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河边,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那个用粗木头搭的棚子,已经彻底塌了,碎木头散了一地,地上全是暗红色的血,还有那种透明的粘液,混在一起,腥臭味冲得人睁不开眼睛。五个后生,只找到了三个,都已经死了,死状和之前的人一模一样,浑身的骨头全碎了,眼睛没了,软乎乎地躺在碎木头里。剩下的两个后生,不见了,地上的脚印,从棚子门口,一直延伸到河里,不用想也知道,被拖进河里去了。
三杆猎枪,有两杆已经断成了两截,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掰断的一样,剩下的一杆,枪管弯成了一个弧形,根本没法用了。地上的几个炸药包,好好地放在那里,一点都没动,但是引线已经被弄断了,根本没法引爆。
队长看着眼前的景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着头,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都是我的错,是我非要修河,是我害死了他们,都是我的错啊。
这事之后,再也没人敢提去对付老龟的事了,屯子里的人,只能认命,每天躲在家里,祈祷那老龟不要找上门来。地里的庄稼,彻底旱死了,那一年冬天,屯子里过得格外艰难,家家户户都没什么吃的,老人孩子饿得直哭,但是就算这样,也没人敢靠近那条老河沟一步。
奶奶说,那时候,她和爷爷,每天晚上,都用最粗的木头把门顶住,窗户用木头钉得严严实实的,连一点缝都不留。爷爷把家里的斧头,放在炕边,磨得锃亮,又把劈柴的柴刀也拿了过来,放在身边,一晚上都不敢睡熟,稍微有一点动静,就立马拿起斧头,死死地盯着门口。那时候我爹才刚满一岁,还在奶奶怀里抱着,奶奶每天都把他抱得紧紧的,连孩子哭都不敢让他出声,捂着他的嘴,生怕惊动了外面的东西。
就算是这样小心,还是出事了,而且这次,就发生在奶奶的眼皮子底下,差一点,就阴阳两隔了。
那天中午,日头正足,晒得院子里暖烘烘的,爷爷去队里开会了,家里就奶奶一个人,抱着我爹,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给我爹缝小衣裳。院子里的几只鸡,在地上刨食吃,咯咯地叫着,奶奶一边缝衣裳,一边看着怀里的孩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院子里的鸡,没注意别的。
突然,院子里的鸡,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样,咯咯地尖叫着,扑腾着翅膀,疯了一样往鸡窝里跑,有两只跑得慢的,吓得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头埋在翅膀里,动都不敢动。奶奶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对劲,赶紧把我爹抱在怀里,站了起来,抬头往院子里看。
这一看,奶奶的魂都快吓飞了。就在院子的西墙根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进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圆乎乎的,带着硬壳,正是一只龟,但是比普通的龟大得多,有家里的脸盆那么大,一看就是那只老龟的后代,小龟。
那只小龟,爬在墙根的阴影里,脑袋抬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院子里的鸡,嘴里流着透明的粘液,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爪子抓着地上的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它看到奶奶站了起来,慢慢转过身子,把脑袋对准了奶奶,一步一步地,朝着奶奶爬了过来,速度快得吓人,转眼就爬到了院子中间。
奶奶当时吓得腿都软了,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但是怀里抱着孩子,她不能跑,也不能慌。她一只手紧紧抱着我爹,另一只手抓起身边的顶门杠,那是一根胳膊粗的硬木棍子,死死地攥在手里,对着那只爬过来的小龟,声音抖着,喊着,滚,滚出去!
那只小龟,停了下来,抬起脑袋,盯着奶奶,张开嘴,发出一种嘶嘶的、像蛇叫一样的声音,听得人浑身发冷。它停了不到一秒钟,又加快了速度,朝着奶奶爬了过来,眼看就要爬到奶奶的脚边了。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的大黄狗,突然从狗窝里冲了出来。那是爷爷养了好几年的土狗,平时看家护院,凶得很,平时连屯子里的人路过门口,它都要汪汪叫半天。它疯了一样冲了出来,对着那只小龟,汪汪地狂叫着,猛地扑了上去,一口就咬在了那只小龟的壳上。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像是咬在了石头上一样,大黄狗的牙都差点崩了,疼得它呜呜地叫了一声,但是它还是没松口,死死地咬着龟壳,使劲地甩着头,想把那只小龟甩出去。
那只小龟,被大黄狗咬了一口,彻底被激怒了。它猛地转过身子,张开嘴,一口就咬住了大黄狗的前腿。大黄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地挣扎着,想甩开它,但是那只小龟咬得死死的,怎么甩都甩不开。紧接着,就听咔嚓一声,大黄狗的前腿,直接就被咬断了,白花花的骨头茬露了出来,血一下子就喷了一地。
大黄狗疼得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呜呜的哀鸣,那只小龟松开了嘴,一步一步地,朝着躺在地上的大黄狗爬了过去,想再给它一口。奶奶看着地上的大黄狗,心里急得不行,但是怀里抱着孩子,不敢上去。就在这时候,院子的大门被推开了,爷爷回来了。
