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跟着去了,拉了好几车大石头,一块一块的,往井里填,填了很久,才把井填满,然后又在上面,压了一块巨大的磨盘,那个磨盘,是以前老磨房里的,几百斤重,四个小伙子一起,才抬到上面,压的严严实实的,一点缝隙都不留。

    井封上了,但是生林的情况,一点都没好转,还是躺在床上,像个活死人一样,嘴里不停的念叨着那几句话。而且,更吓人的事,发生了,那个东西,不光缠生林,开始找那天晚上,去井边看了赌局的人了。

    第一个出事的,是国顺。国顺那天晚上,和我们一起,躲在柴火垛后面,看的最清楚,他是村里除了生林和广利之外,胆子最大的小伙子。井封上之后的第三天,国顺去新井那边挑水,早上出去的,一直到中午都没回来,他娘出去找,最后在新井边,找到了国顺的扁担和水桶,人不见了。

    村里的人赶紧过去,把新井的水抽干了,在井底,找到了国顺,人已经淹死了,手里紧紧的攥着一根麻绳,麻绳的一头,拴着一个白酒瓶子,和生林他们用的,一模一样。

    村里的人都吓坏了,都说,那个东西,不是只要生林的命,是所有那天晚上,看了赌局的人,都要算进去,都跑不掉。

    国顺下葬之后的第二天,第二个出事的,是长海。长海那天晚上也去了,躲在我哥旁边,一起看的。长海晚上在家里睡觉,他爹娘就在旁边的炕上睡,第二天早上起来,长海不见了,屋里的门窗都锁的好好的,人不知道去哪了。

    大家出去找,找了半天,最后在封死的那口废井边,找到了长海。他已经死了,脖子上缠着一根麻绳,吊死在压在井口的磨盘上,眼睛瞪的大大的,死死的盯着磨盘,手里,还攥着一个白酒瓶子,瓶子里,装满了黑糊糊的长头发。

    这下,村里彻底炸了锅,所有那天晚上去看了赌局的人,都吓疯了,整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门窗都锁的死死的,生怕下一个出事的,就是自己。我哥也吓坏了,那天晚上他也去了,他整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晚上睡觉,都要把柜子顶在门上,用好几把锁锁上,浑身都是冷汗,一晚上一晚上的睡不着觉。

    我也吓坏了,因为那天晚上,我也去了,我也跟着我哥,躲在柴火垛后面,看了整个赌局,我也是入了局的人,下一个,说不定就是我,或者是我哥。

    接下来的半个月,出事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凡是那天晚上,去井边看了赌局的小伙子们,一共七个,一个接一个的,都出事了,死法都一模一样,要么淹死在水里,要么被麻绳勒死,手里都攥着一根麻绳,麻绳的一头,拴着一个白酒瓶子,有的瓶子里,装满了黑糊糊的长头发。

    村里的人,都不敢提那天晚上的事,也不敢提那口废井,路过村西头的时候,都绕着走,远远的看到那个磨盘,就浑身发抖。我哥每天都活在恐惧里,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整天坐在炕沿上,盯着门,嘴里不停的念叨,别找我,我没赌,我就是看看,别找我。

    我爹娘也急坏了,整天陪着我哥,一步都不敢离开,但是没用,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天晚上,我和我哥睡在一个屋里,爹娘在隔壁的屋里睡。那天晚上,天阴的厉害,一点光都没有,风刮的窗户纸哗啦哗啦响,像有人在外面,用手刮窗户纸一样。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浑身都在抖,总觉得,屋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看。

    睡到后半夜,我突然醒了,不是被吵醒的,就是突然醒了,睁开眼睛,屋里黑糊糊的,什么都看不到,但是我能听到,我哥坐在炕沿上,呼吸声很重,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什么。

    我小声的喊,哥,你咋了?

    我哥没理我,还是坐在炕沿上,嘴里不停的念叨,别找我,我没赌,我就是看看,别找我。

    我吓的浑身都僵了,紧紧的抓着被子,不敢出声,就在这时候,我听到,门外,传来了沙沙的声音,像有人用麻绳,在蹭门板,一声接着一声,清清楚楚的。

    紧接着,那个细细的,冷冷的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钻进了我的耳朵里,她说,看了,就算入了局,赌局没结束,谁都跑不了。

    我当时吓的魂都飞了,赶紧钻进被子里,用被子蒙住头,浑身抖的像筛糠一样,死死的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来。然后,我就听到,门“吱呀”一声,开了。

    明明门是用柜子顶住的,还上了三把锁,但是,它就是开了,开的声音很轻,但是在静的可怕的夜里,那声音,像一把刀,扎在我的心上。

    然后,我听到我哥,突然喊了一声,紧接着,就没动静了。

    我躲在被子里,不敢睁眼,不敢动,浑身都僵了,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那个沙沙的声音,在屋里转来转去,还有那个细细的女人的声音,在我耳边说,下一个,就是你了。

