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和侄子赶紧跑过去,把弟弟扶了起来,使劲的晃着他,问:“二弟!你咋了?你看到啥了?说话啊!”
弟弟缓了足足有十几分钟,才终于喘过来了一口气,看着老周和侄子,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哥……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水里出来一个女的……抱着个孩子……就站在我面前……脸白的像纸……眼睛里没有黑眼珠……全是白的……就那么盯着我看……我想喊……喊不出来……想动……动不了……哥……这地方真的有鬼……真的有……”
老周和侄子顺着弟弟指的方向看去,鱼塘的水面平平静静的,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但是弟弟站的地方,地上全是水,湿漉漉的,他的裤腿,从脚踝到膝盖,全是湿的,冰凉冰凉的,像是被水泡过一样,可是他刚才明明站在岸上,离水面还有好几步远,根本不可能被水溅到,更别说裤腿全湿了。
三个人站在鱼塘埂子上,看着黑漆漆的鱼塘,浑身都在抖,一股极致的恐惧,笼罩了三个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村里,传来了第一声公鸡打鸣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天,快亮了。
听到鸡叫声,三个人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样,连滚带爬的,朝着窝棚跑去,冲进窝棚里,把门死死的顶住,用木板把窗户也钉死了,三个人背靠背站在窝棚里,手里攥着家伙,浑身都在抖,一直等到太阳升起来,天大亮了,阳光照进了窝棚里,他们才敢打开门,出去。
天亮了,阳光明媚,鱼塘里的水清清的,鱼在水里游来游去,岸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一切都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平静,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是弟弟裤腿上还没干的水渍,还有他煞白的脸,还有三个人心里那挥之不去的恐惧,都在告诉他们,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发生的。
三个人,连窝棚里的东西都没收拾,就跌跌撞撞的,往村里跑,头都不敢回,一口气跑回了村里,跑回了老周的家里。
这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老周的弟弟,那是村里出了名的壮汉,胆子大得很,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被吓成了这个样子,回来之后,大病了一场,躺了三天才能下床,这事一下子就在村里炸开了锅。
村里的老人们,都纷纷说,早就说了,那老水泡子不干净,不能碰,你们偏不听,现在出事了吧?那水泡子里的女人,抱着孩子,死了几十年了,怨气重得很,那是人家的家,你们把它改成鱼塘,占了人家的地方,人家自然不愿意,出来闹了。
老人们还说,那个女人,是解放前死的,男人跟着队伍走了,再也没回来,公婆嫌她是个累赘,天天打她骂她,不给她饭吃,她刚生了孩子,没奶水,孩子饿得天天哭,公婆还把她赶了出去,她走投无路,就在一个夜里,抱着刚满月的孩子,跳进了老水泡子,淹死了。尸体泡了三天,才被村里人发现,捞了上来,捞上来的时候,她还死死的抱着孩子,胳膊都僵了,怎么掰都掰不开。村里人看着可怜,就把她们母子俩,埋在了水泡子边上的杨树林里,连个墓碑都没有。
从那以后,那老水泡子就没安生过,经常有人在夜里,听到水泡子里有女人哭,还有小孩的笑声,也有人在水泡子边上,看到过白影子,但是那时候是集体的,没人管,也没人敢去碰那地方,就那么荒着,直到老周把它承包了,改成了鱼塘。
村里人都劝老周,别再去那鱼塘了,鱼也别要了,命要紧,那地方的怨气太重了,不是普通人能压得住的,再去,早晚要出事,连命都要丢在那。
老周的媳妇,天天哭着劝他,让他放弃鱼塘,别再去了,他弟弟和侄子,也都劝他,说哥,别去了,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老周坐在炕沿上,心里又怕,又舍不得,纠结得不行。他去鱼塘边看过,鱼塘里的鱼,再有十天,就十天,就能出塘了,收鱼的贩子都联系好了,十天之后,就来拉鱼,一斤一块二,这一塘鱼,能卖六千多块钱,在那个年代,六千多块,是普通庄稼人五六年的收入,能盖房子,能给儿子娶媳妇,能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就差十天了,现在放弃,真的太可惜了,半年的心血,所有的积蓄,就全都打水漂了。可是不放弃,那地方真的太邪门了,弟弟那么胆大的人,都被吓成了那个样子,再去,真的可能会把命丢了。
他纠结了整整一天,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做了决定。他跟弟弟和侄子说,就十天,咱们再守十天,就十天,十天之后,收鱼的贩子就来了,拉了网,卖了鱼,咱们就再也不碰这个鱼塘了,白给我都不要。这十天,咱们三个一起守,晚上都不睡觉,轮流盯着,点着煤油灯,拿着家伙,就算真的有什么东西,咱们三个大老爷们,一身的阳气,也能扛过去。
