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林被打了一巴掌,才慢慢的回过神来,转过头看着他爹,眼神里全是恐惧和迷茫,半天,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说,爹,我不是故意来的,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它在我耳边喊我,让我过来,我的脚不听使唤,自己就走到这来了。

    那天晚上,风刮的很大,井边的荒草晃来晃去,井口黑糊糊的,往外面冒着凉气,我站在我哥身后,浑身都在抖,感觉那井里,有什么东西,正盯着我们看,看我们每一个人。

    生林被他爹拉回了家,从那天开始,他爹就把他锁在了屋里,不让他出门,门窗都锁的死死的,钥匙他爹自己拿着,一步都不敢离开他,生怕他再跑出去,跑到那口废井边去。

    但是锁得住人,锁不住那个声音,也锁不住那个东西。生林在屋里,还是每天都能听到那个声音,还是每天都能看到那个女人的影子,有时候,那个影子就贴在窗户上,隔着窗户纸,盯着屋里的生林,有时候,那个影子就站在门后面,等着他开门。

    生林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古怪,有时候暴躁的厉害,砸东西,打人,他爹娘拦都拦不住,有时候,又会突然哭起来,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墙角,说他错了,他不该去赌,不该去惹那个东西。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生林的犟劲,突然又上来了。那天早上,他爹打开门锁,给他送早饭,发现生林坐在炕沿上,眼神很平静,不像之前那样疯疯癫癫的了,他看着他爹,说,爹,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躲不掉的,它要跟我赌,我就跟它赌到底,这次,我跟它赌命。

    他爹当时就急了,说,你疯了?!你跟它赌什么命?你能赌得过它吗?上次差点就没了命,你忘了?

    生林摇了摇头,说,爹,我没忘,但是我躲不掉的,我不跟它赌,它早晚也会把我的命拿走,我不如跟它赌一次,我要是赢了,它就再也不能缠我了,我要是输了,我这条命,给它,我认了。

    他爹死活不同意,把他又锁在了屋里,说你敢出去,我就打断你的腿。但是生林铁了心,非要去,当天半夜,他把窗户的木头框子砸断了,从屋里跑了出去,直接就往村西头的废井跑。

    他爹醒了,发现窗户断了,生林不见了,当时就吓傻了,赶紧敲锣,叫村里的人起来,一起往井边跑,我们都听到了锣声,赶紧穿上衣服,跟着往井边跑,我哥拉着我,跑的飞快,我心里慌的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我们到了井边的时候,生林已经站在那里了,他手里拿着一根新的麻绳,比上次的更粗,麻绳的一头,拴着一个新的白酒瓶子,他站在井口边,对着井里喊,声音很大,在夜里传的很远,他说,你不是要跟我赌吗?我来了!这次咱们赌命!规矩还是一样,我把瓶子放下去,再完整的拉上来,我要是赢了,你就滚蛋,再也别来缠我!我要是输了,我这条命,就给你!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刮过的声音,井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黑糊糊的,像一张嘴,等着生林跳进去。我们躲在不远处的柴火垛后面,没人敢上去拉他,他当时的样子,太吓人了,眼睛红的像兔子,浑身都绷的紧紧的,手里死死的攥着麻绳,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谁上去,他就会跟谁拼命。

    喊完话,生林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井边,把麻绳,慢慢的,顺着井壁,放了下去。

    还是一样的沙沙声,麻绳摩擦着井壁的石头,一声接着一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周围静的可怕,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的盯着生林手里的麻绳,盯着那个黑糊糊的井口。

    麻绳一点点往下放,放了很久很久,比上次的时间还要长,才听到井里传来一声闷响,“咚”的一声,瓶子碰到了井底的水,声音很脆,在夜里传的很远。

    生林停了一下,然后,就开始往上拉麻绳。

    他的力气很大,但是这次,绳子比上次还要沉,沉的离谱,他咬着牙,胳膊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脸憋的通红,一点点往上拉,麻绳一点点被收回来,每拉一下,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拉到大概三分之一的时候,井里突然传来了哗啦哗啦的水声,比前两次的声音都要大,都要清楚,像有很多人在井里扑腾一样,紧接着,绳子猛地往下一坠,力气大的吓人,生林整个人都被拽的往前踉跄了两步,半个身子都探到了井口上面,我们都吓的叫出了声,他爹疯了一样要冲过去,被旁边的人死死的拉住了。

    但是生林还是没松手,他死死的攥着麻绳,脚蹬着井沿的石头,另一只手抓住了井口的边缘,骂了一句脏话,使劲往上拉,脖子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这时候,我们躲在柴火垛后面的人,都清清楚楚的看到,井里,有黑糊糊的东西,顺着井壁,一点点往上冒,不是水,是头发,长长的黑头发,一根接着一根,缠在了麻绳上,越缠越多,越缠越紧,所以绳子才那么沉。

    紧接着,我们都听到了,那个细细的,冷冷的女人的声音,从井里传出来,清清楚楚的,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她说,你输了。

    生林听到这句话,眼睛都红了,疯了一样往上拉麻绳,嘴里喊着,我没输!我不可能输!我要赢!

