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丁刚被拖进院,嘴里还在骂。

    李云天!你死定了!老爷一句话就能——

    话没说完。

    李云天抬手又是一巴掌。

    在县衙骂官,掌嘴十下。

    王德发这回不敢迟疑,硬着头皮照做。

    啪啪啪。

    打到第六下,家丁嘴角就见血了。

    院里那些平时装死的衙役,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云天看着他们:都到堂上去。谁敢跑,我先打断腿。

    一炷香后。县衙大堂。

    八个人站一排。

    有人是衙役,有人是书吏。

    还有两个库丁,手上全是老茧,眼神一直在飘。

    李云天坐上主位,不着急说话。

    他就看着,一个个看过去。

    看得下面人心里发毛。

    终于,他开口:谁是主簿?

    角落里一个青衣书生上前,拱手:下官郭玉郎。

    李云天盯他:你敢不敢说实话?

    郭玉郎抬眼:大人想听哪句?

    县衙现在听谁的。

    郭玉郎沉默两秒:明面听您的。暗地……看林家。

    堂里瞬间安静了吗,虽然这是事实,但是并没有人敢李云天面直说。

    李云天点点头:好,你可以。至少你不装。

    他转向一个矮胖衙役:你,抬头。

    矮胖衙役腿一软:大、大人。

    上月税银,入库多少?

    都、都入了。

    都入了?

    李云天看向郭玉郎:账本。

    郭玉郎把一本旧账递上来。

    李云天翻到最后几页,直接念:上月实收二百七十两,入库一百九十两。差八十两。

    矮胖衙役当场跪了:大人饶命!小的只拿了五两,剩下的是……

    是谁?

    矮胖衙役咬牙不说。

    李云天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

    你现在有两条路。

    第一,扛着,替别人死。

    第二,说名字,我留你一条命。

    矮胖衙役脸白得跟纸一样。

    是……是班头刘成分的。

    不止贪银。矮胖衙役闭着眼吼出来,上月押粮出城的路线,也是刘成泄给外头人的。那晚还死了两个民夫……

    堂里几个人同时变脸。

    刘成站在队尾,转身就想跑。

    李云天喝一声:给我按住他!

    没人动,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

    李云天气笑了:好,没人动是吧?

    他直接抄起惊堂木砸过去。

    砰!

    惊堂木正砸在刘成后脑,刘成一个趔趄摔倒。

    李云天三步并两步冲上去,膝盖压背,反扭手腕,把人死死按在地上。

    王德发,拿绳!

    王德发这回跑得飞快。

    刘成在地上挣扎大骂:李云天你疯了!我是林——

    李云天一拳砸他嘴上。

    在这儿,先说自己姓什么。

    你姓林,还是姓官?

    刘成吐出一口血,眼神发狠:你今天动我,明天就有人收你尸。

    李云天笑了。

    那就看谁先死。

    他起身回到主位,声音压住全场:刘成贪墨税银、勾连外人泄押粮线路,致两名民夫身死。

    按律,斩。给我拉出去斩了!

    矮胖这个,追回赃银,杖二十,戴枷三日。

    郭玉郎皱眉:大人,这么下重手,林家那边会炸锅。

    不炸我还不乐意。

    李云天敲了敲案几:我就是要他们炸。

    他们越急,漏的越多。

    外头很快传来脚步声和铁链碰撞声。

    刘成一开始还破口大骂,押到门外后,嗓子就虚了:李云天!你不能杀我!林家不会——

    话没喊完,刀光一闪,声音戛然而止。

    堂里几个人腿一软,直接跪了。

    李云天看着他们:听清楚。

    从今天起,县衙两条规矩。

    第一,账不准假。

    第二,令不准拖。

    谁碰,谁拿命补。

    郭玉郎看了李云天很久,拱手:下官愿协助大人清账。

    李云天点头:你今晚就做三件事。

    第一,把近三月粮、盐、税总册搬到我屋里。

    第二,把仓钥、印信名册写出来。

    第三,挑两个没烂透的书吏给我。

    郭玉郎应下。

    但他没有立刻退下,而是把折扇合上,往前一步。

    大人,既然要清账,下官先把最要命的一句说在前头。

    仓钥分三把。

    一把在库丁手里,一把在班头手里,一把……在林家账房手里。

    堂里又是一阵倒吸凉气。

    李云天看着郭玉郎:县衙仓钥,为什么会在林家?

    郭玉郎苦笑:说是代管。实际就是拿捏。

    李云天点头:好,明白了。

    他转头看向剩下几人:谁去过林家账房领钥?

    没人吭声。

    李云天抬手把案上的茶盏掀翻。

    啪!瓷片碎一地。

    我最后问一遍。

    一个瘦脸库丁终于跪了:小的去过。每逢月底,得拿礼单去换钥。不给礼,钥就晚给。

    礼单谁签?

    按旧册,是刘成签押。

    李云天嗯了一声:写下来。

    郭玉郎立刻提笔。

    李云天继续问:除了仓钥,还有什么被他们捏着?

    瘦脸库丁咬牙道:盐引过单。没有林家印押,盐车出不了东门。

    这话一落,堂里几个老衙役都把头埋得更低。

    李云天反而笑了:行,问题都摆上桌了。

    今天不怕脏,就怕你们不说。

    他看着众人:从现在起,凡是主动交代的,先记悔过。

    被我查出来的,罪加一等。

    听懂了吗?

    听懂了……

    声音稀稀拉拉。

    李云天一拍案几:大点声。

    听懂了!这回齐了。

    郭玉郎抬头看了李云天一眼,眼里第一次有了点亮色。

    赵四进门抱拳:大人,已按律执行。

    李云天点头:把案卷和口供封好,明天谁来问,都照卷说话。

    正说着,门外有急步声。

    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冲进来:大人!不好了!

    陆嘉湖带兵到了!就在门外,说您私设刑堂、滥用私刑,要拿您去郡府问罪!

    堂里一片哗然。

    李云天看都没看他。

    他整了整官袍,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甩下一句:谁还把自己当林家狗,现在可以跟出去。

    但从明天起,别进县衙门。

    说完,他大步出堂。

    李云天刚迈出门槛,又停了一步。

    他回头看向堂里那几张发白的脸:记住今天。

    我不是来和谁商量的。

    我是来把县衙这块牌子,重新立起来。

    郭玉郎握紧折扇,低声回了一句:下官明白。

    堂外风一吹,鼓面都在颤。

    门外铠甲碰撞声越来越近。

    陆嘉湖已经骑在马上,到了县衙石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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