弟弟看着老周通红的眼睛,知道他这半年的心血都投进去了,就差这最后十天,放弃了,他这辈子都不甘心。弟弟叹了口气,说,行,哥,我陪你。就十天,咱们三个一起守,熬过去这十天,卖了鱼,咱们就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了。但是说好了,十天之后,不管怎么样,都必须走,不能再留恋了。
侄子也点了点头,虽然他心里怕得要死,但是他爹都去了,他也不能不去,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就这样,当天晚上,三个人再次收拾了东西,去了鱼塘边的窝棚。这一次,他们做足了准备,带了三盏煤油灯,都添满了煤油,带了足足十节手电筒的电池,带了两把斧头,两把铁锹,还有侄子的军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家伙,又带了足足五斤白酒,还有足够的吃的,打算在窝棚里,熬完这最后的十天。
到了窝棚,三个人先把窝棚的门加固了,用厚木板钉了一遍,又把窗户也用厚木板钉死了,只留了几个小小的了望孔,能看到外面的情况,窝棚里,三盏煤油灯都点上了,照得整个窝棚里亮堂堂的,一点阴暗的角落都没有。
三个人坐在炕沿上,把家伙都放在身边,伸手就能拿到,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和恐惧的气息,还有浓浓的酒味。他们打开白酒,一人倒了一碗,大口大口的喝着,想用酒壮胆,但是就算喝了酒,心里的恐惧,还是挥之不去,毕竟,他们都亲眼看到了,那不是装神弄鬼,是真的有东西。
从这天晚上开始,怪事就没有停过,而且一件比一件邪门,一件比一件吓人,一天比一天更恐怖,把三个人的神经,绷得紧紧的,随时都要断掉。
第一天晚上,三个人都没睡觉,睁着眼睛,坐在炕沿上,守着窝棚里的煤油灯。一开始,没什么动静,外面安安静静的,但是到了后半夜,怪事就来了。他们听到窝棚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啪嗒,啪嗒的,踩着泥地,一步一步的,很有规律,一个重的,一个轻的,像是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在窝棚外面走,每走一步,就有水滴在地上的声音,滴答,滴答的,听得清清楚楚。
那脚步声,绕着窝棚,一圈一圈的走,从门口,走到窗户边,又走到窝棚后面,再绕回来,一圈接着一圈,不停的走,那水滴的声音,也一直响着,滴答,滴答的,就在耳边,像是就在窝棚的墙外面,贴着墙走一样。
三个人坐在窝棚里,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手里紧紧的攥着家伙,眼睛死死的盯着门口和窗户,大气都不敢出,心脏跳得咚咚咚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侄子吓得浑身都在抖,紧紧的靠着他爹,手里的军刺,都快握不住了。
那脚步声,绕着窝棚,走了整整一夜,一直到天快亮了,村里的公鸡打鸣了,才终于消失了。三个人在窝棚里,背靠背坐了一夜,一动都不敢动,直到天亮了,阳光照进了窝棚里,他们才敢打开门,出去查看。
窝棚外面的泥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脚印,也没有水渍,什么都没有,仿佛昨晚的脚步声和水滴声,都只是他们的幻觉一样。但是三个人都清清楚楚的听到了,那声音,就在耳边,绕了一夜,绝对不是幻觉。
第二天晚上,怪事更吓人了。
三个人还是跟昨晚一样,坐在窝棚里,点着三盏煤油灯,手里攥着家伙,不敢睡觉。到了后半夜,那脚步声又来了,还是绕着窝棚走,一圈一圈的,但是这一次,除了脚步声,还有指甲挠木头的声音,刺啦,刺啦的,细细的,尖尖的,用指甲挠窝棚的木板墙,一下接着一下,绕着窝棚转,从门口,到窗户,到后墙,那声音,钻到人的耳朵里,像是在挠人的头皮一样,浑身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弟弟壮着胆子,拿着斧头,朝着墙大吼了一声:“你他妈有种出来!别在外面装神弄鬼的!老子一斧头劈了你!”
他吼完,那挠墙的声音,突然就停了,窝棚外面,瞬间变得死一般的寂静,一点声音都没有。三个人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更慌了,这寂静,比刚才的挠墙声,更吓人。
过了大概几分钟,突然,哐的一声巨响,窝棚的门,被狠狠的撞了一下,顶着门的粗木头,都晃了一下,发出了咯吱的声音。三个人吓得一哆嗦,都站了起来,举着家伙,盯着门口。
紧接着,又是哐哐哐几声巨响,一下接着一下,狠狠的撞在门上,力气大得惊人,整个窝棚都在晃,木板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随时都要散架一样,顶着门的粗木头,都被撞得裂开了一道缝。
三个人吓得魂都快没了,弟弟举着斧头,站在门后面,大吼着:“来!你他妈进来!老子劈死你!”
但是撞门声,还是不停的响着,哐哐哐的,一下接着一下,每撞一下,三个人的心,就跟着颤一下,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了一股狠劲,三个人都举着家伙,盯着门口,准备着,只要门被撞开,就拼了。
但是撞门声,持续了十几分钟,突然就停了,外面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三个人站在门后面,举着家伙,浑身都在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直等到天亮,鸡叫了,外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才敢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