清风专家。

    他这次下乡采风,原本对这穷乡僻壤充满了不屑。

    “大过年的,非让咱们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搞什么拥军慰问,这不是瞎耽误功夫吗?”

    魏清风扶了扶眼镜,满脸的傲慢与不耐烦。

    然而。

    当他的目光随意扫过军区大院外墙,落在岗亭和家属区窗户上的那一抹鲜红时。

    “嗡——!”

    魏清风的脑子,就像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

    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眼珠子瞪得差点掉进雪地里。

    “这……这是……”

    魏清风浑身剧烈颤抖,像疯了一样冲到老葛班长的窗户前。

    他不顾形象地趴在玻璃上,几乎把脸贴在了那张“军魂”窗花上。

    “这线条!这构图!这匪夷所思的微雕刀法!”

    “浑然天成!没有一丝一毫的匠气!”

    “这绝对不是凡人能剪出来的!这……这是隐世宗师的手笔啊!”

    魏清风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抓住刚走出门的老葛班长。

    “老同志!快告诉我!”

    “剪出这幅神作的民间宗师在哪?!是不是隐居在你们军区里?”

    老葛班长被他吓了一跳,皱着眉头甩开他的手。

    “什么宗师不宗师的?这是我们厂长家的小闺女,随手铰着玩的!”

    “小闺女?随手铰着玩?!”

    魏清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冷笑起来。

    “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

    “这种融合了家国情怀与极致刀法的神作,没有六十年的功底,绝不可能完成!”

    “你们这群大老粗懂什么艺术?!”

    “快!带我去见这位宗师!我要出两千块钱买下这幅画,拿到京城去参加全国大展!”

    魏清风不顾卫兵阻拦,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大院。

    正巧。

    谷雨正带着三妞,给各家各户发饺子。

    听到争吵声,谷雨眼神一寒,挡在了三妞身前。

    “你是什么人?敢在军区大院大呼小叫?”

    魏清风昂着下巴,傲慢地打量了谷雨一眼。

    “我是省文联的专家!来找剪这幅窗花的老宗师!”

    “两千块钱!我买断版权!让她赶紧出来见我!”

    谷雨听完,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买断版权?两千块?”

    “抱歉,剪这幅画的人就在你面前,而且,她不卖。”

    谷雨伸手,将身后叼着棒棒糖的三妞拉了出来。

    “看清楚了,你要找的‘隐世宗师’,今年四岁半。”

    “轰隆——!”

    全场死寂。

    魏清风身后的一群文联干事,全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那个还没人大腿高的小女娃。

    “你……你敢耍我?!”

    魏清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谷雨的鼻子。

    “一个四岁的黄毛丫头,连剪刀都拿不稳,能剪出这种传世之作?!”

    “真当我们搞艺术的都是傻子吗?!”

    面对魏清风的歇斯底里。

    三妞翻了个白眼,懒得废话。

    她从兜里掏出那把金剪刀,从旁边卫兵手里扯过一张红纸。

    “刺啦!刺啦!刺啦!”

    金光闪烁。

    纸屑纷飞。

    不到十秒钟!

    一张惟妙惟肖、活灵活现的“寒梅傲雪图”,直接在三妞的指尖绽放!

    那梅花的每一片花瓣,连上面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啪!”

    三妞将剪好的红纸甩在魏清风的脸上。

    “闭上你的嘴,吵死了。”

    小奶音清脆无比,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魏清风的脸上!

    “扑通!”

    这位高高在上的省城艺术泰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他双手捧着那张寒梅图,浑身剧烈抽搐,信仰彻底崩塌。

    “天才……不,这是妖孽啊!”

    “十秒钟盲剪……我学了四十年,竟然不如一个四岁的娃娃!”

    魏清风彻底疯狂了。

    他顾不上什么体面,爬到三妞脚下,痛哭流涕。

    “小宗师!我求求你,把这两幅画卖给我吧!”

    “我带你去京城参展,我保证让你名扬天下!我出五千!不,一万!”

    面对这疯狂的哀求。

    三妞后退一步,小脸上满是傲娇与不屑。

    “名扬天下?我稀罕吗?”

    “这窗花,只有贴在保家卫国的一线叔叔家里,只有贴在红星军区的大门上,才最好看!”

    “拿去给你们这群酸腐文人装面子?你想得美!”

    “不卖!滚蛋!”

    字字如刀,杀人诛心!

    魏清风面如死灰,如丧考妣般瘫倒在地。

    谷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所谓的专家,冷冷吐出一个字:

    “扔出去。”

    两名如狼似虎的警卫员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这群高高在上的专家直接扔出了大门。

    大院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然而。

    就在这欢庆的年味中。

    隔壁的一排老平房里,突然传出一声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

    紧接着,是一阵激烈的、甚至伴随着摔东西的夫妻争吵声。

    “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

    谷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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