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样,夜里总听见河边的哭声,你太爷爷就把这玉佩给他戴上,后来就再也没听见了。”

    我把玉佩挂在脖子上,玉佩贴着胸口,冰凉冰凉的,却觉得心里踏实。“奶,你再给我讲个你小时候的事儿呗,就是你跟河龙王有关的事儿。”

    奶奶笑了笑,把烟袋锅子磕干净,放在炕桌上,又拿起麻绳搓了起来:“行,就给你唠扯唠扯我十岁那年的事儿。那年也是冬天,跟现在一样冷,雪下得比今年还大,把村口的路都封了。”

    奶奶的声音慢了下来,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那年村里也丢了个孩子,是村南头老李家的闺女,叫丫蛋,跟我一样大,我俩还一起去河边摸过鱼。丫蛋丢的那天,也是傍晚,她妈让她去给她姥姥送酸菜,结果没回来。村里人找了两天,都没找着,老支书就说,肯定是龙王发怒了,得赶紧祭祀。”

    “那时候祭祀用的啥?”

    “跟现在一样,三只大公鸡,一坛白酒,还有点心。老支书带着村里人去河边,摆上祭品,磕头念咒。可这次不一样,刚磕完头,冰面就‘咔嚓’一声裂了个大口子,从里面冒出来一股水,水是热的,还冒着白气。村里人都吓得往后退,只有老支书没动,站在冰窟窿边上,看着里面。”

    奶奶的手停了下来,眼睛看着窗外,像是能看见当年的场景:“没一会儿,从冰窟窿里飘上来一个东西,是丫蛋的红棉袄,棉袄上还沾着水草,还有几片青黑色的鳞,跟李二叔挖着的那片一样。老支书捡起棉袄,对着冰窟窿磕了三个头,说‘龙王爷,要是不满意,就冲我来,别拿孩子撒气’。”

    “然后呢?龙王出来了吗?”

    “没出来,但是冰窟窿里的水突然就凉了,白气也没了,冰面慢慢又冻上了。”奶奶说,“老支书把丫蛋的棉袄给了她妈,她妈抱着棉袄嗷嗷哭,哭了半天,突然说,丫蛋昨天晚上托梦给她了,说她在河底下挺好的,龙王没欺负她,就是想让村里人别再去河边挖东西了。”

    “丫蛋还活着?”我问,心里又燃起了希望,小嘎子会不会也还活着?

    “谁知道呢,托梦这事儿,说不清。”奶奶摇了摇头,“不过从那以后,村里就没人敢去河边挖沙子、捞鱼了,每年的祭祀也没断过,一直到你太爷爷走了,老支书接着管,也没再出啥事。直到这次李二叔挖沙子,又把事儿惹出来了。”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冰凉的,心里想着小嘎子,不知道他在河底下好不好,会不会也托梦给他妈。

    “奶,我想去河边看看,行不行?”我突然说,我想看看小嘎子丢的地方,说不定能看见他。

    奶奶一下子就火了,手里的麻绳往炕桌上一摔:“你敢!河边现在多危险,你去了要是被龙王带走了,我跟你爸妈咋交代?再说了,你太爷爷说了,小孩子不能去河边,尤其是冬天,冰面下的东西最喜欢抓小孩。”

    我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不敢再提去河边的事儿。奶奶看我吓着了,又软了下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不是奶不让你去,是真危险。你要是想小嘎子,等开春了,冰化了,河边安全了,我再带你去,给小嘎子烧点纸。”

    我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有点难过。窗外的风又大了起来,砸在窗户上,“哗啦哗啦”响,像是有人在外面跑。我往窗外看了看,雪下得更大了,路灯的光被雪挡住了,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

    “奶,我有点困了。”我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刚才听故事太紧张,现在放松下来,就觉得累了。

    奶奶把麻绳收好,又把油灯的灯芯往下压了压,火苗变小了,屋里也暗了点:“困了就睡吧,把玉佩戴好,别掉了。”

    我躺下,把被子裹紧,玉佩贴在胸口,冰凉的感觉让我很踏实。奶奶坐在炕梢,没再搓麻绳,也没抽烟,就坐在那儿,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啥。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奶奶讲的故事,河龙王、青黑色的鳞、小嘎子、丫蛋,还有冰面下的影子。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见了哭声,跟刚才窗外的不一样,更近了,像是在屋里。我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奶奶已经躺下了,呼吸很沉,像是睡着了。

    那哭声还在,细细的,从炕底下传来。我吓得不敢动,紧紧攥着玉佩,心想玉佩能辟邪,不用怕。我往炕底下看了看,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可哭声越来越清楚,像是小嘎子的声音,在喊“我冷,我要回家”。

    我忍不住,小声喊:“小嘎子,是你吗?”

