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八块?!”

    一个穿着体面、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死死盯着标价牌,失声尖叫起来。

    这声尖叫就像是一把扔进滚油锅里的盐,瞬间引爆了整个展厅。

    “疯了吧!一个巴掌大的纸盒子,卖一百八十八块钱?”

    “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十五块钱,这一盒东西顶我大半年工资了!”

    “里面装的是金元宝还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啊?”

    “坑人!这是资本家吸血!走,咱们去工商局告他们去!”

    人群像炸了锅一样,原本对红星厂品牌积累的好感,在这天价面前瞬间转化为了愤怒。

    八十年代初,一百八十八块钱是什么概念?

    能买一辆全新的飞鸽牌自行车,还能剩下不少钱扯几身好布。

    李建国见状,急得满头大汗,拼命在前面维持秩序,嗓子都快喊哑了。

    “大家冷静一点,这可是我们厂长冒死从一号禁区采回来的神药……”

    可惜,愤怒的人群根本不听李建国那套略显苍白的解释。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有人甚至准备伸手去掀那个黑丝绒展台的时候。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大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展台前。

    四岁半的大宝,天生神力,单手拎起旁边一个足有五十斤重的铁质防撞栏,重重地砸在地上。

    火星四溅。

    大宝像一头护食的小老虎,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扫视着全场。

    “谁敢动我家的东西,我就砸断他的腿!”

    狂暴的杀气,配上大宝那骇人的力气,瞬间镇住了那些蠢蠢欲动的闹事者。

    趁着人群安静的空档,谷雨从大宝身后缓步走出。

    谷雨没有一丝慌乱,嘴角反而挂着一抹冰冷嘲弄的笑意。

    谷雨走到黑丝绒展台前,伸手拿起一个“雪域秘藏”礼盒,目光如电地扫视着众人。

    “嫌贵?那就请去外面的大集买两毛钱一斤的瓜子花生。”

    “我红星厂这款‘雪域秘藏’,本来就不是卖给普通老百姓当零嘴吃的。”

    谷雨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在这个讲究绝对平等、越穷越光荣的年代,还没有哪个商家敢明目张胆地说出这种带有阶层歧视的话。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信不信我们抵制你!”

    那个最先尖叫的眼镜男涨红了脸,指着谷雨的鼻子骂道。

    谷雨冷笑一声,完全无视了眼镜男的无能狂怒,继续用不紧不慢的声音说道。

    “这盒子里,装的是雪域高原一号禁区特产的极品龙胆草。”

    “是我丈夫,省军区霍师长,带着特种连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崩里刨出来的。”

    “这里面的药效,能吊命、能固本培元,在省军区总院,这是连军级首长都得批条子才能用得上的战略物资!”

    “今天拿出来一百套,不过是为了回馈省城父老。”

    “买不起,你们可以看看;觉得亏,大门在那边。但我红星厂的招牌,容不得任何人撒野!”

    谷雨这番话,句句戳心,字字带血。

    谷雨用最高超的营销手段,直接把“雪域秘藏”的价值拉高到了普通人高不可攀的政治层面和生命层面。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很多人虽然还是觉得贵,但眼神里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深深的敬畏和渴望。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档口。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旧军大衣、头戴雷锋帽的老头,突然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

    老头虽然穿得破烂,但腰杆笔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息。

    “让让,都让让!”

    老头直接走到展台前,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黑金礼盒。

    “丫头,这就是老霍冒死弄回来的那个龙胆草配的药?”

    谷雨一眼就认出,这老头是省军区后勤部的吴副参谋长,平日里最喜欢微服私访。

    谷雨心里暗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地点了点头。

    “是的,老首长。”

    吴副参谋长二话不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拍在了桌子上。

    “给我拿十套!”

    “我家那个老娘,早年打游击落下的哮喘,就指望这神药救命了!”

    “上次去军区总院求那个陈老匹夫,他死活不给我开,说额度满了。今天老子非得买回去馋死他!”

    十套!

    一千八百八十块钱!

    吴副参谋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掏空了家底。

    这一幕,像一颗超级原子弹,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

    连这么大的首长都抢着买,甚至不惜花掉一千多块钱,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东西不仅是真的,而且是身份和特权的象征啊!

    中国人自古以来的从众心理和面子文化,在这一刻被谷雨的“饥饿营销”彻底引爆。

    刚才那个指着谷雨骂的眼镜男,像疯了一样扑到展台上,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给……给我留一套!我买来送给我岳父,他可是教育局的局长!”

    “我也要一套!我做生意刚赚了笔钱,这东西拿去送礼,太有面子了!”

    “别挤啊!我先来的!谷厂长,我有钱,给我来两套!”

    疯狂了。

    彻底疯狂了。

    原本还高高在上、被嫌弃天价的“雪域秘藏”,瞬间变成了众人争抢的香饽饽。

    许多倒爷和嗅觉灵敏的商人,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里面的送礼价值,直接挥舞着大团结往里挤。

    限量一百套的“雪域秘藏”,在短短不到二十分钟内,被抢购一空。

    没抢到的人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这种疯狂的情绪,迅速蔓延到了展厅的其他商品上。

    “没买到神药,买身‘冰蚕丝’的新衣服回去也有面子啊!”

    “对!红星厂的东西,现在可是省城最时髦的尖货!”

    三妞设计的“龙凤呈祥”系列服装,虽然售价高达几十块钱一套,但依然被蜂拥而至的人群洗劫一空。

    展厅里负责收钱的几个财务科老职工,手忙脚乱。

    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会计老张头算账算到手指抽筋,满头大汗却笑得合不拢嘴。

    李建国和牛主任已经彻底看傻了眼。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像抢钱一样的销售场面。

    从上午八点到晚上六点闭馆,红星厂的巨型展厅里,人流就没有断过。

    夜幕降临。

    文化宫广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个体商贩们也都心满意足地收摊回家。

    展厅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老张头戴着老花镜,颤抖着双手,将今天最后一笔账目核对完毕。

    “厂……厂长……”

    老张头的声音哆嗦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谷雨走过去,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张叔,别激动,慢慢说。今天咱们一共入账了多少?”

    老张头猛咽了一口唾沫,死死盯着账本上那个不可思议的数字。

    “五万三千六百四十二块八毛!”

    “我的老天爷啊,这……这抵得上咱们厂过去十年的总利润了!”

    听到这个数字,李建国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

    牛主任更是捂着心脏,感觉自己需要几粒救心丸。

    一天时间。

    狂赚五万多块钱。

    在那个万元户都属于稀有动物的年代,这个数字足以震碎任何人的三观。

    谷雨听完,表情依然平静,只是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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