    我就那样躲在被子里,一直抖,一直抖,抖到天亮,听到外面传来了我爹娘的喊声,我才敢慢慢的掀开被子,睁开眼睛。

    屋里亮堂堂的,太阳从窗户照了进来,门还是关着的,柜子还是顶在门上,三把锁,都锁的好好的,一点被打开的痕迹都没有,但是,我哥,不见了。

    炕上,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哥的被子,叠的好好的,放在炕头,人,没了。

    我爹娘疯了一样,在屋里找,翻遍了整个屋子,都找不到我哥,然后叫了村里的人,一起出去找,找了整整一天,最后,在村西头,那个封死的废井边,找到了我哥。

    他躺在磨盘旁边,已经没气了,浑身冰凉,手里紧紧的攥着一根细细的麻绳,麻绳的一头,拴着一个小小的玻璃药瓶,就是我们平时装糖吃的那种小瓶子,里面,装满了黑糊糊的长头发,一根接着一根,缠的满满的。

    我娘扑在我哥身上,哭的死去活来,哭的晕过去好几次,我爹站在旁边,眼圈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站在一边,浑身都在抖,看着那个磨盘,看着我哥手里的小瓶子,我知道,下一个,就是我了。

    那天,我哥被抬回了家,下葬的时候,我躲在屋里,不敢出去,我知道,那个东西,就在外面,盯着我,等着我,下一个,就是我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晚上不敢睡觉,白天不敢出门,门窗都锁的死死的,用柜子顶住,但是没用,我还是能听到那个声音,那个细细的,冷冷的女人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响,说,下一个,就是你了,赌局没结束,谁都跑不了。

    我也开始看到东西了,有时候,窗户纸上,会出现那个女人的影子,长长的头发,垂到地上,盯着屋里的我,有时候,我低头喝水,水缸里,会出现那个女人的脸,白的像纸,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有时候,我吃饭的时候,碗里会出现黑糊糊的长头发,一根接着一根,缠在我的筷子上。

    我爹娘看着我这样,急的团团转,但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村里没有会看事的人,剩下的几个那天去看了赌局的人,都躲在家里,自身难保,谁都帮不了谁。

    就这样过了三天,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盯着房梁,听着那个在我耳边不停响的声音,我突然就不怕了。我想,反正都是死,躲是躲不掉的,与其等着它来找我,不如我主动去找它,我跟它赌一次,就像生林一样,我跟它赌命,我要是赢了,它就放过我,放过剩下的那几个人,我要是输了,我的命,给它,我认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我从炕上爬起来,穿上衣服,从炕梢的柜子里,拿出了我爹拧的最粗的一根麻绳,又找了一个白酒瓶子,是我爹平时喝的,空瓶子,我用麻绳,紧紧的拴在瓶口上,打了好几个死结,怎么拽都拽不开。

    然后,我拿着麻绳和瓶子,轻轻的打开了门,外面黑糊糊的,风刮的苞米地哗啦哗啦响,像有很多人,在地里看着我,我浑身都在抖,但是脚步没停,一步步的,往村西头走,往那个封死的废井走。

    路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的声音,还有我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响。我能感觉到,有东西,在我身后跟着我,冰凉的凉气,吹在我的脖子上,像有人在我身后,对着我的脖子吹气,我不敢回头,一直往前走,手里死死的攥着麻绳,麻绳的另一头,那个白酒瓶子,撞在我的腿上,一下接着一下,像敲在我的心上。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我终于到了那个废井边。

    井已经被封死了,上面压着那块巨大的磨盘,磨盘周围,长满了荒草,风刮过的时候,荒草晃来晃去,像有很多人,趴在地上,盯着我看。磨盘和下面的石头之间,有一点点小小的缝隙,黑糊糊的,往外面冒着凉气,湿乎乎的,带着一股腥气,和那天晚上,我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走到磨盘边,跪了下来,手里紧紧的攥着麻绳,对着磨盘下面的井,喊,声音很大,但是一直在抖,我说,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也是那天晚上,看了赌局的人,你要找我,我来了。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刮过的声音,磨盘下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喊,咱们再赌一次,规矩还是一样,我把瓶子顺着缝隙放下去,放到井底,碰到水,再完整的拉上来,我要是赢了,你就放过我,还有剩下的所有看了赌局的人,赌局就此结束,再也不许找我们的麻烦。我要是输了,我的命,就给你,我认了,绝不反悔。

    喊完话,我把麻绳的一头,那个拴着白酒瓶子的一头,慢慢的,顺着磨盘和石头之间的缝隙,塞了下去。

    麻绳摩擦着石头,发出沙沙的声音,和那天晚上,生林和广利放绳子的时候,一模一样,那声音,在静的可怕的夜里,特别清楚,一声接着一声,敲在我的心上。

    麻绳一点点往下放,我的手一直在抖,放的很慢,我能感觉到,瓶子顺着井壁,一点点往下滑,井很深,比我想象的还要深,麻绳放了很久很久,我的胳膊都酸了,手里的麻绳,都快放完了,才听到,从磨盘下面,传来一声很轻很闷的“咚”的一声,瓶子碰到了井底的水,声音顺着井壁传上来,清清楚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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