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大人您醒醒!

    李云天是被一股馊味熏醒的。

    睁眼一看,房梁发黑,墙皮掉渣,床边蹲着个胖子,满头大汗,脸都快贴到他鼻子上了。

    你谁啊?

    胖子愣住:啊?大人,您不认识我了?我是王德发啊!

    李云天没接话。

    他脑子还在嗡嗡响。

    昨天他明明在出租屋加班,凌晨煮面,刚把锅端起来,眼前一黑。

    再醒来,就到这破屋。

    现在是哪一年?

    王德发嘴唇直抖:永和三年,大周朝,陇西县。

    我是谁?

    您是县令,李云天。

    李云天闭了闭眼。

    行!

    居然穿越了!?

    而且不是穿成王爷,不是穿成将军。

    是个倒霉的穷县令。

    他翻身下床,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这具身体太虚,像被掏空。

    屋里连炭盆都冷的。

    大人,您先躺着吧,外面那帮人……

    哪帮人?

    王德发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林家的人。昨晚就来催账,说您再不点头,就要拿小姐抵债。

    李云天抬头:小姐?

    您妹妹,李雪啊。

    话刚落,后院突然炸起一声尖叫。

    哥!救我!

    王德发脸色刷白:坏了!

    李云天鞋都没穿稳,直接冲出去。

    后院地上,李雪被两个壮汉按着胳膊,脸上全是泪,半边头发都散了。

    旁边一个黄牙汉子抱着胳膊,笑得贱兮兮。

    李县令,醒啦?醒了正好,三百两,拿钱。没钱,人带走。

    李云天过去把妹妹拉到身后,盯住黄牙:你再说一遍。

    三百两。

    凭什么?

    凭你妹妹打碎了林家铺子的瓷瓶。

    李雪哭着摇头:哥,我没有,是他们故意撞我……

    黄牙啐了一口:少废话。今天不交钱,今晚就把人送林府。

    李云天笑了。

    笑得很冷。

    你知道这里是哪吗?

    黄牙也笑:知道啊,县衙。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废物穷县令。

    两个壮汉跟着哈哈笑。

    李云天没再说话。

    他抄起墙角一根木棍,抬手就砸。

    砰!

    棍子直接砸在黄牙小腿上。

    黄牙惨叫着跪地。

    另外两个壮汉愣了半秒,扑上来。

    李云天不跟他们缠,往后退半步,木棍横扫,先打手,再捅肚子。

    两人疼得弓腰。

    王德发在旁边都看傻了。

    李云天一脚把黄牙踹翻,棍头压住他脖子:在县衙抢人,你们胆子挺大。

    黄牙疼得脸都扭了:你敢动我?林老板不会放过你!

    好啊。

    李云天弯腰,贴着他耳边说:回去告诉林世昌,人是我打的,话是我说的。想要人,自己来。

    说完又补一棍。

    黄牙差点疼晕过去。

    两个壮汉架着黄牙狼狈逃走。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李雪抱着李云天胳膊,抖个不停:哥,他们会报复的……

    报复就报复。

    李云天把棍子丢到地上,转头看王德发:县衙现在还有多少能喘气的?

    王德发一愣:

    衙役、书吏、库丁,能叫来的,全叫来。

    大人,您要干啥?

    开堂。

    现在?

    现在!

    王德发都快哭了:大人,您忘了?这县衙上上下下,很多都看林家脸色。您一敲堂鼓,他们未必会来。

    那就给我再加一句话。

    李云天看着他:一炷香内不到堂,按抗令记名。明日拿下记名的人。

    王德发嘴唇哆嗦:这会把人逼反的。

    不逼,他们也不会忠。

    李云天转身走进屋,换上破旧的官袍。

    可他把腰带一扎,整个人气势就起来了。

    李雪红着眼眶看他:哥,你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

    哥可没变。

    李云天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只是以前太怂。今天开始,不怂了。

    李雪咬着唇,点头。

    黄牙他们跑远后,院里几个杂役才敢探头。

    一个瘦高个小声说:大人,您今天这一下,算把天捅了。

    李云天看他:你叫什么?

    小的周二狗,管马棚。

    你怕不怕?

    周二狗苦笑:怕。可再怕也比不过饿。林家压价,马料钱一年比一年少,兄弟们都快揭不开锅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也忍不住开口。

    粮价是林家定。

    盐也是他们定。

    连县衙买米,都得看他们脸色。

    李云天听完,没急着表态。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半截断棍,用棍尖在青石地上划了三条线。

    第一条,钱。

    第二条,人。

    第三条,规矩。

    他抬头看着这群人:林家能压你们,无非就是这三条。

    今天我先抢一条。

    先把规矩抢回来。

    王德发愣愣地看着地上那三条线:大人,规矩抢回来,钱和人也会跟着回来?

    李云天点头:会。只要规矩不在他们手里,钱就不是他们一个人说了算。

    李雪站在门口,脸色还有些白。

    她看着哥哥,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刚才在发狠,是在算账。

    算得很清。

    李云天又问王德发:县衙库里还有什么?

    账本有一堆,粮就剩两袋半,盐两坛,灯油快见底。

    银子呢?

    不到一两。

    李云天乐了:真够穷的。

    王德发都快哭了:大人,您还笑得出来。

    不笑怎么办,哭吗?

    李云天把断棍扔开,拍拍手站起来:穷不怕,怕的是连刀都不敢拔。

    今天这刀,已经拔了。

    他说完,指了指门口那几个衙役:你们几个,去把堂前台阶扫出来。

    还有,把那面破鼓擦干净。

    我不喜欢一会儿敲鼓的时候,灰比声音还大。

    几人先是一愣,随后忙不迭地去干。

    王德发看着他们跑动,低声说:可是大人,您以前说话,他们可不听。

    李云天淡淡道:以前是以前。

    今天起,谁听话,谁就有饭吃。谁不听话,谁就滚。

    王德发跑去敲堂鼓。

    咚!咚!咚!

    鼓声在县衙上空荡开。

    门口探头探脑的差役越来越多。

    有人交头接耳。

    县令疯了?

    刚醒就开堂?

    林家的人刚挨了打,今夜怕是要出事……

    李云天站在台阶上,声音不大,却压得住场:明日辰时,清查粮仓、盐引、税册。谁敢藏账,谁就是同犯。

    一群人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

    县衙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外冲进来一个家丁,扯着嗓子吼:林家传话!县令伤病未愈,不许开堂!

    全场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李云天。

    李云天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那家丁面前。

    你再说一遍。

    家丁梗着脖子:林老爷说了——

    啪!

    李云天一耳光抽过去,声音清脆。

    家丁被打得原地转半圈。

    李云天抬手指着他:拖进去。

    今天这堂,我不但要开。

    还要开给林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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