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天靠回椅背，最大的客户，最稳定的收入。而且是朝廷替我打广告——陇西细盐，朝廷都在用，谁敢说不好？
郭玉郎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回信。
别急。李云天叫住他，回信的时候，语气要恭敬。第一段感谢朝廷看重陇西，第二段列出成本账目，第三段提议七三分成、成本另算。最后加一句——陇西愿以细盐上贡之功，恳请朝廷嘉奖有功之员。
嘉奖有功之员？郭玉郎愣了一下，大人这是要……
升官不能自己提，得让朝廷觉得是他要赏你的。李云天摆摆手，去吧。
三天后，朝廷的回信到了。
四句话：分成准奏，成本另核，户部候账，岁末再议。
岁末再议。赵云策把信放下，大人，两个字留了尾巴。
留尾巴就对了。李云天正在书房里整理账册，不留尾巴，朝廷怎么跟你讨价还价？岁末再议，意思是半年内朝廷不会改主意，给了我们喘息的时间。
那升官的事呢？
嘉奖的事不会落空。李云天翻了一页账册，细盐利润分成一旦落实，户部账上一笔，我的名字就挂在京城了。钱若水那个人，贪是贪，但他喜欢能捞钱的下属。
钱若水？赵云策皱眉。
当朝宰相。李云天放下笔，细盐利润进了户部，户部归他管。谁给他送钱，他就给谁面子。
赵云策没接话，但表情不太好。
云策。李云天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大人知道就好。赵云策靠在门框上，跟权臣搭上线，走得快，但摔得也快。
摔不摔得快，看怎么走。李云天站起来，我跟钱若水之间隔着三层——户部、郡守、县衙。他看不到我，我只给他送钱。送钱的下属，比什么都安全。
赵云策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玉郎。李云天朝门外喊了一声。
郭玉郎推门进来。
上个月的盐税报了多少？
三百二十两。郭玉郎翻开账本，比上个月多了四十两，细盐在外县的销量还在涨。
报四百两。
四百两？那多出的八十两……
我补。李云天从自己的银票匣子里抽了几张出来，盐税虚报四百两，给朝廷一个信号——陇西的财政在增长，有油水可捞。
大人的意思是……
有油水可捞，朝廷就会重视。重视了就会查账。查账就会发现细盐的利润远超普通盐税。发现了就会觉得——这个县令有点东西，可以提拔。
赵云策抱着胳膊：大人，您这是借细盐的利润给自己铺路。
不叫铺路。李云天合上账册，叫投资。投资细盐，回报是升官。升了官，手里就多了权力。多了权力，水泥的事就好办了。
水泥的事？郭玉郎有点迷糊。
水泥方子不能给朝廷。李云天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这东西一旦流出去了，城墙、工事、碉堡，谁都能建。我现在的优势就是别人没有水泥。这个优势不能丢。
郭玉郎和赵云策对视了一眼。
所以细盐是明的——给朝廷看，用来升官。水泥是暗的——自己留着，用来打仗。赵云策说。
李云天点头，一条明线，一条暗线。明的走朝廷的路，暗的走我自己的路。
郭玉郎挠了挠头，没说话，但眼睛里的困惑散了不少。
赵云策转身出了门。
走到院子里，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明线暗线。
他不确定这路能不能走通。但他知道一件事——李云天从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傍晚。
李雪端了一碗姜汤进来，放在桌上。
哥，天冷了，喝碗姜汤暖暖。
李云天接过碗，喝了一口，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李雪在桌边坐下，手指抠着桌沿，哥，我听说朝廷要了细盐的分成。
消息挺灵通的。
王德发说的。李雪抬头看他，七成给朝廷，我们才留三成……够用吗？
够了。李云天放下碗，成本那边还有余量。
那……水泥呢？朝廷要是也问水泥怎么办？
水泥不给。李云天说得很干脆。
不给的话，会不会得罪朝廷？
会。但细盐的利润够大，朝廷不会为了一个水泥方子跟我翻脸。李云天靠回椅背，只要银子到位了，方子的事他可以以后再谈。而以后再谈，就是永远不会谈
