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找到天蒙蒙亮，东边的天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山轮廓慢慢清晰起来。几个人都累得够呛，心里越来越沉，这么大一个人，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
就在这时候，东边传来一声喊，声音又尖又颤，是去找屯东头的那个小伙子发出来的。大家心里一紧，赶紧往东边跑。
屯东头有个大柴禾垛，是全队的柴禾，堆得像小山似的。那个小伙子站在离柴禾垛十几步远的地方，脸色惨白，手指着柴禾垛那边，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都愣住了。
柴禾垛旁边，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寿衣，肩膀上沾着草叶和碎柴禾，个子不高，背有点驼，正是王福的身形。他直挺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脸对着柴禾垛，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几个人都不敢往前走，站在老远的地方盯着。队长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喊了一声，王福？
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出去，空荡荡的，没人答应。那个人影也没动，还是直挺挺站着，像根木头桩子。
就这么僵持了十几分钟，天越来越亮，太阳慢慢从山后头冒了出来，橙红色的光洒在地上。就在太阳光刚照到那个人影身上的时候，就听扑通一声闷响，那人影直挺挺往前一栽，趴在了地上，再也不动了。
大家又等了一会儿，看确实没动静了，才壮着胆子，慢慢走过去。走在最前面的队长蹲下来，伸手把人翻了过来。
就是王福。
脸还是青灰色的，眼睛半睁着，还是那副灰蒙蒙的样子，嘴唇紫黑，手攥得紧紧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浑身冰凉梆硬，和死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点温度都没有。
有人伸手摸了摸他的胸口，冰窖似的，一点心跳都没有，确实是死人。
大家都松了口气，但是心里更发毛了。一个死透了的人，怎么从棺材里出来，走了二里地，到了这柴禾垛旁边？总不能是他自己走过来的吧？
没人敢往深了想。队长挥了挥手，说赶紧抬回去，别等三天了，今天就下葬，早点入土为安，省得夜长梦多。大家都点头同意，谁也不想再出啥岔子。
几个人回屯子拿了门板，把王福的尸体抬回去，重新放进棺材里。这次大家特意检查了一遍，手都放好，黄表纸盖严实，棺材盖也先虚掩上，等着出殡的时候再钉。
打墓的人一早就去了，就在屯西头的乱葬岗，王福家的祖坟就在那儿。上午挖好了墓坑，下午就准备出殡。队长找了八个有力气的小伙子抬棺，都是二十多岁，血气方刚，不信邪。
出殡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太阳正足，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大家都觉得，大白天的，阳气重，肯定不会出事。八个小伙子抬起棺材，喊了一声起，棺材稳稳当当离开了地面。
送葬的队伍慢慢往屯西走，走的是官道。路上安安静静的，谁也没说话，只有抬棺的人喊着号子，脚步整齐。走了有一半的路，离坟地还有半里地的时候，走在最前面抬左杠的小伙子突然闷哼了一声，说不好，沉了！
话音刚落，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前面的榆木杠子，硬生生断了。
棺材往前猛地一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尘土飞扬。棺材盖本来就没钉，这么一摔，一下就滑开了，翻在一边。
抬棺的八个小伙子都吓得往后跳，送葬的人也都围了过来。队长挤到前面，往棺材里一看，脑袋嗡的一声，差点栽倒。
