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厂长,各位,我老张头不是想给大家泼冷水,可是这搞生产,不能光凭一张嘴啊!”

    老会计张老头抱着他那个磨得锃亮的木算盘,急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干瘦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噼里啪啦地拨弄着,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四娃要改造机器,这就得去市里买电机、买电阻丝,这叫设备投入!”

    “五娃要的人参、肉苁蓉,那是按克卖的精贵药材,这叫原料成本!”

    “三妞设计的那些烫金大红包装,县里的印刷厂根本做不了,还得去省城找大厂开模定做,这叫包装开销!”

    老张头急得唾沫横飞,将算盘重重地拍在桌上。

    “咱们刚给全厂发了年底的巨额奖金,又把三十万美金的外汇全砸给了西德的流水线。”

    “现在账上的流动资金,连下个月的电费都快交不起了!”

    “我满打满算,这套年货计划要想在过年前铺开,保底的启动资金至少得十万块!”

    “十万啊!这可是能买下半条街的巨款,咱们现在去哪儿变出这笔钱?”

    张老头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会议室里刚刚燃起的狂热。

    刚才还兴奋不已的李建国和张嫂等人,瞬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在八十年代初,十万块钱是什么概念?

    普通工人的月工资才三四十块钱,一万块钱就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万元户”。

    十万块,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李建国痛苦地抓了抓头发,满脸的懊恼。

    “老张说得对啊,没有钱,神仙也变不出这些高档年货。”

    “要不……要不咱们先跟市里的银行申请一笔贷款?”

    谷雨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李建国的幻想。

    “去银行贷款?先不说年底银行的银根收紧,根本批不下来款子。”

    “就算能批,层层审批走完流程,最快也得三个月以后了。”

    “等贷款发下来,黄花菜都凉了,还卖什么年货?”

    众人顿时绝望了。

    一个车间主任叹着气站了起来。

    “那没招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咱们这宏伟的计划,看来只能是个泡影了。”

    “要我说,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地踩缝纫机吧,供销社那些难吃的桃酥,也不是不能对付吃一口。”

    就在所有人都垂头丧气,准备散会的时候。

    谷雨却不慌不忙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眼神中透着前特工独有的强大自信。

    “谁说我们的计划是泡影了?”

    “跟我来我的办公室。”

    谷雨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外走。

    李建国和张嫂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厂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霍廷渊抱着熟睡的三胞胎之一,看着妻子的背影,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厂长办公室。

    谷雨走到办公桌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拉开了那个重达几百斤的防爆铁保险柜。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

    谷雨从保险柜的最底层,拿出了一个用红绸布包着的小布包。

    她将布包放在办公桌上,然后一层层地解开。

    “这……这是……”

    当布包里的东西展现在众人面前时,老张头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那里面,竟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六本存折!

    谷雨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存折,“啪”地一声摔在老张头的面前。

    “张会计,你眼神好,帮大家念念,这本存折上有多少钱。”

    老张头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翻开存折。

    他那一双老眼死死地盯着上面的数字,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发出变调的惊呼。

    “两……两万块!”

    “这是国家军委发给谷厂长的特等功个人奖金啊!”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谷雨又摔出了第二本、第三本。

    “这本,是我们在巴黎时装周拿了金剪刀奖,法国组委会发给我的外汇奖金兑换的,折合人民币四万块!”

    “这本,是上次抓获敌特黑蛇网,省里发下来的三万块特别悬赏!”

    “还有这本,是我个人这大半年来,利用一些结余资金在黑市上做小倒卖攒下的几千块私房钱。”

    谷雨将所有的存折在桌子上一字排开,强大的气场瞬间镇住了整个办公室。

    “这里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十万零八千块!”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李建国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得连眼镜滑到了鼻尖都没发觉。

    张嫂更是捂着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谁能想到,平时穿着朴素、和工人们同吃同劳动的一厂之长,私底下竟然是个富可敌国的超级富婆!

    霍廷渊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虽然知道妻子能赚钱,但也没想到她手里捏着这么庞大的一笔巨款。

    “媳妇,你把家底都掏出来了?”霍廷渊低声问道。

    谷雨没有理会丈夫的惊讶,她双手重重地撑在办公桌上,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全场。

    “这笔钱,今天我就以个人的名义,全部注资到工厂的年货项目里!”

    “不就是缺十万块启动资金吗?我出了!”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宛如炸响了一记惊雷。

    老张头急得连连摆手。

    “万万不可啊谷厂长!”

    “这都是您用命换来的奖金,是您私人的血汗钱啊!”

    “万一这年货卖不出去,这钱可就全打水漂了,您一家老小以后可怎么过啊!”

    李建国也急切地劝阻。

    “厂长,这跨界经营风险太大了,您不能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来陪着工厂冒险啊!”

    面对众人的劝阻,谷雨的脸上没有一丝迟疑。

    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谷雨既然敢做,就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今天我在这里把话撂下!”

    “这十万块钱,赚了,算工厂的利润,年底给大家包大红包!”

    “亏了,算我个人的损失,绝不让工厂背一分钱的债务!”

    “只要有我谷雨在一天,红星被服厂的天,就塌不下来!”

    这番豪气干云的话语,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久久回荡。

    所有人都被谷雨这种破釜沉舟的魄力,和不计个人得失的担当给深深震撼了。

    张嫂激动得眼眶通红,她猛地抹了一把眼泪。

    “谷厂长,您连全部身家都押上了,我们要是再退缩,那就真不是人了!”

    “我这就去车间动员,就是不睡觉,也得把您要的年货给赶出来!”

    李建国更是热血沸腾,他狠狠地一锤胸口。

    “厂长您放心!有您这句话,我李建国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老张头也不抖了,他将算盘抱得紧紧的,仿佛那是他的武器。

    “只要钱到位,剩下的账我老头子包了,保证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原本萎靡不振的士气,在谷雨这番堪称神迹的资金操作下,瞬间达到了沸点。

    全厂上下仿佛拧成了一股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斗力。

    霍廷渊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妻子,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骄傲笑容。

    他的女人,就该是这样睥睨天下的女王。

    然而,就在众人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

    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研究红头文件的二宝,却突然皱起了眉头。

    二宝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抱着一本厚厚的《轻工业管理条例》跑到谷雨面前。

    “娘,资金的问题虽然解决了,但我在查阅最新法规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致命的漏洞。”

    二宝的话,让热烈的气氛再次冷却下来。

    “我们一直都是被服厂,营业执照上写的是纺织加工。”

    “如果要生产入口的食品和药膳,就必须跨行业申请一个新的证件。”

    二宝将翻开的书页推到谷雨面前,指着上面的一行加粗黑体字。

    “没有市卫生局颁发的‘食品卫生生产许可证’,我们只要敢卖一盒点心,那就是非法经营!”

    “随时都会被查封厂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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