李雪想了想，没再追问。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世昌最近好像很安静。
李云天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赵大哥说的。他说最近林家的管事都没出来走动，林世昌本人也一直待在庄子里不出门。
我知道了。
李雪没再说什么，轻轻带上了门。
夜里。
李云天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张还没画完的草图。
不是水泥。
是一种透明的东西。
他想了很久，用炭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玻璃。
白砂子，加草木灰，烧到极高温。
道理他懂，但温度要求太高，普通窑炉烧不到。
他盯着那两个字，把炭笔放下。
细盐给朝廷，水泥留给自己，玻璃等以后再看。
三条线，一样都不能断。
窗外的风刮得更紧了，已经入冬了。
李云天站起来，吹灭蜡烛。
明天还得去盐田。
明天不只看盐，还要看人——谁在盐田说了算。
林世昌安静了半个月，不是认输了，是在等。
等一个人。
十二月初三，他庄子的后门打开，一个背着包袱的瘦个子闪了进来。
来了？林世昌在偏厅里坐着，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茶、两碟点心。
来了。瘦个子放下包袱，老爷，我按您的吩咐，在陇西盐田附近转了十天。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瘦个子从包袱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盐田的布局——盐池、灶房、仓库、晾晒场，标了位置和大概人数，这是我从旁边山坡上画的。盐田一共三处，最大的在城东河边，另外两处在南门外和城西旧窑旁边。
林世昌拿起那张纸看了半天。
运盐的路呢？
运盐有两条路。瘦个子伸出一根手指，一条走官道，从城东盐仓到清水县，每月走三到四趟，每趟两到三车。另一条走城西小路，绕开县城，目的地是临洮府。这条路上个月才开的，专门走李云天从邻县搞来的耐火泥和盐料。
城西小路。林世昌重复了一遍，谁在管？
郭玉郎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回信。
别急。李云天叫住他，回信的时候，语气要恭敬。第一段感谢朝廷看重陇西，第二段列出成本账目，第三段提议七三分成、成本另算。最后加一句——陇西愿以细盐上贡之功，恳请朝廷嘉奖有功之员。
嘉奖有功之员？郭玉郎愣了一下，大人这是要……
升官不能自己提，得让朝廷觉得是他要赏你的。李云天摆摆手，去吧。
三天后，朝廷的回信到了。
四句话：分成准奏，成本另核，户部候账，岁末再议。
岁末再议。赵云策把信放下，大人，两个字留了尾巴。
留尾巴就对了。李云天正在书房里整理账册，不留尾巴，朝廷怎么跟你讨价还价？岁末再议，意思是半年内朝廷不会改主意，给了我们喘息的时间。
那升官的事呢？
嘉奖的事不会落空。李云天翻了一页账册，细盐利润分成一旦落实，户部账上一笔，我的名字就挂在京城了。钱若水那个人，贪是贪，但他喜欢能捞钱的下属。
钱若水？赵云策皱眉。
当朝宰相。李云天放下笔，细盐利润进了户部，户部归他管。谁给他送钱，他就给谁面子。
赵云策没接话，但表情不太好。
云策。李云天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大人知道就好。赵云策靠在门框上，跟权臣搭上线，走得快，但摔得也快。
摔不摔得快，看怎么走。李云天站起来，我跟钱若水之间隔着三层——户部、郡守、县衙。他看不到我，我只给他送钱。送钱的下属，比什么都安全。
赵云策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玉郎。李云天朝门外喊了一声。
郭玉郎推门进来。
上个月的盐税报了多少？
三百二十两。郭玉郎翻开账本，比上个月多了四十两，细盐在外县的销量还在涨。
报四百两。
四百两？那多出的八十两……
我补。李云天从自己的银票匣子里抽了几张出来，盐税虚报四百两，给朝廷一个信号——陇西的财政在增长，有油水可捞。
大人的意思是……
有油水可捞，朝廷就会重视。重视了就会查账。查账就会发现细盐的利润远超普通盐税。发现了就会觉得——这个县令有点东西，可以提拔。