棺材里又空了。
大太阳底下，光天化日，几十双眼睛看着，尸体又没了。
这下彻底瞒不住了，屯子里一下就炸了锅。老人孩子都吓得不敢出门，家家户户大白天就插着院门，小孩子一哭，大人就说再哭王福就来抓你，孩子立马就憋回去了。屯子里的狗也不对劲，都夹着尾巴，趴在窝里哼哼，不敢往外跑，一到天黑就叫，叫得瘆人，声音里都带着颤。
队长也慌了神，赶紧召集屯子里所有的老爷们去大队部开会。屋里烟雾缭绕，大家都抽着旱烟，愁眉苦脸，没人说话。
过了半天，有人说，要不咱找个会看事的先生来看看？这事儿太邪性了，咱普通人整不了。队长立马摇头，说上哪儿找去？周边十里八村的，没听说有会这个的，再说公社三令五申不让搞封建迷信，这事儿传上去，我这个队长就别当了。
又有人说，要不咱多找点人，拿着家伙，晚上搜山，把他找着，直接钉棺材里埋了，我就不信一个死人还能翻了天。队长想了想，也没别的办法，就点头同意了。
当天傍晚，天刚擦黑，屯子里能出动的老爷们都来了，三十多号人，手里都拿着家伙，镐头、锄头、扁担、砍柴刀，还有的拿了粗棒子。队长把人分成三队，一队搜屯子里的胡同和各家院子，一队搜屯周边的苞米地和菜地，一队顺着官道往西，搜山脚下的树林子。
奶奶说，那天晚上，屯子里灯火通明的，家家户户都开着灯，女的和孩子都待在家里，不敢出门，就听见外面喊喊喳喳的，还有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她坐在家里，心里也突突跳，爷爷那时候年轻，也跟着去搜了，她就在家等着，一宿没睡。
搜屯子的那队，没找着啥异常。就是走到屯西头的时候，所有的狗都叫，朝着西边山的方向，叫得特别凶，但是都不敢往前凑，拉都拉不动，夹着尾巴往后退。
搜苞米地的那队，十几个人排开，横着往前走，手里的棒子扒拉着苞米杆，哗啦哗啦响。走了有半里地，最前面的小伙子突然抬手，示意大家停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不动。秋风吹得苞米叶沙沙响，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声音。
嚓，嚓，嚓。
很慢，很沉，一步一步的，踩在干苞米叶上，声音特别清晰。不像是兔子、狍子之类的野牲口，野牲口走得快，脚步轻，这声音慢悠悠的，一下一下，像是人在走路，但是步子特别僵硬，脚像是蹭着地面走。
声音是从苞米地深处传过来的，正朝着他们这边来。
队长压低声音，让大家往两边散开，躲在苞米杆后面，等着那东西过来。大家都握紧了手里的家伙，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咚咚响，震得耳膜疼。
过了有两分钟，苞米杆开始晃，从中间分开一条缝，一个黑影慢慢走了出来。
就是王福。
还是穿着那身藏蓝色的寿衣，衣服上扯破了好几个口子，沾着苞米叶和泥土。他的脸在暗处泛着青灰色，眼睛半睁着，灰蒙蒙的眼珠像是蒙了一层雾，直勾勾的，没有焦点。他走路的时候，腿几乎不打弯，直挺挺地往前挪，脚蹭着地面，所以才发出嚓嚓的声响。
他走得很慢，但是一步一步，很稳，朝着人多的这边过来了，像是能感觉到人气似的。
有个年轻小伙子，才十八九岁，第一次见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手里的棒子没拿住，哐当掉在了地上。
这一声响，在安静的苞米地里特别清楚。王福的脑袋，猛地一下转了过来，朝着小伙子的方向。他的脖子转得很僵硬，像是生了锈的轴承，能听见骨头摩擦的细微声响。
紧接着，他的脚步快了一点，直冲着小伙子站的方向走了过来。
那小伙子嗷一嗓子，转身就跑。他这一跑，其他人也绷不住了，都慌了神，跟着往屯子方向跑。三十多号人，呼啦啦往回跑，身后那嚓嚓的脚步声，一直跟着，不快，但是始终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甩都甩不掉。
大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都要炸了，也不敢回头。有个跑在后面的，好奇回头看了一眼，就见王福跟在后面，还是那副样子，脸白花花的，手垂在两边，又黑又长的指甲露在外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吓得魂都飞了，跑得更快了。
