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插进缝隙里,说,都过来!队长都上了,咱们怕什么?不就是一口棺材吗?大不了就是一堆骨头!

    剩下的人看老周上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围着棺材,把撬棍都插好,一起喊着号子使劲。

    “一、二、使劲!”

    “一、二、使劲!”

    几个人一起用力,棺材盖和棺材帮之间,终于被撬开了一条缝。

    就在那条缝裂开的一瞬间,一股气从里面冒了出来,凉丝丝的,像冬天的寒风,沾到脸上,像针扎一样疼,带着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腥甜味道。那股气是淡紫色的,像一层薄薄的雾,从缝里飘出来,在太阳底下,看得清清楚楚,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散开。

    几个人都捂住了鼻子,往后退,连气都不敢喘。队长也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嘴,脸色煞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半天,那股紫色的气散得差不多了,老周才第一个走过去,朝着那条缝里看。他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周?你看到啥了?”老吴赶紧走过去,拉了他一把。

    老周像没知觉一样,还是僵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缝,脸白得像纸一样,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往下流,滴在棺材上。

    老吴心里发毛,也凑过去,朝着那条缝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老吴就嗷的一声叫了出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的撬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嘴里不停的念叨,“我的妈呀……我的妈呀……”

    剩下的人一看这架势,都吓坏了,但是又好奇,一个个凑过去,朝着缝里看。每一个看过的人,都吓得脸色煞白,要么往后退,要么直接坐在地上,没人敢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气声,还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队长看所有人都吓成这样,心里也发毛,但是又忍不住好奇,也走了过去,凑到那条缝跟前,朝着里面看了一眼。

    这一眼,直接把队长的魂都吓飞了。

    棺材里面,铺着的寿被,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缠枝的花,居然一点都没烂,颜色鲜艳得像刚绣上去的一样,连一点霉斑都没有。寿被上面,躺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寿衣,领口和袖口,绣着紫色的花,寿衣整整齐齐的,连一点褶皱都没有,一点都没烂,像刚穿上去的一样。

    那人不是仰着躺的,是趴着的。

    脸朝着棺材盖的方向,也就是刚才贴符的地方,长长的黑头发散在肩膀上,像刚洗过一样,黑亮黑亮的。她的眼睛是睁着的,大大的,死死地盯着棺材盖,也就是刚才符的位置,眼神里全是怨毒,像要把棺材盖盯穿一样。

    她的脸是青白色的,像刚从冰里捞出来的一样,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一点都没烂,连脸上的汗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嘴唇是紫黑色的,紧紧地抿着。露在寿衣袖口外面的手,手指长长的,指甲也是长长的,黑得像涂了墨一样,死死地抠着棺材底的木板。

    埋在土里几十年的人,居然一点都没烂,像刚死的一样,还睁着眼睛,趴着盯着棺材盖。

    这场景,别说是在荒郊野外的坟地里,就算是在大太阳底下,也能把人的魂吓飞了。

    队长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嘴里不停的念叨,“完了……闯大祸了……闯大祸了……”

    老周最先反应过来,疯了一样喊,“盖盖!快把棺材盖盖上!快!”

    几个人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抬着棺材盖,往上面扣。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那沙沙的抓木头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更清楚,更响,就在棺材里面,就在他们的耳朵边上,像那指甲,马上就要抓穿棺材板,抓到他们脸上一样。

    “她动了!她的手抬起来了!”一个小伙子突然疯了一样喊,指着棺材缝,脸白得像死人一样。

    所有人都慌了,也不管棺材盖对齐不对齐,直接往上面一扣,哐当一声,棺材盖扣在了棺材上,但是没对齐,歪歪扭扭的,留着一条缝。几个人也顾不上了,拿起地上的铁锹,就往坟坑里填土,土块掉在棺材盖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像有人在里面用拳头敲棺材盖一样,听得人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几个人疯了一样往里面填土,手都抖了,铁锹都拿不稳,连坟坑边上的石头都一起填了进去,没一会儿,就把坟坑填满了,堆起了一个坟头。几个人还是不放心,又用脚在上面踩了半天,把土踩实了,才终于停了下来,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太阳已经偏西了,风刮过坟圈子,带着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几个人谁都不敢说话,也不敢再看那个坟头,拿起自己的洋镐铁锹,跌跌撞撞地往村里走,连队长都没再催工,跟在后面,脸色煞白,魂不守舍的。

    回到村里,天已经快黑了,几个人各自回了家,谁都没提今天挖坟的事,连家里人问,都只说累了,挖了一天坟,没别的事。可是他们心里都清楚,今天这事,邪门得厉害,怕是要出事。

