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下雨了。一开始是小雨,没一会儿,就变成了瓢泼大雨,雨点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地响,雷声一声接着一声,震得房子都在晃。雨越下越大,院子里很快就积满了水,水顺着门缝,往屋里灌,很快就在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那只老龟,已经半个身子都钻进屋里了,眼看就要整个爬进来了,听到外面的雷声,又看到地上的积水,突然就停了下来。它慢慢缩回了爪子,脑袋也从窗户的洞里缩了回去,然后就听到外面传来咯吱咯吱的爬行声,它爬走了。

    爷爷和奶奶,看着它爬走了,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松了,两个人同时瘫在了地上,浑身都是冷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半天都缓不过劲来。奶奶怀里的我爹,被刚才的动静惊醒了,但是他没哭,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奶奶,小嘴抿得紧紧的,像是也被刚才的场面吓到了一样。

    那天晚上的雨,下了整整一夜,瓢泼大雨就没停过,雷声轰隆隆的,一直响到天亮。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太阳出来了,但是河水涨了很多,已经漫过了河岸,淹到了屯子边上的几户人家,院子里的水,都没过了膝盖。

    屯子里的人,全都吓坏了。河水涨了,那只老龟,就能顺着水,直接爬到屯子里来,家家户户都在屯子边上,根本躲不开。

    果然,当天晚上,就出了大事,整个屯子,都遭了难,成了人间地狱。

    那天晚上,天阴沉沉的,一点月亮和星星都没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河水还没退,屯子边上的人家,院子里还有没过脚踝的水。家家户户都关着门,用最沉的东西顶住,不敢点灯,整个屯子黑黢黢的,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河水流动的哗啦声,还有风吹过的呜呜声,像是有无数人在哭一样。

    到了后半夜,大概三更天的时候,屯子东头,突然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惨得,能把人的魂都叫飞了。紧接着,就是更多的惨叫声,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还有哭喊声、木头断裂的咔嚓声、撞门的咚咚声,还有那种嘶嘶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屯子的东头,一直传到西头,越来越近,整个屯子,瞬间就变成了地狱。

    奶奶和爷爷,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爷爷紧紧攥着手里的杀猪刀,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牙咬得咯咯响。奶奶抱着我爹,缩在炕里,用被子蒙着孩子的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近,还有咚咚咚的撞门声,咯吱咯吱的爪子抓墙的声音,就在隔壁院子里响着,听得人头皮发麻,魂都快没了。没过多久,就听到他们家的院子外面,传来了动静,咯吱咯吱的,不是一个,是很多个,密密麻麻的,在院子外面爬着。

    紧接着,就听到哗啦一声,院子的大门,被直接撞开了,然后就是很多东西爬进院子的声音,咯吱咯吱的,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屋门口。

    然后,就是咚咚咚的撞门声,一声接着一声,比那天晚上的更响,更用力,门后面顶着的粗木头,发出了快要断裂的吱呀声,门缝里,已经渗进来了浑浊的河水,还有那种透明的粘液,滑溜溜的,腥臭味顺着门缝,疯狂地往屋里灌,熏得人直想吐。

    窗户那边,也传来了咔嚓咔嚓的撞窗户的声音,之前被撞断又重新钉上的木头,又开始裂开了,眼看着就要被撞开了。

    爷爷红着眼睛,拿着杀猪刀,对着门口,对着奶奶喊,等会儿它们要是进来了,我就冲上去拦住它们,你抱着孩子,从后窗户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别回头!

    奶奶哭着说,我不跑,要死咱们一起死!

    话音刚落,就听咔嚓一声巨响,门后面的粗木头,直接断成了两截,大门被撞开了一个大洞,紧接着,好几个黑乎乎的脑袋,从洞里伸了进来,有大有小,大的就是那只老龟,小的就是它的后代,一个个都张着嘴,露出尖尖的牙,眼睛死死地盯着屋里,嘴里流着粘液,争先恐后地往屋里爬。

    爷爷举起手里的杀猪刀,对着最前面爬进来的一只小龟,狠狠刺了下去,一刀就刺穿了它的脑袋,把它钉在了地上。那只小龟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绿乎乎的血溅了爷爷一身。但是后面的那些龟,一点都不怕,还是一个劲地往屋里爬,那只最大的老龟,也从洞里钻了进来,它的身子太大了,进来的时候,把门洞又撞大了一圈,整个屋子,都被它的身子占了一半。它抬起巨大的脑袋,盯着爷爷,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凶光,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吼,对着爷爷就扑了过来。

    爷爷拿着杀猪刀,还想再刺,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老龟的脑袋,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张开的大嘴,都能把他的整个脑袋吞进去。奶奶吓得闭上了眼睛,以为这次,一家人都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哗啦啦的声音,是河水退下去的声音,院子里的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地往下降,顺着大门,往屯子外面流去。