一直跑到屯子口，大家都冲了进去，有人赶紧关上屯口的木栅栏门，用粗木头顶住。大家扶着栅栏门喘气，回头看，就见王福站在栅栏门外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直挺挺站在那儿，脸对着屯子里，一动不动，像是在往里看。月光照在他脸上，青灰色的，半睁的眼睛泛着死光，嘴角好像还微微翘着，说不出的诡异。
大家就这么隔着栅栏门，和他对峙着，谁也不敢出声。一直到天快亮了，东方泛起白，王福才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往西边山的方向走，渐渐消失在了晨雾里。
众人这才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汗湿透了，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有个小伙子胳膊被苞米杆划了一道大口子，流了不少血，他自己都没感觉到，直到坐下了才觉得疼。
回到屯子里，大家都垂头丧气的。这东西不怕人，不怕打，追着人跑，这可咋整？队长也没了主意，坐在大队部的椅子上，一根接一根抽烟。
这时候，门帘一挑，进来个老头。是屯子里岁数最大的张老爷子，今年八十七了，身子骨还硬朗，拄着个榆木拐棍，白胡子都到胸口了。
张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跑过山，走过外，见识多，屯子里有啥事儿都愿意问他。他进屋扫了一眼，慢悠悠地说，都愁眉苦脸的干啥？不就是走尸嘛，有啥大不了的。
大家一听，都围了过来。队长赶紧站起来，给老爷子搬了个凳子，说大爷，您知道这事儿？啥叫走尸啊？
张老爷子坐下，接过别人递过来的旱烟袋，点着了抽了一口，才慢慢开口。他说，走尸不是啥邪祟，也不是鬼，就是人死了，胸口还有一口闷气没散，卡在喉咙里，再沾了地气，尸体就会站起来走。这东西没脑子，也看不见东西，就凭着一股子气，循着活人的人气走，你越跑，人气越急，他追得越紧。你要是打他，那口气就越散不了，他就能一直走。
有人赶紧问，那老爷子，这东西有没有啥怕的？比如黑狗血、桃木剑啥的？
张老爷子摇摇头，说哪有那些玄乎的。他就是一具尸体，靠那口气撑着，气散了，自然就倒了。但是这口气啥时候散，说不准，三天五天也有可能，十天半个月也
就在这时候，东边传来一声喊，声音又尖又颤，是去找屯东头的那个小伙子发出来的。大家心里一紧，赶紧往东边跑。
屯东头有个大柴禾垛，是全队的柴禾，堆得像小山似的。那个小伙子站在离柴禾垛十几步远的地方，脸色惨白，手指着柴禾垛那边，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都愣住了。
柴禾垛旁边，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寿衣，肩膀上沾着草叶和碎柴禾，个子不高，背有点驼，正是王福的身形。他直挺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脸对着柴禾垛，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几个人都不敢往前走，站在老远的地方盯着。队长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喊了一声，王福？
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出去，空荡荡的，没人答应。那个人影也没动，还是直挺挺站着，像根木头桩子。
就这么僵持了十几分钟，天越来越亮，太阳慢慢从山后头冒了出来，橙红色的光洒在地上。就在太阳光刚照到那个人影身上的时候，就听扑通一声闷响，那人影直挺挺往前一栽，趴在了地上，再也不动了。
大家又等了一会儿，看确实没动静了，才壮着胆子，慢慢走过去。走在最前面的队长蹲下来，伸手把人翻了过来。
就是王福。
脸还是青灰色的，眼睛半睁着，还是那副灰蒙蒙的样子，嘴唇紫黑，手攥得紧紧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浑身冰凉梆硬，和死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点温度都没有。
