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军大营。

    你说什么?陆嘉湖把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耐火泥被他绕过去了?

    回统领,探子跪在地上,小的跟着张麻子的人看了一天,他们从城西小路进的后院,二十袋,品质比城东的还好。

    城西小路?陆嘉湖咬牙,那条路我也有人在盯!

    统领,盯城西小路的人,是钱老爷安排的。但钱老爷那边说,最近忙着试水泥配方,人手不够......

    忙着试配方?陆嘉湖的脸涨得通红,他试了一个月,做出来没有?

    没......没有。

    废物!陆嘉湖一拳砸在桌上,卡了三个月的耐火泥,让人家两天就绕过去了。他钱万三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帮李云天?

    探子不敢接话。

    陆嘉湖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圈,越走越气。

    去告诉钱万三,他停下脚步,声音冰冷,他要是再办不成事,别怪我不念旧情。

    探子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陆嘉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地上碎了的茶杯。

    第一次是白糖,他没当回事。

    第二次是细盐,他还是没当回事。

    第三次是防卫队,他开始有点慌了。

    现在水泥也来了。

    他突然发现,不知不觉间,李云天手里的牌已经比他多了。

    当天夜里。

    钱万三收到了陆嘉湖的话,脸色很不好看。

    他站在庄子上,看着那个新砌的窑炉——已经烧了十几窑了,每一窑都是废渣。

    老爷,烧窑老师傅满脸灰尘地走过来,小的实在不行了。石灰和黏土的比例试了不下二十种,温度也从六百度烧到一千二百度,出来的东西不是太脆就是太松,根本没有李云天那个硬度。

    差在哪儿?

    小的也不知道。老师傅摇头,李云天的水泥里,肯定还有一种咱们不知道的东西。光靠石灰和黏土,做不出来。

    钱万三沉默了很久。

    那就别烧了。

    老爷?

    别烧了。钱万三转过身,省点银子吧。

    他走回屋里,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块从李云天那里偷来的灰色硬块。

    敲不碎,掰不开,烧不化。

    比石头还硬。

    他拿起那块灰疙瘩,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李云天,他低声说,你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水泥铺路,从县衙门口到城东盐仓,一共三里半。

    李云天站在路边,看着工人把最后一桶水泥砂浆浇在石板缝里,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大人。王德发蹲在地上拿木棍敲了敲刚凝固的路面,硬了,比石头还硬。

    再等等。李云天蹲下去,从路边搬了块磨盘大的石头,往路面上一摔。

    咚。

    路面纹丝不动,石头碎成了两半。

    围观的百姓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乖乖。一个卖菜的老汉咂了咂嘴,这路能走马车不?

    走马车没问题。李云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等十天后完全凝固,下雨天也不打滑。

    那可太好了。老汉连连点头,城东这条路,一到雨天就是泥坑,推车翻了两回了。

    王德发凑过来,压低声音:大人,花了多少?

    三窑水泥,加人工,差不多一百二十两。

    一百二十两铺三里半?王德发算了算,那要是铺到清水县……

    先不急。李云天摆手,这条路先试试看,一个月后要是没裂缝、不塌,再往外面铺。

    他看了眼天色,十一月的天已经冷了。

    走,回去。

    刚进县衙,郭玉郎就迎面跑过来。

    大人,出事了。

    什么事?

    朝廷来人了。郭玉郎把一封信递过来,京城户部发来的急件,直接绕过郡守府送到的。

    李云天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

    郭玉郎在旁边看他脸色,越看越沉。

    大人?

    朝廷要细盐。李云天把信拍在桌上,说得挺好听,什么闻陇西细盐质优,望立例上贡,以充国库。就是让陇西把细盐的利润上缴朝廷。

    上缴?郭玉郎皱眉,细盐是我们最大的收入来源,上缴了拿什么养防卫队?

    不是全缴。李云天靠回椅背,朝廷要的是分成。信上写了,细盐收入三成归地方,七成上缴户部。

    三成?郭玉郎的声音拔高了,我们一月的盐税四百两上下,三成才一百二十两,够干什么?

    不够。李云天看着窗外,但你说不够,朝廷不听。陈威巴不得我不答应,好名正言顺地把我撤了。

    郭玉郎沉默了。

    大人打算怎么办?

    答应。李云天说。

    答应?

    答应,但分成的数字得谈。李云天拉开抽屉,拿出一份账册,翻开指给郭玉郎看,你算算,细盐一个月的产量多少?

    两千斤上下。

    一斤卖多少?

    市价一两银子一斤,但我们卖给商队是八钱,量大优惠。

    八钱一斤,两千斤,一月进账一千六百两。李云天在账册上画了一道,扣掉原料、人工、运输、窑炉损耗,成本大约六百两。净利润一千两。

    郭玉郎点头,账是这么算的。

    朝廷要七成,那就是七百两净利润归他。我拿三成,三百两。李云天合上账册,三百两不够养防卫队、不够铺路、不够补贴百姓。但账面上,朝廷会觉得我是个乖顺的县令。

    那……成本呢?

    成本要单独列。李云天用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我在回信里写清楚:细盐月产两千斤,月成本六百两(含原料、人工、运输、窑炉折旧),净利润一千两。朝廷七成归公,三成留存地方。成本部分不参与分成,由地方自行承担。

    郭玉郎想了想,眼睛亮了。

    大人,这样一来,朝廷虽然拿七成净利润,但成本是我们报的。成本报多少……

    成本不能虚报太多,会露馅。李云天摆手,但窑炉折旧、运输损耗、人工涨薪,这些都可以合理往上加。六百两提到七百两,朝廷那边不会细查。多出来的一百两,就归我们。

    那净利润就从一千两变成九百两了。朝廷拿七成就是六百三十两,我们拿三成就是二百七十两。加上那一百两……

    三百七十两。李云天点头,比直接给三成多了一百多两。够用了。

    郭玉郎张了张嘴。

    大人,这不是骗朝廷吗?

    不是骗。李云天摇头,成本确实在涨。人工今年涨了两成,运输路远了一半,窑炉用半年就得翻修,这些全算进去,七百两不夸张。我甚至还可以再加点——下次翻新窑炉的时候报一次大修费用,一次抵三个月。

    那朝廷会查账?

    李云天把纸收好,但查到我头上的时候,账已经做了半年了。他查出来多报了一百两,也就一通训斥,不会有更重的处罚。而且——

    他停了一下。

    我还有一张牌没打。

    什么牌?

    细盐的配方。李云天看着他的眼睛,朝廷要的是钱,不是配方。只要利润分成谈好了,配方在我手里,朝廷不会追着要。因为要了配方,他就得自己烧、自己运、自己卖——朝廷干不了这个,他只会找中间商。中间商是谁?还是我们。

    郭玉郎深吸了一口气。

    大人,您这是把朝廷当成了我们的最大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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