    哭声停了,炕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在爬。我赶紧闭上眼睛,把头埋在被子里,不敢再出声。过了一会儿,那声音也没了,我才敢偷偷睁开眼,屋里还是黑漆漆的,奶奶还在睡,好像啥也没听见。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奶奶已经起来了,正在外屋烧火做饭,烟囱里冒出的烟,混着雪粒子,飘在天上。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还在,心里踏实了点。

    “醒了?赶紧起来穿衣服,别冻着。”奶奶端着一锅热水进来,放在炕桌上,“昨天夜里睡得咋样?没听见啥动静吧?”

    我想起昨晚的哭声和炕底下的声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奶,昨晚我听见小嘎子的声音了,在炕底下哭,还喊冷。”

    奶奶的脸色变了,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你说啥?你听见小嘎子的声音了?”

    我点了点头:“嗯,他还喊‘我要回家’,后来还有东西在炕底下爬,声音可清楚了。”

    奶奶赶紧蹲在炕边,掀开炕席,往炕洞里看,炕洞里黑漆漆的,只有点灰尘。“没东西啊,是不是你做梦了?”

    “不是做梦,我醒着听见的。”我肯定地说,昨晚的声音太清楚了,不可能是做梦。

    奶奶皱了皱眉,站起来,走到门口,往门外看了看,又回来对我说:“以后夜里听见啥声音,别说话,也别睁眼,就假装睡着了。那可能是小嘎子的魂儿回来了,想找个人说话,你要是应了,他就会跟着你。”

    我心里有点怕,又有点难过:“小嘎子的魂儿为啥会来咱家?”

    “可能是因为你戴着你太爷爷的玉佩,他觉得安全,就过来了。”奶奶说,“也可能是他想让你帮他带个话,告诉他妈,他在河底下挺好的。”

    “那我能帮他带话吗?”

    “能,等会儿吃完饭,你去老王家一趟,跟他妈说,你昨晚梦见小嘎子了,说他在那边挺好的,让她别惦记。”奶奶说,“别说是听见他的声音,就说是梦见的,不然他妈该更难过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想着,一定要把话带到。

    吃完饭,我穿上棉袄、棉裤,戴上棉帽子,奶奶还在我脖子上围了条红围巾,说红颜色能辟邪。我走出家门,雪还在下,地上的雪已经没过脚踝了,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响。村里的路上没几个人,只有几家的烟囱冒着烟,偶尔能听见狗叫,却看不见狗的影子。

    走到老王家门口,我看见他家的大门关着,门上挂着一块红布,在雪地里特别显眼。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敲了敲门:“王婶,在家吗?”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王婶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还有泪痕,看见我,勉强笑了笑:“是磊磊啊,进来吧。”

    我走进屋,屋里很暗,窗帘拉着,炕桌上放着一碗饭,还没动,旁边放着小嘎子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嘎子笑得很开心,手里拿着个糖。

    “王婶,我……我昨晚梦见小嘎子了。”我按照奶奶说的,低着头,不敢看王婶的眼睛,“他说他在那边挺好的,让你别惦记,还说他吃了好多糖,不饿。”

    王婶一下子就哭了,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的嘎子啊,你咋不回来看看妈啊……”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咋办,只能小声说:“王婶,你别难过了,小嘎子说他挺好的,以后还会来看你的。”

    王婶哭了半天,才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摸了摸我的头:“谢谢你啊磊磊,还惦记着嘎子。来,婶给你拿块糖,是嘎子以前爱吃的。”

    王婶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水果糖,剥了糖纸,递给我。我接过糖,放在嘴里,甜丝丝的,可我心里却有点酸。

    从老王家出来,我往回走,路过村口的小卖部,看见李二叔蹲在小卖部门口,手里拿着个酒瓶,喝得醉醺醺的,脸上还有伤,像是被人打过。

    “磊磊,过来。”李二叔看见我,挥了挥手,声音含糊不清。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李二叔身上有股酒味儿,还有股腥味儿,跟奶奶说的河底下的腥味儿一样。

    “磊磊,你说……你说龙王会不会来找我?”李二叔抓住我的胳膊,手冰凉,力气很大,我疼得想挣脱,却挣不开,“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卖点钱,给我儿子交学费,我没想到会惹着龙王……”

    “李二叔,你松开我,我疼。”我喊着,眼泪都快出来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奶奶的声音:“磊磊,干啥呢?赶紧回来!”

    李二叔听见奶奶的声音,一下子松开了我的胳膊,像是怕见着奶奶似的,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村东头走,嘴里还念叨着:“龙王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奶奶跑过来,看见我的胳膊被抓红了,赶紧揉了揉:“你咋跟他说话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别跟李二叔说话吗?他惹着龙王了,身上有晦气,会传染给你的。”

    “我没跟他说话,是他喊我的。”我委屈地说,胳膊还在疼。

    “以后看见他,就赶紧躲开,别理他。”奶奶拉着我的手,往家走,“他现在心里有鬼,说不定会做出啥傻事来。”

    回到家,奶奶给我的胳膊抹了点红花油,又让我喝了碗热水,我才觉得好点了。下午的时候,村里的广播响了,是老支书的声音,让村里人晚上都去村委会开会,有重要的事儿说。

    “奶,晚上咱去开会吗?”我问。

    “去,得去看看老支书有啥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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