有人伸手摸了摸他的胸口，冰窖似的，一点心跳都没有，确实是死人。
大家都松了口气，但是心里更发毛了。一个死透了的人，怎么从棺材里出来，走了二里地，到了这柴禾垛旁边？总不能是他自己走过来的吧？
没人敢往深了想。队长挥了挥手，说赶紧抬回去，别等三天了，今天就下葬，早点入土为安，省得夜长梦多。大家都点头同意，谁也不想再出啥岔子。
几个人回屯子拿了门板，把王福的尸体抬回去，重新放进棺材里。这次大家特意检查了一遍，手都放好，黄表纸盖严实，棺材盖也先虚掩上，等着出殡的时候再钉。
打墓的人一早就去了，就在屯西头的乱葬岗，王福家的祖坟就在那儿。上午挖好了墓坑，下午就准备出殡。队长找了八个有力气的小伙子抬棺，都是二十多岁，血气方刚，不信邪。
出殡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太阳正足，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大家都觉得，大白天的，阳气重，肯定不会出事。八个小伙子抬起棺材，喊了一声起，棺材稳稳当当离开了地面。
送葬的队伍慢慢往屯西走，走的是官道。路上安安静静的，谁也没说话，只有抬棺的人喊着号子，脚步整齐。走了有一半的路，离坟地还有半里地的时候，走在最前面抬左杠的小伙子突然闷哼了一声，说不好，沉了！
话音刚落，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前面的榆木杠子，硬生生断了。
棺材往前猛地一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尘土飞扬。棺材盖本来就没钉，这么一摔，一下就滑开了，翻在一边。
抬棺的八个小伙子都吓得往后跳，送葬的人也都围了过来。队长挤到前面，往棺材里一看，脑袋嗡的一声，差点栽倒。
棺材里又空了。
大太阳底下，光天化日，几十双眼睛看着，尸体又没了。
这下彻底瞒不住了，屯子里一下就炸了锅。老人孩子都吓得不敢出门，家家户户大白天就插着院门，小孩子一哭，大人就说再哭王福就来抓你，孩子立马就憋回去了。屯子里的狗也不对劲，都夹着尾巴，趴在窝里哼哼，不敢往外跑，一到天黑就叫，叫得瘆人，声音里都带着颤。
队长也慌了神，赶紧召集屯子里所有的老爷们去大队部开会。屋里烟雾缭绕，大家都抽着旱烟，愁眉苦脸，没人说话。
过了半天，有人说，要不咱找个会看事的先生来看看？这事儿太邪性了，咱普通人整不了。队长立马摇头，说上哪儿找去？周边十里八村的，没听说有会这个的，再说公社三令五申不让搞封建迷信，这事儿传上去，我这个队长就别当了。
又有人说，要不咱多找点人，拿着家伙，晚上搜山，把他找着，直接钉棺材里埋了，我就不信一个死人还能翻了天。队长想了想，也没别的办法，就点头同意了。
当天傍晚，天刚擦黑，屯子里能出动的老爷们都来了，三十多号人，手里都拿着家伙，镐头、锄头、扁担、砍柴刀，还有的拿了粗棒子。队长把人分成三队，一队搜屯子里的胡同和各家院子，一队搜屯周边的苞米地和菜地，一队顺着官道往西，搜山脚下的树林子。
奶奶说，那天晚上，屯子里灯火通明的，家家户户都开着灯，女的和孩子都待在家里，不敢出门，就听见外面喊喊喳喳的，还有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她坐在家里，心里也突突跳，爷爷那时候年轻，也跟着去搜了，她就在家等着，一宿没睡。
搜屯子的那队，没找着啥异常。就是走到屯西头的时候，所有的狗都叫，朝着西边山的方向，叫得特别凶，但是都不敢往前凑，拉都拉不动，夹着尾巴往后退。
搜苞米地的那队，十几个人排开，横着往前走，手里的棒子扒拉着苞米杆，哗啦哗啦响。走了有半里地，最前面的小伙子突然抬手，示意大家停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不动。秋风吹得苞米叶沙沙响，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声音。
嚓，嚓，嚓。
很慢，很沉，一步一步的，踩在干苞米叶上，声音特别清晰。不像是兔子、狍子之类的野牲口，野牲口走得快，脚步轻，这声音慢悠悠的，一下一下，像是人在走路，但是步子特别僵硬，脚像是蹭着地面走。
声音是从苞米地深处传过来的，正朝着他们这边来。
