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出来的不是电视剧了,是别的内容。
画面是黑糊糊的,像是晚上拍的,模模糊糊能看见是个院子,院子里有个人,背对着镜头,穿一身绿衣裳,长头发,正在那儿扫地。
那人就骂,说这带子是翻录的,后头掺了别的东西。大家也没当回事,就让他快进过去。
他按了快进,快进了一段,停下来,画面还是那个院子,那个扫地的女人。再快进,还是。
那人就觉得不对劲了,说这带子怎么回事,全是这个?他倒回去看,从头开始放,前半段好好的是电视剧,到了半个钟头的地方,就变成这个女人扫地了,后头全是。
大家也觉得奇怪,就凑过去看。看了一会儿,有人说,这院子咋看着眼熟呢?
又有人说,这不是火葬场那个院子吗?你看那三间房,跟火葬场一模一样。
众人仔细一看,还真是,那三间房,院子的格局,跟火葬场完全一样。
这时候有人就害怕了,说,这谁拍的?大半夜去火葬场拍这个?
那人说,不可能啊,我这带子是从音像店租的,人家说是新片子。
就这么说着,画面里那个女人突然停下了,慢慢转过身来。
她的脸是青白色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眼珠子,嘴角往上翘着,像是在笑。她对着镜头,慢慢抬起手,指了一下。
一屋子人都吓得嗷的一声,那人赶紧把录像带弹出来,扔到地上。
那天晚上,大家都吓得够呛,各自回家了。
本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结果第二天,那户人家的儿子就出事了。那孩子十岁多,放学回家之后就不对劲,坐在门槛上发呆,问他啥也不说。
到了晚上,孩子突然站起来,往外走。他娘问他干啥去,他也不答应,直勾勾往前走。他娘赶紧跟上,就看见孩子往村西头走,走的方向正是火葬场那边。
他娘吓坏了,上去拽他,拽不动,孩子力气特别大,一个劲往前走。他娘喊人,邻居出来好几个,一起拽,才把孩子拽回来。
拽回家之后,孩子就开始闹,又哭又喊的,说“我要回去扫地”“我要回去扫地”,声音细细的,跟个女人似的。
家里人吓坏了,知道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了。连夜找人给看,看了好几个,都不管用。后来有人说,那盘录像带是引子,把那东西招来了,得把带子送回去,送回火葬场那边。
家里人找了几个胆大的,拿着那盘录像带,半夜的时候去火葬场,把带子埋在院子外头了。
回来之后,孩子就好了,也不闹了,问他啥也不知道,就说自己做了个梦,梦见有人让他去扫地。
从那以后,那盘录像带的事儿就传开了,村里再也没人敢乱租带子看了。有人说,那盘带子是有人故意弄的,也有人说,是翻录的时候沾上了什么东西。
奶奶说,这种录像带的邪性事儿,那时候可多了。还有一盘带子更吓人,说是有人结婚拍的录像,放出来之后,画面里多了个人,站在人群后头,穿白衣服,脸是模糊的。可结婚当天根本就没那么个人。
我听得后背发凉,说,那录像带里的女人,就是之前那个穿绿棉袄的?
奶奶说,谁知道呢,兴许是,兴许不是。这种东西,哪儿都有,不一定是同一个。
我攥着桃木小斧子,说,还好我有这个,啥都不怕。
奶奶笑了笑,说,这桃木小斧子是你爷爷上山给你砍的,桃树木头,避邪的,小孩子戴着好。不过你也别仗着有这个就瞎跑,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看的别看。
我点点头,又催奶奶再讲一个。
奶奶说,再讲一个就睡觉了,讲个身上长疮的。
早些年,村里有个光棍,三十多岁,好吃懒做,天天偷鸡摸狗的。有一回,他去乱坟岗子那边挖药材,挖着挖着,挖出一个罐子来,瓦罐,封着口。
他以为里头是银元宝贝,高兴坏了,抱着罐子就回了家。回到家关上门,撬开罐子口,往里一看,差点吐了。
罐子里装的全是烂肉,黑乎乎的,臭烘烘的,还往外淌脓水。
他气得不行,骂了一句,拎着罐子就扔到院外头了。
当天晚上,他就觉得身上痒,背上、胳膊上,到处都痒。他挠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一看,身上长了一片一片的红疮,小米粒大小,密密麻麻的。
