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推着砖和石板就去了西坡。三个人动手,给坟周围砌了一圈半人高的砖围子,严严实实的,荒草都进不去,又把青石板立在坟前,端端正正的,虽然没刻字,但是看着特别体面,比好多有主的坟都像样。

    弄完之后,陈德海摆上供品,烧了好多烧纸,蹲在坟前,絮絮叨叨说了快一个钟头。他说大妹子,我知道你这些年孤苦伶仃的,没人管没人问,是我不对,扰了你的清净。我给你把家修好了,砖围子挡风,青石板当门,比以前暖和多了,你回去住吧。以后我陈德海就是你半个弟弟,逢年过节我都来看你,给你烧纸送吃的,我家孩子以后也来,辈辈都记着你,绝不让你再受委屈。你在我家住着也不是事儿,活人有活人的地界,死人有死人的地界,混着住对谁都不好,我家孩子小,经不住吓,你可怜可怜孩子,回去吧。

    他说得特别诚恳,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烧纸的火苗忽闪忽闪的,纸灰打着旋儿飘起来,绕着坟头转了两圈,才落在地上。

    两个本家兄弟在旁边看着,都没说话,心里也都挺不是滋味的。都是穷苦人,谁活着的时候不是想有个家啊。

    弄完这些,太阳都快落山了,三个人收拾东西往回走。走出去老远,陈德海回头看了一眼,夕阳底下,那座孤坟立在坡上,围着青砖,立着石板,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孤零零的了。

    当天晚上,倒是没再刨墙了,但是还是有动静。院子里有脚步声,来来回回的,很慢,有时候走到窗户根底下,停一会儿,又慢慢走开,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打量。军军还是说能看见那个阿姨,但是不害怕了,说阿姨站在堂屋门口,不进屋,就往里看。

    淑芬的胡话少了,但是还是没精神,天天躺着,脸色发白。陈德海知道,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从那以后,陈德海每天都去西坡一趟,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傍晚,去给坟拔拔草,添点土,有时候家里做了好吃的,比如蒸了白面馒头,炖了肉,他就端一碗过去,倒在坟前的石头供台上,跟她说几句话,唠唠家常,说说村里的事,说说家里的孩子,就像跟自家姐姐聊天似的。

    有时候去了,他会看见坟前摆着野果或者野花,不知道是谁放的,应该是村里路过的人放的。大家都知道这孤坟有人管了,也都愿意给这苦命的女人留点东西。

    就这么过了十几天,动静越来越小。先是院子里的脚步声没了,然后晚上也听不见喘气声了,淑芬的脸色慢慢好了,能下地做饭了,军军也敢跑出去玩了,不再天天黏着他妈。

    有天晚上,陈德海半夜醒了,看见月光底下,堂屋门口站着个影子,穿蓝布衫,长头发,背对着他,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往外走,走到院子里,就不见了。他没害怕,就那么看着,心里知道,她走了,回自己家去了。

    第二天一早,陈德海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西坡。到了坟前,他看见坟头的土被整理过,整整齐齐的,供台上摆着的半碗剩饭,不见了。他笑了笑,蹲下来,给坟头添了几锹土,说大妹子,以后常回家看看,这儿就是你的家。

    从那以后,家里就彻底安生了,啥怪事都没有了。陈德海重新找了瓦匠,用南沟的黄土,把偏厦子盖起来了,结结实实的,住了几十年都没塌。老大老二搬去偏厦子住,再也不用蜷在灶屋的草堆里了。

    陈德海真的守了承诺,每年清明、七月十五、十月一、过年,准准地去西坡上坟,烧纸、填土、摆供品,比上自家祖坟都勤。有时候家里包了饺子,做了新衣服,他也会端一碗过去,烧点纸衣裳,念叨几句。

    后来三个孩子长大了,结婚生子,陈德海就带着儿子们去上坟,告诉他们,这是咱家长辈,要记着,年年都得来。再后来,孙子辈都长大了,也跟着去,一辈传一辈,没人断过。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