    他咬着牙,一点点往上拽,麻绳一点点被拉上来,那个哗啦哗啦的水声,还有那个女人的声音,一直在响,缠在麻绳上的头发,越来越多,都快从井口溢出来了,黑糊糊的一片,看的人浑身发麻。

    就在麻绳快要拉到井口,我们都能看到那个白酒瓶子的影子的时候,突然,绳子下面的重量,一下子没了,消失的干干净净的,生林没防备,整个人往后狠狠的摔了出去,摔在地上,手里的麻绳,也跟着甩了出去。

    他爹赶紧冲过去,把他扶起来,我们也都围了上去,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生林手里的麻绳,拉上来了,但是麻绳的一头,那个白酒瓶子,没了,只剩下一截齐齐断了的麻绳,断口整整齐齐的,像用剪刀剪的一样,干干净净的,一点毛边都没有。

    生林看着那截断了的麻绳,愣了半天,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笑着笑着,又突然哭了,嘴里不停的念叨,我输了,我输了,我把命输给你了,我输了。

    他爹抱着他,哭的死去活来,说,儿啊,咱不输,咱没输,咱回家,咱回家就没事了。但是生林像没听到一样,还是一直在念叨,我输了,我的命是它的了。

    那天晚上,生林被他爹拉回了家,从那天开始,生林就彻底垮了,彻底疯了。

    他不吃饭,不喝水,整天躺在床上,眼睛死死的盯着房梁,嘴里不停的念叨着那几句话,我输了,给我吧,我给你。他娘给他喂饭,他就吐出来,说饭里全是头发,一碗饭倒出来,里面全是黑糊糊的长头发,缠在一起,但是别人看,就是普通的白米饭,什么都没有。

    他晚上睡觉,总是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浑身发抖,说有人在摸他,冰凉的手,从他的脚,一直摸到他的脸,他爹把被子掀开,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是生林的身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手印,冰凉的,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一样,用热水敷,都敷不热。

    有一天早上,他娘起来,发现生林不在屋里,门是反锁的,窗户也是关的好好的,插销都插着,一点被破坏的痕迹都没有,屋里找遍了,都找不到生林的影子。他爹娘吓疯了,叫了村里的人,把整个屋子都翻遍了,最后,在炕梢的柜子里,找到了生林。

    那个柜子,是放衣服的,木头做的,上面有锁,钥匙一直在他娘手里,锁的好好的,但是生林就蜷缩在里面,浑身湿透了,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一样,冻的浑身发抖,嘴唇都紫了,嘴里还在念叨,它拉我进来的,它拉我进来的。

    他娘把锁砸开,把生林从柜子里抱出来,哭的死去活来,生林浑身冰凉,像一块冰一样,暖了半天,才缓过来一点。村里的人都吓坏了,都说,那个东西,已经能随便进出屋子了,锁是锁不住的,生林的命,早晚要被它拿走。

    有人给生林的爹出主意,说,让生林去外地的亲戚家躲躲,离这个村子远一点,离那口井远一点,说不定那个东西就找不到他了。生林的爹也没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当天就找了队里的拖拉机,把生林送到了几十里外的山里,他表姐家,那里离我们村很远,隔着好几座山,想着,离的远了,那个东西就找不到了。

    但是没用,刚去了第一天,就出事了。

    那天晚上,他表姐家一家人正在吃饭,生林坐在炕沿上,拿着窝头,刚咬了一口,突然就把桌子掀了,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喊,别跟过来!别叫了!我不跟你赌了!

    他表姐一家人都吓傻了,愣在那里,紧接着,他们都听到了,那个细细的,冷冷的女人的声音,就在屋里,围着生林转,清清楚楚的,她说,赌局没结束,你去哪,我就跟到哪,你的命,是我的了。

    他表姐一家人都吓坏了,赶紧把门窗都锁死,但是那个声音,一直在屋里响,围着生林转,生林蹲在地上,抱着头,不停的哭,不停的喊,别叫了,我错了。

    当天半夜,生林就跑了,他表姐家的人醒了,发现生林不在屋里,门窗都锁的好好的,人不知道去哪了,赶紧叫了村里的人,一起出去找,找了一夜,最后在山脚下的一个水井里,找到了生林。

    他整个人泡在井水里,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眼睛闭着,嘴里不停的念叨,我输了,给你,我给你。井不深,刚没过他的胸口,他要是想站起来,随时都能站起来,但是他就那样泡在水里,一动不动的,像个死人一样。

    他表姐家的人赶紧把他捞上来,送回了我们村,从那天开始,生林就彻底不行了,整个人瘦的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床上,眼睛里一点神都没有,像个活死人一样,只有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我输了,我的命是你的了。

    村里的人都知道,生林撑不了多久了,那个东西,早晚要把他的命拿走。老队长看着不忍心,叫了村里的几个小伙子,找了很多大石头,要把那口废井封死,说封上了,那个东西就出不来了,说不定生林就没事了。

    村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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