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真是实诚,死了都不忘本分。老周头说,他就是这性子,一辈子认死理,答应的事,死了都得办到。

    从那以后,二强再也不敢说不信邪的话了。逢年过节,他还跟着老韩一起,去老李头的坟前烧点纸,摆两个窝头。

    老韩还是接着看地,每天晚上依旧在门口放一碗热水,一个窝头。有时候晚上听见敲门声,他也不害怕了,就对着门口喊一句:“老李头,吃的在门口呢,自己拿。”

    外面的敲门声就停了,第二天早上,吃的准没。

    就这么过了大半年,到了秋收的时候。

    收完粮,就不用看地了,老韩也该搬回屯里住了。

    临走前一天晚上,老韩做了不少好吃的,蒸了白面馒头,炒了个鸡蛋,还温了半壶酒,都摆在了门口。他对着门口说:“老李头,秋收完了,我明天就回屯里了,以后就不来了。你自己在这儿好好的,缺啥少啥,就托梦给我,我给你送。这大半年,谢谢你了。”

    那天晚上,敲门声没响。

    第二天一早,老韩收拾铺盖卷准备走。开门一看,门口放着一小堆野果子,山丁子、臭李子,都熟透了,红彤彤的,摆得整整齐齐。

    是老李头送他的。

    老韩蹲在地上,把野果子都捡起来,揣在兜里,揣了满满一兜。他对着山根的方向,鞠了个躬。

    从那以后,那片坡地换了好几拨看地的,都没再遇见过半夜敲门的事。有人说,是老李头认人,只给老韩敲门;也有人说,是老韩走了,老李头也安心了,不再出来了。

    只有老韩知道,每年入秋,他都要去西坡一趟,给老李头烧点纸,送两个窝头,再放一碗热水。每次去,坟前都会莫名其妙多几根干柴,或者一小堆野果子。

    屯里人也慢慢养成了习惯,路过西坡的时候,都会带点吃的,放在坟边。没人觉得害怕,都觉得老李头是个好人,就算成了那东西,也还是护着屯里的。

    后来有一年冬天,下着大雪,跟老李头死那年一样大。有个外乡的货郎,路过屯子的时候迷了路,在西坡转了半宿,冻得快不行了,以为自己要死在这儿了。迷迷糊糊的,他就看见前面有个小土房,亮着灯,还有个老头站在门口,对着他招手。

    他拼着最后一口气走过去,刚到门口,就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等他醒过来,天已经亮了。他躺在雪地里,身边没有小土房,也没有老头。就在他旁边,堆着一捆干柴,还有两个冻硬的窝头。不远处就是屯子口,走几步就到了。

    货郎捡了一条命。他跟屯里人描述那老头的样子,瘦瘦的,驼着背,穿黑棉袄,不会说话,只会笑。

    大伙一听就知道,是老李头。

    他还是那样,看见有人难,就想帮一把。哪怕自己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还是改不了热心肠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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