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去别的大队!”阿依旦一路上都在兴奋。

    别克驾着马,丛越、余满仓和阿依旦坐在爬犁上。

    带谁一起去其他大队这个问题,丛越考虑了一晚上,最后觉得全都带走。

    红山沟牧业队最忙碌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切井井有条,丛越决定把学生全都带去见世面。

    当医生就是如此,一次上手机会,比背一万遍书都有用。

    丛越看着齐主任提供的简易地图:“第一站就去距离最近的坡田大队,距离我们的冬牧场只有二十多公里。”

    爬犁在雪地上行驶比马车快很多,半天后,他们已经能见到坡田大队的冬牧场。

    “欢迎欢迎。”何队长亲自迎接。

    丛越是来指导工作的,不用亲力亲为,到了坡田大队,他先是指导牧民科学接生,之后便是看诊。

    坡田大队里有毛病的牛羊全都被牵出来,丛越一一诊断,当场医治。

    除了阿依旦三名学生,坡田大队原本的两名兽医很好学,他们是赤脚兽医,和赤脚大夫一样,培训半个月就上岗。

    在丛越看来,也就是有点基础的学生,但现实中,他们已经要在这么大一个牧业队里独当一面。

    两名兽医也感受到机会难得,几乎连觉都不睡,要向丛越学习。

    丛越离开的那天,两人依依不舍。

    “丛医生,以后我们要是有问题,能去红山沟大队找你吗?”

    “还有,坡田大队的牲畜要是出问题,我们解决不了,也能去找你吗?”

    丛越坐在爬犁上:“当然可以,红山沟大队欢迎你们。”

    下一个生产大队。

    接连半个月,丛越带着三个学生在各个牧业生产大队中流转。

    “最后一个是前进大队,结束以后我们就能回家了。”阿依旦兴奋地说。

    他还只是一个10岁的孩子,哪怕出门时兴致再高,半个月下来也开始想家了。

    丛越低头看资料:“前进大队也是半农半牧的生产大队,牧业队规模比红山沟大,不过应该很快能结束。”

    “太好了!”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丛越也开始想念他在红山沟的土坯房了。

    幸好临走前让杜凯搬了进去,至少不用担心家里铺尘。

    过了半个小时,已经能见到前进大队的冬牧场。

    “好安静啊,怎么没见到人?”别克疑惑地问。

    之前他们去的每一个生产大队,总是有人出门迎接,哪怕不知道他们具体抵达时间,也会派人在外面蹲守。

    但前进大队的冬牧场,一眼看过去居然没见到人。

    丛越说:“可能有事情,大家都在忙吧,我们也不是非要有人迎接。”

    等他们靠近,终于见到人。

    别克大声喊:“你们好,我们是红山沟大队的兽医,公社主任让我们来和你们交流学习的。”

    栅栏里的牧民眼神警惕:“我们不需要。”

    “啊?”别克愣了愣:“我们不是骗子,我们有介绍信。”

    余满仓闻言从布包里翻出公社开的介绍信,前进大队的牧民没接过,也不扫一眼。

    “再说一遍,我们不需要,你们快走。”

    别克从爬犁上跳下去:“是公社领导让我们来的,你们凭什么让我们走,我们才不走,让你们的领导出来。”

    “这就是我们领导的意思。”

    双方隔着半人高的栅栏僵持。

    阿依旦首先忍不住,用哈语骂了一句。

    对方骂了回来,别克也加入了骂战,双方越来越激动,对方抽出了藏在马鞭柄里的长刀。

    别克和阿依旦也从爬犁上抽出自己的马鞭,余满仓同样抓了一条马鞭警惕。

    不是只有前进大队的牧民才会在马鞭柄里藏刀,所有牧民都会。

    “别克,阿依旦,住手。”

    “丛老师……”

    “住手。”

    丛越发话,阿依旦和别克只好讪讪退回来。

    丛越从爬犁上下来,走到栅栏边:“我们来这里,是因为公社主任交给我们任务,不过既然你们不愿意,我也就不强求。”

    前进大队的牧民脸色微霁。

    “我们没有完成任务,没法给主任交代,这样吧,你们给我们写一张证明,让你们大队的领导签字盖章,我们拿到证明,马上就走。”

    两位牧民面面相觑。

    “你们可以回去汇报给大队的领导。”丛越给他们出主意。

    其中一个牧民转身,跑进了一个毡房里,没多久拿着一张纸出来,递给丛越。

    “这是证明,你们快走。”

    丛越看了纸上的内容,明确写了前进大队不需要与红山沟的兽医交流学习,有签字也有盖章。

    他把纸叠好收起来,回到爬犁上:“走吧,我们回红山沟。”

    “丛越。”余满仓不甘心:“我们就这么走了?”

    “别人直说了不需要我们,我们不走,难道要倒贴吗?”

    余满仓闭了嘴,跟着上了爬犁,阿依旦跟在他后面,别克走在最后,牵着马换了个方向才坐上来。

    “等等,丛医生,等一等!”

    毡房里追出来一个中年男人,越过栅栏追出来。

    到了丛越面前,他喘着粗气伸出手:“你就是丛医生吧,我是前进大队的支书,我姓莫,幸会幸会。”

    丛越和他握手:“莫支书,幸会。”

    天寒地冻的,莫支书跑出了一头薄汗。

    “丛医生,对不起,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这些牧民没有恶意,他们把牛羊看得比自己的命重要,而且相信自己经验,一时没转过弯来。”

    丛越礼貌地笑了笑:“我明白的。”

    莫支书尴尬地说:“丛医生,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先进去,我再和大家沟通,一定能让大家改变态度的。”

    丛越笑着摇头:“强扭的瓜不甜,而且时间不等人,红山沟还有很多工作等着我们回去处理。”

    莫支书还是不想就这么放丛越走,他正要开口,天上飘起了雪花。

    丛越抬头看了看天:“看来我们要尽快赶路,莫支书回去吧,注意保暖,小心感冒,后会有期。”

    说完,他看了眼别克,别克一甩马鞭,马拉着爬犁缓缓前进。

    莫支书心里惋惜,难得的学习机会,看来要错过去了。

    只希望今年他们前进大队的牧业成果,不是全公社垫底的。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