    最先出事的,是老周。

    老周回到家,饭都没吃,就躺在了炕上,浑身发冷,盖了两床被子,还是觉得冷,像掉进了冰窖里一样。他媳妇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他也不说话,就睁着眼睛,盯着房梁,手一直抖。

    他媳妇给他端了热水,他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说水是腥的,喝不下去。他媳妇以为他累着了,上火了,也没当回事,给他找了片去痛片,让他吃了睡一觉就好了。

    老周吃了药,躺了下来,可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他的右手,就是今天揭符的那只手,麻酥酥的,像过电一样,从指尖一直麻到胳膊肘,一点力气都没有。他打开灯,抬起右手一看,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右手指尖,变成了紫黑色,像冬天被严重冻伤了一样,黑紫黑紫的,从指尖,慢慢往指节上蔓延,看着吓人得很。可是奇怪的是,一点都不疼,就是麻,麻得像这只手不是自己的一样。

    他媳妇凑过来一看,也吓了一跳,说你这手怎么了?是不是今天挖坟,冻着了?赶紧给你抹点冻疮膏。她翻箱倒柜找出了冻疮膏,给老周抹在了手上,可是那紫黑色,一点都没消,反而蔓延得更快了,没一会儿,就蔓延到了手掌心。

    老周心里发毛,一下子就想起了今天那张紫色的符,想起了棺材里那个睁着眼睛的女人,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不敢跟媳妇说,怕吓着她,只能把灯关了,躺了下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黑暗里的房梁,不敢闭眼。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媳妇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的风声。老周刚闭上眼睛,就听到耳边传来了喘气的声音。

    凉丝丝的,带着那股熟悉的腥甜味道,吹在他的耳朵上,一下又一下,清清楚楚。

    老周猛地睁开眼睛,屋里黑糊糊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照在地上。他推了推身边的媳妇,媳妇睡得死死的,怎么推都推不醒。

    他的心脏跳得像要炸开一样,浑身僵硬,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可是除了媳妇的呼吸声,什么都听不到。

    他以为是自己太紧张了,出现了幻觉,松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刚闭上眼,那个喘气声又来了,这次更近了,就贴在他的耳朵边上,凉丝丝的气吹进他的耳朵里,带着那股腥甜的味道,熏得他头晕。而且,这次,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个冰冷的东西,贴在了他的后背上,像一块冰,凉得他一哆嗦。

    那东西软软的,像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他的后背上,他能感觉到,有长长的头发,散在了他的脖子上,凉丝丝的,滑腻腻的。

    老周吓得浑身都僵了,像被钉在了炕上一样,一动都不敢动,嘴里想喊,可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贴在他后背上的那个东西,在慢慢往上挪,脸贴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凉丝丝的喘气声,一下一下地吹在他的头发上。

    他能闻到,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腥甜味道,就在他的头顶,就在他的耳边。

    他就这么僵着,一动都不敢动,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前面的黑暗,浑身的冷汗把被子都湿透了,一直熬到了天蒙蒙亮,鸡叫了一声。

    鸡叫的那一声刚落,贴在他后背上的那股冰冷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了,耳边的喘气声也没了,那股腥甜的味道,也散了。

    老周一下子就瘫在了炕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软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媳妇这时候醒了,看他脸色煞白,浑身是汗,吓了一跳,说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老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哆嗦着说,没事……做了个噩梦……

    他不敢跟媳妇说昨晚的事,也不敢再提挖坟的事。他起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上衣口袋,昨天把那张揉成一团的紫符塞在了里面。他掏出来一看,那团符纸,还是湿的,黏糊糊的,那股腥甜的味道,比昨天更浓了。他吓得赶紧把符纸扔在了地上,想踩烂,可是又不敢,最后找了个火柴,想把它烧了。

    可是划了好几根火柴,火柴刚碰到符纸,就灭了,怎么都点不着。老周心里更慌了,最后,他找了个石头,把符纸包起来,趁着天刚亮,没人看见,跑到村外的井边,扔进了井里。

    他以为把符扔了,就没事了,可是他错了。

    从那天开始,老周的右手,紫黑色越来越重,从手掌,蔓延到了手腕,又蔓延到了胳膊,整个右手,都变成了紫黑色,像被墨泡过一样,还是不疼,就是麻,麻得他连筷子都拿不住。而且,每天晚上,只要一关灯,他就能听到耳边的喘气声,能感觉到那个冰冷的身体,贴在他的后背上,脸贴在他的后脑勺上,不管他怎么躲,怎么换姿势,都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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