队长压低声音，让大家往两边散开，躲在苞米杆后面，等着那东西过来。大家都握紧了手里的家伙，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咚咚响，震得耳膜疼。
过了有两分钟，苞米杆开始晃，从中间分开一条缝，一个黑影慢慢走了出来。
就是王福。
还是穿着那身藏蓝色的寿衣，衣服上扯破了好几个口子，沾着苞米叶和泥土。他的脸在暗处泛着青灰色，眼睛半睁着，灰蒙蒙的眼珠像是蒙了一层雾，直勾勾的，没有焦点。他走路的时候，腿几乎不打弯，直挺挺地往前挪，脚蹭着地面，所以才发出嚓嚓的声响。
他走得很慢，但是一步一步，很稳，朝着人多的这边过来了，像是能感觉到人气似的。
有个年轻小伙子，才十八九岁，第一次见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手里的棒子没拿住，哐当掉在了地上。
这一声响，在安静的苞米地里特别清楚。王福的脑袋，猛地一下转了过来，朝着小伙子的方向。他的脖子转得很僵硬，像是生了锈的轴承，能听见骨头摩擦的细微声响。
紧接着，他的脚步快了一点，直冲着小伙子站的方向走了过来。
那小伙子嗷一嗓子，转身就跑。他这一跑，其他人也绷不住了，都慌了神，跟着往屯子方向跑。三十多号人，呼啦啦往回跑，身后那嚓嚓的脚步声，一直跟着，不快，但是始终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甩都甩不掉。
大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都要炸了，也不敢回头。有个跑在后面的，好奇回头看了一眼，就见王福跟在后面，还是那副样子，脸白花花的，手垂在两边，又黑又长的指甲露在外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吓得魂都飞了，跑得更快了。
一直跑到屯子口，大家都冲了进去，有人赶紧关上屯口的木栅栏门，用粗木头顶住。大家扶着栅栏门喘气，回头看，就见王福站在栅栏门外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直挺挺站在那儿，脸对着屯子里，一动不动，像是在往里看。月光照在他脸上，青灰色的，半睁的眼睛泛着死光，嘴角好像还微微翘着，说不出的诡异。
大家就这么隔着栅栏门，和他对峙着，谁也不敢出声。一直到天快亮了，东方泛起白，王福才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往西边山的方向走，渐渐消失在了晨雾里。
众人这才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汗湿透了，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有个小伙子胳膊被苞米杆划了一道大口子，流了不少血，他自己都没感觉到，直到坐下了才觉得疼。
回到屯子里，大家都垂头丧气的。这东西不怕人，不怕打，追着人跑，这可咋整？队长也没了主意，坐在大队部的椅子上，一根接一根抽烟。
这时候，门帘一挑，进来个老头。是屯子里岁数最大的张老爷子，今年八十七了，身子骨还硬朗，拄着个榆木拐棍，白胡子都到胸口了。
张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跑过山，走过外，见识多，屯子里有啥事儿都愿意问他。他进屋扫了一眼，慢悠悠地说，都愁眉苦脸的干啥？不就是走尸嘛，有啥大不了的。
大家一听，都围了过来。队长赶紧站起来，给老爷子搬了个凳子，说大爷，您知道这事儿？啥叫走尸啊？
张老爷子坐下，接过别人递过来的旱烟袋，点着了抽了一口，才慢慢开口。他说，走尸不是啥邪祟，也不是鬼，就是人死了，胸口还有一口闷气没散，卡在喉咙里，再沾了地气，尸体就会站起来走。这东西没脑子，也看不见东西，就凭着一股子气，循着活人的人气走，你越跑，人气越急，他追得越紧。你要是打他，那口气就越散不了，他就能一直走。
有人赶紧问，那老爷子，这东西有没有啥怕的？比如黑狗血、桃木剑啥的？
张老爷子摇摇头，说哪有那些玄乎的。他就是一具尸体，靠那口气撑着，气散了，自然就倒了。但是这口气啥时候散，说不准，三天五天也有可能，十天半个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