他以为是过敏了,也没当回事,找了点药膏抹上。可不管用,那疮越长越大,慢慢变成水泡,破了之后就流脓水,又疼又痒。
过了没几天,他身上的疮就烂开了,一块一块的,皮肉都翻着,往外淌黄水,臭烘烘的,跟那天罐子里的味儿一模一样。
他疼得天天叫唤,到处看病,吃了好多药,都不管用。那疮越烂越深,有的地方都能看见骨头了。
后来有人说,他是不是挖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就问他前几天干啥了。他就把挖着瓦罐的事儿说了。
村里老人一听,就说坏了,那是“疮罐子”,是以前得烂疮死的人,家里人把烂掉的皮肉刮下来装罐子里埋了,为的是让死者下辈子干干净净的。你给挖出来了,那疮气就沾你身上了。
他吓坏了,赶紧问咋办。老人说,你得把罐子找回来,原封不动埋回去,再好好赔罪。
他赶紧去找那个瓦罐,结果扔院外头的瓦罐不见了,不知道被谁家狗叼走了,还是被谁捡走了,到处找都找不着。
没办法,他只好自己去乱坟岗子,在挖着罐子的地方烧纸磕头,赔不是。可没用,身上的疮还是越烂越厉害。
又过了半个月,他就不行了,死的时候浑身烂得没一块好地方,屋子里臭得进不去人。家里没人,还是邻居发现的,凑钱给埋了。
奶奶说,从那以后,村里就没人敢乱挖坟地里的东西了,哪怕看着像宝贝也不敢碰。谁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沾上身就甩不掉了。
我听得浑身发麻,说,那罐子到底是谁的啊?怎么会装烂肉?
奶奶说,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得烂疮死的,死了之后身上的烂肉不能跟着下葬,得刮下来单独埋,不然到了阴间也是一身疮,遭罪。所以就有那种疮罐子,专门装烂肉的。
我说,那也太吓人了,挖着了就沾身上?
奶奶说,也不是谁挖着都沾,那光棍平时就缺德,偷鸡摸狗的,身上阳气弱,才容易沾上。你个小孩子家,阳气重,再加上有桃木斧子戴着,没事。
我松了口气,攥了攥桃木小斧子。
奶奶把手里的鞋底放下,说,行了,讲最后一个就睡觉了,这个是吃心脏的。
我一听就来精神了,往她跟前凑了凑。
奶奶说,早些年,山那边有个村子,接连丢小孩,丢了三四个,都是五六岁的,白天还在一块儿玩,晚上就找不到了。村里人到处找,山上、沟里、坟地,都找遍了,找不着。
后来有一回,一个放羊的在山坳里发现了一具小孩的尸首,胸口被掏了个大洞,心脏没了。
村里人吓坏了,以为是山上的野兽干的,就组织人上山打狼。打了好几天,打死两只狼,可还是丢小孩。
这时候有人说,不是野兽,野兽吃孩子不可能只掏心脏,肯定是别的东西。
村里有个老头,岁数大了,知道的事儿多。他说,这怕是遇上“掏心鬼”了。
老头说,以前有种人,活着的时候心坏,害死过人,死了之后被人掏了心脏埋了,就变成掏心鬼,专门掏小孩的心脏吃,吃够了七个就能投胎转世。
村里人吓坏了,问咋办。老头说,得找到它埋在哪儿,把它的尸首挖出来烧了,不然还得丢孩子。
可谁也不知道那东西埋在哪儿,山那么大,上哪儿找去?
老头说,它肯定在丢孩子的那片山附近,晚上出来找食儿。你们组织人,晚上在山上守着,看见人影就跟着,就能找到它的老窝。
村里组织了十几个壮劳力,拿着家伙事儿,晚上上山守着。守了三天,第三天后半夜,真看见个人影,瘦瘦小小的,穿一身黑,在山路上走,走得特别快,脚不沾地似的。
众人悄悄跟着,跟着跟着,就见那人影钻进了一个山洞里。
众人等了一会儿,拿着火把进洞。洞不深,走了几步就到头了。洞里头有个土堆,像是个坟。土堆旁边扔着好几件小孩的衣裳,还有没吃完的……心脏。
众人都吓坏了,老头说,就是这儿了,挖。
几个人挖开那个土堆,挖出一口薄皮棺材,撬开一看,棺材里头躺着一具尸首,干巴巴的,皮肉都贴骨头上了,嘴张着,露出尖尖的牙,胸口那儿有个大洞,心脏是没的。
老头说,就是它,赶紧烧了。
众人堆上柴火,把棺材和尸首一起烧了,烧了好半天,烧得滋滋冒油,一股焦臭味。
烧完之后,村里就再也没丢过小孩。