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办公桌,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但是桌子上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没有手,没有人,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把桌子上的东西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过了好半天,他才终于缓过神来,咬着牙,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一步地挪到办公桌前面,低头一看。

    他的教案本,本来是合着的,现在被翻开了,翻到了他明天要讲课的那一页,空白的地方,写满了歪歪扭扭的铅笔字,都是最简单的“人口手”“上中下”“日月水火”,还有一排一排的阿拉伯数字,,写得工工整整的,就是刚上学的小孩子写的那种字,一笔一划的,很用力,纸都被铅笔划破了好几处。

    他的铅笔,本来是放在铅笔盒里的,现在就放在教案本的旁边,笔尖磨得平平的,上面还带着铅笔屑,显然是刚用过的。

    李建军当时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手撑着桌子沿,才勉强站住,浑身抖得像筛糠似的,牙齿都打颤,咯咯地响。

    他敢百分百确定,这些字,绝对不是他写的,他今天晚上根本没碰过铅笔,更别说写这些东西了。而且,刚才那写字的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但是他什么都没看到。

    他猛地转身,抄起门后的顶门杠,那是一根胳膊粗的木头杠子,平时用来顶门的,他攥在手里,就冲出了值班室,里里外外把整个学校都搜了一遍,教室的门都踹开了,拿着马灯照,桌子底下,讲台后面,连柴火垛都翻了,什么都没有,整个学校,空荡荡的,就他一个人,连个野猫都没有。

    大门锁得好好的,铁链子缠得紧紧的,锁头锁得死死的,他下午用铁丝拧的结,还好好的在那里,根本没动过,绝对不可能有人进来,也不可能有人出去。

    他拿着顶门杠,站在空荡荡的操场上,秋风吹过来,吹得他浑身发冷,大杨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树叶后面盯着他看,他当时就觉得,整个学校,都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裹住了,四面八方,都是眼睛,都在看着他。

    那天晚上,他没敢再回值班室,就抱着顶门杠,坐在大门口的门墩上,睁着眼睛,一直坐到天亮,鸡叫了,太阳出来了,屯里的炊烟升起来了,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浑身都僵了,动都动不了。

    天亮了,他才敢回值班室,再看那个教案本,那些字还在,清清楚楚的,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个小眼睛,盯着他看。他当时就把那个教案本撕了,撕得粉碎,扔到炉子里烧了,连铅笔都扔进去烧了,但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觉得,浑身发冷,后脖颈子一直冒凉气,总觉得背后有人看着他。

    这事,他还是没敢跟别人说,但是他已经不敢一个人在学校住了。每天下午放学,孩子们一走,他就锁了学校的大门,跟着两个民办老师回屯里,在其中一个民办老师家借住,第二天早上,再跟着老师一起回学校上课。

    但是这事,瞒不住,没几天,两个民办老师就发现不对劲了,问他怎么天天不回学校住,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一开始还不想说,但是架不住两个人反复问,而且他心里也实在是害怕,憋得难受,就把锁头自己开,还有教案本上莫名其妙出现的字,还有那小孩子的笑声,都跟两个民办老师说了。

    两个民办老师,都是土生土长的本村人,年纪都四十多了,在这个学校教了十几年书了,一听他说这话,两个人的脸色当时就变了,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半天,其中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刘老师,才低声跟他说,其实以前,也出过点怪事,只是没这么邪乎。

    刘老师说,以前他晚上在学校备课,晚了的时候,也经常听到教室那边有小孩子的读书声,还有笑声,但是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没当回事。还有一次,他早上来上课,发现教室的黑板上,莫名其妙写满了小孩子的字,跟他说的一模一样,都是人口手,上中下,他当时以为是哪个调皮的孩子,放学了偷偷跑回来写的,骂了孩子们一顿,就擦了,也没往心里去。还有,学校的那个铜铃铛,挂在房檐下,好几次,早上来的时候,发现铃铛的绳子是断的,但是铃铛好好的挂在那里,根本没人碰过。

    李建军一听,当时脸就白了,原来不是他一个人遇到过,原来早就有怪事了,只是大家都没当回事,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是孩子调皮。

    另一个王老师,就跟他说,要不,就跟老支书说说,找几个人,晚上陪他一起在学校住几天,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不能一直这么躲着,学校总得有人守,不然丢了东西,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李建军当时就点头答应了,他实在是不敢一个人住了,有人陪着,就算是出什么事,也有个照应。

