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嫂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冷笑。

    “哎哟,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就在这哭丧呢?”

    李大嘴端着个洗脸盆,扭着肥胖的腰肢走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王翠花也跟在旁边,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我早就说过,这泥腿子就是泥腿子,还真以为自己能当什么大老板呢?”

    “这下好了吧,牛皮吹破了,货交不上,我看某些人怎么跟郑部长交代!”

    几个军嫂被这两人的冷嘲热讽气得满脸通红,却又无言以对。

    作坊确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没有原材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大宝从院子里冲出来,手里举着半块没吃完的葱油饼,怒气冲冲地瞪着李大嘴。

    “你这臭婆娘再说一句,我把你盆砸了!”

    李大嘴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但仗着现在谷雨落了难,嘴上依然不饶人。

    “怎么着?还想打人啊?你爹不在,我看你们还能狂到几时!”

    “我告诉你们,人家高夫人可是从京城来的,捏死你们这群乡巴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李大嘴得意忘形,一不小心把幕后黑手给抖搂了出来。

    谷雨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仿佛两把出鞘的利刃,直刺李大嘴。

    李大嘴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脸盆“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

    “原来是她在背后捣鬼。”

    谷雨冷哼一声,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高雪梅在西北被自己当众打脸,丢尽了颜面,顾师长又把她禁足在家里。

    这毒妇不敢明面上找自己的麻烦,就动用她背后的关系网络,从省城纺织厂掐断了作坊的生命线。

    这招釜底抽薪,不可谓不毒辣。

    “谷雨妹子,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啊?”

    张嫂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这五千套战术手套可是郑部长下了死命令的,半个月后必须交差!”

    “要是完不成,咱们整个作坊的姐妹都得跟着遭殃啊!”

    其他几个军嫂也是一脸绝望,甚至有人开始后悔跟着谷雨干这个作坊了。

    谷雨看着这些慌乱的军嫂,心里明白,这个时候自己绝不能乱。

    “都把眼泪收回去。”

    谷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无绝人之路。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成?”

    “省城纺织厂不卖给咱们布,咱们就去别的地方买。”

    “张嫂,你马上带人回去清点仓库里剩下的边角料,看看还能顶几天。”

    “大宝,你带着弟弟妹妹在家好好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安排好家里的一切,谷雨转身走回屋里,换上了一件干净利落的蓝色的确良外套,跨上那个绿色的帆布包。

    “娘,你要去哪?”二宝拉住谷雨的手,眼神里带着担忧。

    “娘去解决这头拦路虎。”

    谷雨拍了拍二宝的脑袋,大步走出了小洋楼。

    她没有直接去找顾师长告状。

    高雪梅既然敢这么干,肯定是做得天衣无缝,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直接指控的把柄。

    而且,顾师长现在正忙着大生产运动的政务,这种家属之间的勾心斗角,他根本顾不过来。

    谷雨径直走出了军区大院,坐上了去县城的一辆长途客车。

    三个小时后,谷雨出现在了县城供销社主任王向东的办公室里。

    王向东一看到谷雨,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呀,谷妹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王向东给谷雨倒了一杯热茶,满脸堆笑。

    他对谷雨可是打心眼里感激,要不是谷雨救了他母亲,又提供了那么好的货源,他这个供销社主任的位置哪能坐得这么稳。

    谷雨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

    “王主任,我遇到大麻烦了。”

    “省城纺织厂断了我的供货,我接了军区后勤部的大单子,现在手里没料子了。”

    王向东一听,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会这样?第一纺织厂那是国营大厂,平时最看重信誉,怎么会突然撕毁合同?”

    “有人在背后使了绊子。”

    谷雨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深邃。

    王向东是个聪明人,能在供销社当主任,各方面的人脉和消息都很灵通。

    他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突然压低了声音。

    “谷妹子,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京城来的大人物?”

    “我前两天跟市里几个倒爷喝酒,听他们提起过一嘴,说是上面有人发了话,谁敢把棉布卖给红星军区的霍家作坊,那就是跟上面作对。”

    谷雨冷笑一声,高雪梅这手伸得还真够长的。

    “王主任,你见多识广,这方圆百里,除了第一纺织厂,还有哪里能弄到大批量的优质棉花和厚实土布?”

    王向东搓着双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事儿可不好办,牵扯到了上面的大人物,谁也不敢轻易蹚这趟浑水。

    可是,谷雨是他的救命恩人,又是供销社的大财神,他怎么也不能见死不救。

    王向东突然停下脚步,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

    “谷妹子,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绝对有你要的料子!”

    谷雨眼睛一亮,放下茶杯。

    “什么地方?”

    “向阳公社!”

    王向东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向阳公社是咱们县有名的产棉大区,那里的土地特别适合种棉花,结出来的棉桃又大又白,纺出来的土布更是结实耐造,比省城纺织厂的还要好!”

    “可是,这向阳公社在山沟沟里,路特别难走。”

    “今年雨水多,去公社的那条唯一的盘山路被泥石流给冲毁了一半,大卡车根本进不去。”

    “里面的棉花运不出来,外面的收购员也进不去。”

    “现在整个公社的仓库里,积压了堆积如山的棉花和布匹,大队书记急得头发都白了。”

    谷雨听完,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看到了猎物的猎豹。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送给她的绝佳机会!

    路断了算什么?前世在亚马逊原始丛林里她都能开出一条血路。

    “王主任,向阳公社那边能吃得下多大的单子?”

    “几千套手套的料子,对他们来说就是九牛一毛!”王向东肯定地说。

    “好!”

    谷雨站起身,眼神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亲自去一趟向阳公社。”

    王向东吓了一跳,连忙劝阻。

    “谷妹子,你可别冲动啊!那路实在太险了,旁边就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就是车毁人亡!”

    “而且,那地方民风彪悍,山里头还不太平,听说最近有不少盲流在附近转悠。”

    谷雨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领,浑身散发出一种冰冷而霸气的气场。

    “王主任放心,我谷雨既然敢去,就有办法把东西全须全尾地拉回来。”

    “你帮我准备十个大麻袋,再给我写一封引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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