赵云策抱着胳膊：大人，您这是借细盐的利润给自己铺路。
不叫铺路。李云天合上账册，叫投资。投资细盐，回报是升官。升了官，手里就多了权力。多了权力，水泥的事就好办了。
水泥的事？郭玉郎有点迷糊。
水泥方子不能给朝廷。李云天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这东西一旦流出去了，城墙、工事、碉堡，谁都能建。我现在的优势就是别人没有水泥。这个优势不能丢。
郭玉郎和赵云策对视了一眼。
所以细盐是明的——给朝廷看，用来升官。水泥是暗的——自己留着，用来打仗。赵云策说。
李云天点头，一条明线，一条暗线。明的走朝廷的路，暗的走我自己的路。
郭玉郎挠了挠头，没说话，但眼睛里的困惑散了不少。
赵云策转身出了门。
走到院子里，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明线暗线。
他不确定这路能不能走通。但他知道一件事——李云天从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傍晚。
李雪端了一碗姜汤进来，放在桌上。
哥，天冷了，喝碗姜汤暖暖。
李云天接过碗，喝了一口，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李雪在桌边坐下，手指抠着桌沿，哥，我听说朝廷要了细盐的分成。
消息挺灵通的。
王德发说的。李雪抬头看他，七成给朝廷，我们才留三成……够用吗？
够了。李云天放下碗，成本那边还有余量。
那……水泥呢？朝廷要是也问水泥怎么办？
水泥不给。李云天说得很干脆。
不给的话，会不会得罪朝廷？
会。但细盐的利润够大，朝廷不会为了一个水泥方子跟我翻脸。李云天靠回椅背，只要银子到位了，方子的事他可以以后再谈。而以后再谈，就是永远不会谈
李雪想了想，没再追问。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世昌最近好像很安静。
李云天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赵大哥说的。他说最近林家的管事都没出来走动，林世昌本人也一直待在庄子里不出门。
我知道了。
李雪没再说什么，轻轻带上了门。
夜里。
李云天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张还没画完的草图。
不是水泥。
是一种透明的东西。
他想了很久，用炭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玻璃。
白砂子，加草木灰，烧到极高温。
道理他懂，但温度要求太高，普通窑炉烧不到。
他盯着那两个字，把炭笔放下。
细盐给朝廷，水泥留给自己，玻璃等以后再看。
三条线，一样都不能断。
窗外的风刮得更紧了，已经入冬了。
李云天站起来，吹灭蜡烛。
明天还得去盐田。
明天不只看盐，还要看人——谁在盐田说了算。
林世昌安静了半个月，不是认输了，是在等。
等一个人。
十二月初三，他庄子的后门打开，一个背着包袱的瘦个子闪了进来。
来了？林世昌在偏厅里坐着，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茶、两碟点心。
来了。瘦个子放下包袱，老爷，我按您的吩咐，在陇西盐田附近转了十天。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瘦个子从包袱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盐田的布局——盐池、灶房、仓库、晾晒场，标了位置和大概人数，这是我从旁边山坡上画的。盐田一共三处，最大的在城东河边，另外两处在南门外和城西旧窑旁边。
林世昌拿起那张纸看了半天。
运盐的路呢？
运盐有两条路。瘦个子伸出一根手指，一条走官道，从城东盐仓到清水县，每月走三到四趟，每趟两到三车。另一条走城西小路，绕开县城，目的地是临洮府。这条路上个月才开的，专门走李云天从邻县搞来的耐火泥和盐料。
城西小路。林世昌重复了一遍，谁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