    当天,两个老师就去找了老支书,把这事跟老支书说了。老支书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个子不高,但是很壮,说话掷地有声,在屯里很有威望,一辈子没怕过什么东西。一听他们说这事,老支书当时就皱了眉头,说肯定是哪个调皮捣蛋的,晚上偷偷跑到学校去捣乱,吓唬新来的老师,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老支书不信这些邪乎事,但是还是答应了,找了屯里的一个老王头,老王头是个老光棍,六十多岁了,无儿无女,平时就在屯里的场院看场,胆子大得很,一辈子走夜路,从来没怕过什么。老支书跟老王头说了,让他晚上去学校陪李建军住,每天给记两个工分,老王头一口就答应了,说别说陪住,就是让他一个人在学校住一年,他都不怕,什么牛鬼蛇神,他见得多了,根本不放在眼里。

    当天晚上,老王头就卷着铺盖,跟着李建军去了学校。老王头确实胆子大,到了学校,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哈哈笑,说就这么个地方,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是真有什么东西,来了我一烟袋锅子就给它敲回去。

    那天晚上,两个人就在值班室住,老王头睡觉打呼噜,跟打雷似的,一声接着一声,李建军本来还害怕,但是听着老王头的呼噜声,心里踏实多了,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什么怪事都没发生,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老王头天天晚上陪着李建军住,天天晚上都安安稳稳的,什么事都没发生,锁头再也没自己开过,也没听到过小孩子的笑声,更没出现过莫名其妙的写字声。

    老王头就笑话李建军,说他一个大小伙子,胆子还没个针尖大,就是自己吓自己,疑神疑鬼的,哪有什么邪乎事,就是自己想多了。李建军自己也觉得,可能真的是自己之前太紧张了,出现了幻觉,加上一个人住,太冷清了,就容易胡思乱想,心里的石头,也慢慢放下来了。

    又过了几天,屯里要收秋了,场院里面堆满了苞米、谷子,得有人看着,老王头就不能再陪李建军住了,得回场院去守着。临走的时候,老王头还拍着李建军的肩膀,说小伙子,别害怕,根本没什么事,就是自己吓自己,晚上锁好门,顶好门杠子,啥事都没有。

    李建军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但是也不好意思再留老王头,毕竟人家有正经事要干,而且这一个星期都好好的,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也觉得,应该是没事了,就硬着头皮,答应了。

    老王头走的第一天晚上,李建军特意把大门锁得死死的,用铁丝拧了好几道,值班室的门,用顶门杠顶得严严实实的,里屋的门,也插好了插销,还在门后放了一个空酒瓶子,只要门一动,酒瓶子就会倒,发出响声。他还把剪刀放在了枕头边,手里攥着个手电筒,才敢躺下睡觉。

    结果,就在那天晚上,出事了,而且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吓人,都要邪乎。

    那天晚上,他躺下之后,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耳朵竖得溜直,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点风吹草动,心就咯噔一下。一直到后半夜,快鸡叫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的,有点要睡着的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外屋的地上,传来了脚步声。

    很慢,很轻,一步一步的,啪嗒,啪嗒,像小孩子光着脚,踩在地上的声音,从外屋的门口,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办公桌那里,然后,停住了。

    李建军当时浑身的血一下子就凉了,整个人僵在炕上,一动都不敢动,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里屋的门,手里的手电筒,攥得死死的,指节都发白了。

    他听得清清楚楚,那脚步声,就在外屋,离他不到三米远,就在办公桌那里,停住了。

    然后,就听到了那熟悉的,沙沙沙的写字声,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一笔一划的,不快不慢,沙沙,沙沙,和上次的一模一样。

    李建军当时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头皮麻得像过电似的,牙齿都打颤,但是他死死地咬着牙,没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外面的东西。

    那写字声,持续了有十几分钟,才停下来。然后,那脚步声又响起来了,从办公桌那里,一步一步的,朝着里屋的门口走过来了。

    啪嗒,啪嗒,一步,一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里屋的门口,就在门外面,离他只有一门之隔。

    李建军当时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堵在嗓子眼里,喘不过气来,他死死地盯着门,手里的剪刀,攥得都要嵌进肉里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门外的东西,就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一点声音都没有,但是李建军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门缝,盯着他看,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就那么死死地盯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李建军就那么僵在炕上,浑身的汗,把褥子都浸湿了,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盯着那扇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他听到,里屋门的插销,响了一声。

    咔哒。

    很轻,但是在死寂的夜里,像炸雷一样,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那是木头插销,被人从外面,往上拔了一下的声音。

    李建军当时差点叫出声来,浑身猛地一缩,手里的剪刀,都差点掉在炕上。

    但是那插销,只响了那一声,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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