    那只老龟,已经快要咬到爷爷的脑袋了,突然就停了下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放弃了爷爷,朝着门口爬了过去。那些往屋里爬的小龟,也跟着它,一个个转身,从门口的洞里爬了出去,顺着退下去的河水,往河边爬去,转眼就消失在了黑暗里,一点动静都没了。

    奶奶和爷爷,看着它们都爬走了,一下子就瘫在了炕上,半天都缓不过劲来。爷爷手里的杀猪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的手还在不停地抖,虎口裂开的地方,血还在不停地流,整个手都染红了。

    天亮了之后,屯子里的人,才敢慢慢打开门,出来看看情况。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失声痛哭,整个屯子,就像是被血洗过一样,惨不忍睹。

    街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还有碎木头、破窗户,地上全是那种圆乎乎的爪印,大大小小的,从屯子东头,一直到西头,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很多人家的房子,都被撞得稀烂,门和窗户都没了,屋里空荡荡的,人不见了,只剩下一滩血。

    那天晚上,屯子里死了十几个人,有老人,有刚会走路的孩子,还有妇女,有好几户人家,全家都没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还有很多人家的牲口,牛、马、猪、羊、鸡,都被咬死了,有的被拖走了,有的就躺在院子里,身子都被咬断了,整个屯子,到处都是哭喊声,惨得让人不敢看。

    队长蹲在屯子口的土路上,看着眼前的景象,抱着头,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扇自己的嘴巴,说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大家,我对不起死去的乡亲们啊。

    当天下午,队长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县里,把屯子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全都汇报给了县里的领导。县里的领导一开始根本不信,说哪有这么大的龟,还能爬进屯子里害人,肯定是你们造谣,搞封建迷信。但是后来,队长把那块从死去的后生手里拿出来的龟壳,还有死了十几个人的报告,都拿了出来,县里的领导才不得不信,当场就拍了桌子,说这还得了,必须把这害人的东西除掉,不然周边的屯子,都得遭殃。

    第二天一早,县里就来了人,带着十几个民兵,背着十几杆步枪,还有大量的炸药,抽水机,跟着队长,来到了屯子里。县里来的人,先看了屯子里的现场,又看了那些死去的人的尸体,还有地上密密麻麻的爪印,一个个都惊呆了,说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种事,简直不敢相信。

    当天下午,县里就开了会,制定了计划,一定要把那只老龟,还有它的那些后代,全都除掉,永绝后患。第二天一早,县里的民兵,加上屯子里的壮劳力,一共好几十号人,拿着枪,带着炸药、抽水机,还有水车,浩浩荡荡地去了老河沟。

    他们先在老河沟的上下游,用装满土的麻袋和石头,垒了两道比之前厚三倍的土坝,堵得严严实实的,连一点水都流不进来。然后就架起了三台抽水机,还有好几架水车,几十个人轮流着,日夜不停,往外面抽水,一定要把整条河的水都抽干,把那只老龟找出来,弄死它。

    抽水抽了整整十五天,日夜不停,抽水机的轰隆声,就没停过。河水一点点地往下降,河底慢慢露了出来,越往下抽,河底的景象就越吓人。河底的淤泥里,到处都是白花花的骨头,人的骨头,一层叠着一层,不知道有多少,不知道这只老龟,在这条河里,害了多少人的性命。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龟壳,死了的小龟,到处都是,还有数不清的死鱼,整个河底,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腥臭味,还有腐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睛,直呕吐,很多人都被熏得晕了过去,只能换一批人继续干。

    到了第十五天的下午,整条老河沟的水,终于被彻底抽干了,整个河底,都露了出来,干巴巴的黑泥,只有最中间的那个大坑里,还有一点点黑水,深不见底。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十几个民兵,举着步枪,对着那个大坑,子弹都上了膛,手指扣在扳机上,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只要坑里有一点动静,就直接开枪。队长拿着喇叭,对着坑里喊,里面的畜生,给我出来!不出来,我们就把你炸成碎片!

    喊了半天,坑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安安静静的,连个水泡都没有。县里来的领导,挥了挥手,说别喊了,扔炸药,把它给我炸出来!

    几个民兵,拿着炸药包,点着了引线,等到引线快烧完的时候,用力扔进了那个大坑里,然后所有人都赶紧往后退,躲在了河坡后面。没过几秒,就听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在晃,耳朵都快被震聋了,黑泥和碎石头被炸得满天飞,像是下了一场泥雨一样。

    等到烟散了,泥落下来了,大家才敢凑过去看。那个大坑,被炸药炸得更大了,里面的黑水也被炸没了,坑底躺着很多被炸死的小龟,血肉模糊的,但是那只最大的老龟,不见了,坑底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所有人都慌了,说不好,它跑了!赶紧找!几十号人,拿着枪,拿着铁锹,在整个河底来来回回地找,找了整整一个多小时,终于在河上游的那道土坝下面,找到了一个大洞。

    那个洞,黑乎乎的,有半人多高,能容得下一个成年人钻进去,洞的周围,全是那种圆乎乎的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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