爷爷一进院子,就看到了眼前的景象,他二话不说,抓起门后的锄头,冲了过去,对着那只小龟的脑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只听咔嚓一声闷响,锄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只小龟的脑袋上,直接把它的脑袋砸了个稀烂,绿乎乎的血和脑浆溅了一地。那只小龟的身子抽搐了几下,四条腿蹬了蹬,就不动了,彻底死了。
爷爷扔了锄头,赶紧跑过来,扶住奶奶,问她有没有事,有没有吓到。奶奶抱着我爹,浑身都是冷汗,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摇了摇头,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地上的大黄狗,断了一条腿,躺在血里,嘴里发出微弱的呜呜声,看着爷爷和奶奶,没过多久,身子一软,就咽了气,眼睛都没闭上。
爷爷看着地上的死龟,还有死了的大黄狗,脸一下子就白了,咬着牙说,坏了,咱们杀了它的孩子,它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今晚肯定会来报复的。
当天下午,爷爷就开始忙活,把家里的大门,又加了一道粗木头门闩,用沉重的木柜死死顶住。窗户上原本钉的木头,又多加了好几根,钉得严严实实的,连一点缝都不留,连烟囱都用铁网罩上了,生怕那东西从烟囱里钻进来。爷爷把斧头和柴刀都磨得锃亮,放在炕边,又找了一把杀猪刀,擦得干干净净的,放在手里,坐在炕沿上,一晚上都没合眼,死死地盯着门口,浑身的肌肉都绷着,随时准备拼命。
奶奶抱着我爹,缩在炕的最里面,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整个屋子安安静静的,只能听到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的噼啪声,还有我爹均匀的呼吸声。外面的天慢慢黑了下来,风刮了起来,吹得窗户纸哗哗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用爪子抓窗户一样,听得人心里发毛,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前半夜,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但是越是安静,心里就越慌,那种悬在头顶的恐惧,像是一块大石头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到了后半夜,大概三更天的时候,外面的风停了,整个屯子都静得可怕,掉根针都能听到。就在这时候,奶奶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但是很清晰,是爪子抓着地上的土,慢慢爬行的声音。
奶奶的心跳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都凉了,紧紧抱着怀里的我爹,不敢出声。爷爷也握紧了手里的杀猪刀,眼睛死死地盯着屋门,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那咯吱咯吱的声音,越来越近,从院子门口,慢慢爬到了屋门口,然后停了下来。紧接着,就听到咚咚咚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是那东西在用头撞门,每撞一下,整个屋子都跟着晃,门后面顶着的木柜,都发出了吱呀的声音,像是快要散架了一样。
爷爷咬着牙,对着门口,红着眼睛喊,你要是敢进来,我今天就跟你拼了,一刀劈了你!
但是外面的撞门声,一点都没停,反而越来越响,越来越用力,门上的木头,已经裂开了一道缝,眼看着就要被撞开了。就在这时候,旁边的窗户那边,突然传来了哗啦一声脆响,是玻璃被撞碎的声音。
奶奶和爷爷同时转头往窗户那边看,就见钉在窗户上的粗木头,被撞断了一根,窗户被撞开了一个大洞,一个巨大的、黑乎乎的脑袋,从那个洞里伸了进来,正是那只最大的老龟!
它的脑袋,比洗脸盆还要大,浑浊的白蒙蒙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炕上的奶奶和爷爷,嘴巴微微张着,露出里面尖尖的黄牙,透明的粘液从它的嘴角流下来,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那股冲鼻子的腥臭味,一下子就充满了整个屋子,熏得人直想吐,连气都喘不上来。
奶奶吓得尖叫一声,紧紧抱着我爹,缩在炕角,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但是她死死地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怕吓到怀里的孩子。爷爷二话不说,拿起炕边的斧头,从炕上跳了下去,对着那只老龟伸进来的脑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砍了下去。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都麻了,斧头结结实实地砍在了老龟的脑袋上,但是那老龟的皮,硬得像铁块一样,斧头直接就被弹了回来,震得爷爷的手都麻了,虎口直接裂开了,鲜血顺着他的手往下流,滴在了地上。
那只老龟,被砍了一斧头,像是彻底被激怒了,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牛叫一样的嘶吼,然后猛地往前一撞,钉在窗户上的剩下的几根木头,咔嚓咔嚓几声,全都断了,整个窗户被撞开了一个大洞,它的半个身子,都从那个洞里钻了进来,爪子扒着窗台,木头被它的爪子抓得稀烂,木屑掉了一地。
爷爷拿着斧头,还想再冲上去砍,但是那老龟的前爪,已经伸了进来,对着爷爷狠狠抓了过来。那爪子尖尖的,像五把锋利的刀子,要是被抓到,肚子都得被划开。爷爷赶紧往后退,躲了过去,那爪子抓在了炕沿上,只听咔嚓一声,厚厚的实木炕沿,直接就被抓出了五道深深的沟,木头屑掉了一地,要是抓在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紧接着,就听到哗啦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